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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浓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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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祖居宜州,流年荒乱年月逃至临州,经商发迹,在骆子卿八岁时迁回祖地。十三岁骆父亡,骆子卿只身前往京城,师从莫太傅,因“子”与太宗皇帝□□犯冲,遂更名骆白。
十六岁中进士,十九岁也就是去年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口齿伶俐,思维敏捷,曾单枪匹马前往闽粤军营,令闽粤退兵。功勋卓越,封为吏部侍郎,但因与当朝权势晋远候政见不一,被倾轧打击,降为礼部侍郎,管理祭祀等礼制。
晋远候,名文钦,二十岁世袭为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与罗成公主连襟,是为皇帝妹婿。
魏廷,官列司马,二品武官,狐假虎威,睚眦必报。
听了紫燕的消息,我瘫软在椅子里,从头到脚,从外到里,凉了个透。
骆子卿竟真是名副其实的状元,这不能怪我有眼不识,怪只怪他不是泰山是巫山,云遮雾罩的谁清楚。
文钦,名字不错,如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到文雅亲和,礼贤下士,着实难能可贵。除了感叹,我还有点侥幸,幸亏蒙混过关,不然还不知如何处置我。
最最让我不痛快的是那个魏廷,一个点头哈腰的小人,竟原来是二品大员,还是个武官。真真是世风日下,母猪也能上树了。
“她能安了好心,那母猪都能上树了。”人还未到,暴躁的声音已传进来。
我皱着眉头啜了口茶,“一张破嘴,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砰。”
骆子卿竟鬼使神差的撞在门上,也不管额头痛不痛,瞪大眼睛看我,好似我多稀奇古怪似的,“你刚才说什么?”
“成也是嘴,败也是嘴。”
毫无预兆的,骆子卿又拍脑门又拍大腿,嘴上念念有词,嘀嘀咕咕,却是听不分明,活像中了邪。
板子也不着急,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像在期待着什么,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怎么了?”
主子不靠谱,怎么跟班也不靠谱了。
“还差一句。”板子的表情奇妙得介于惊诧与兴奋之间,“成也是嘴,败也是嘴,欠管教也,这是莫大人对公子的评价。莫大人说公子虽有天资,但欠缺自制,口无遮拦,日后必定受挫,需遇能管教之人,制约言行,陶冶节操,方可化险为夷,成就大事。不然,一生起起伏伏,无所建树。”
板子说着,沉沉的眸子里霍然闪现一道光,明亮得照耀着我,“沈小姐,你就是我家公子命中注定的贵人。”
“我……”我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
“不可能是她。”骆子卿一下跳到我面前,横眉冷对,掷地有声,“她是我的霉星才对,刁蛮不讲理,又抓又踢,又打又抽,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女人。”
“公子。”板子颇为同情地谆谆劝解道:“严师方可出高徒,莫大人说他就是因为太过宽厚仁慈,下不得手,公子你才会变成今天这样。”说完,转头殷殷看我,好似我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绝对不行。”“怎么可能。”
几乎同时迸发的话,叫我们四目相对,尴尬的忙转移话题,却是——“先说正事。”“正事要紧。”
相同的语调,难得的默契,再次陷入无语。我垂头喝茶,他轻摇折扇,良久,竟是不约而同抬起头,“我先说。”“我先说。”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咬牙切齿,他垂头丧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在较劲,为何却如此整齐。
板子和紫燕两个冤家竟面面相觑,半晌才醒过味来,嫌恶的挥挥手,“去。”
之后,各自喝了一盏清心怡神的茶,谈话才进入正题。
“你真没跟晋远候说什么?”
“我若说了你还能坐在这么?”
“呵,真是顾全大局。”因板子和紫燕在场,骆子卿还算正经。
“晋远侯为人谦厚,我看不像会坑害别人的卑鄙小人。”
“你懂什么。”他斜我一眼,“他文家最擅长的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谦和友善,笼络人心,背后阴险歹毒,防不胜防。若不然怎能击败孟家,成当前气候。”
孟家?
提到“孟”,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孟君好,他受了伤,又不会照顾自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太清楚朝廷的明争暗斗,争权夺利,但从骆子卿的口气中能感受到其中必定充满血腥,心头沉甸甸的。
“当初孟家与文家同为朝廷重臣,孟家辅佐太子,文家支持绍王也就是当今皇帝,两家势均力敌,明争暗斗,而同时皇位之争愈演愈烈。”
“徽宗二十二年,太子与孟太尉游猎时被刺杀,对外宣称是刺客所为,可谁不知晓幕后是文家。后,昭王继位,文家如火中天,孟家一蹶不振。”
“而晋远候的权略智谋更在其父之上,短短五年时间,或招揽或铲除,太子党羽所剩无几,除了孟家,但已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我恩师向不攀附权贵,只因与晋远候在朝堂上冲撞几句,便被诬陷下狱。”骆子卿越说越是气愤,双目瞪圆,拳头握紧。一阵风从窗口涌进来,吹得烛火齐齐暗了一下,映得他的目光十分沉暗。
风过,烛火又渐明。
“思思,你可一定要帮我。”他突然用力攥紧我的手臂,声音含着彻骨的伤痛,“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将手抽出来,他猩红着眼睛,急切道:“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也真的不是不喜欢你。”
“是,我是不够好,经常乱说话,喜欢欺负你,但你也不能否认有时你也很过分,非要气我,叫我服输,还耍小聪明,照我的脾气,自然以牙还牙。”他脸上笼着一层柔光,认认真真分析,尽管紫燕和板子在,也专心致志,“你不觉得咱们还跟小时候一样,很是孩子气么?”
我凝视着他,缄默不语,埋在心底的记忆喷涌而出,叫我心头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是呀,小时候他就爱捉弄我,跟我开玩笑,我同样还击,以眼还眼,是冲撞也是乐趣。时光荏苒,时过境迁,我们都有了彼此的角色,换了心境,看一切都蒙上了利益的色彩。想得太多,太过,甚至太盲目,妄下定论。
我是不是有点冤枉他了?深而思远,做到真的很难。
“其实咱们之间离得并不远,就是这么一点距离。”他将两只杯子摆在桌上,吸了口气,做好努力才道:“你不喜欢我喝花酒,好,我保证日后不再踏入青楼半步。这样咱们就近了一点。”他将代表自己的杯子前移一寸。
“你讨厌我乱说话,这个……有点难,你要给我时间慢慢改,但我保证日后绝不会说你坏话。可是你也要承认,你的脾气确实很坏,不然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夫婿。你退一步,我退一步,这样咱们就又近了一点。”他将两只杯子再靠近,抬头灼灼看我,“现在就只剩你开口答应了。”
“沈小姐。”板子鬼笑,“这可是我家公子连日来闭门思过,不休不眠的成果。”说完,用肘碰碰紫燕,“紫燕姑娘,其实咱们两个没有必要斗来斗去……”
“谁要听你说。”紫燕横他一眼,转身出门,板子紧跟出去,顺带将门关上。
屋内气氛一时僵硬,骆子卿面色酡红,配上布满血丝的眸子很是吓人,屁股挨在椅子上,将坐不坐局促不安。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羞涩难堪,手足无措。
经他一点,隔在我们之间的层峦叠嶂霍然清晰起来。他虽轻浮,但尚有自知之明,只要悔改,前途无量。
按照商人的眼光,这确实有利可图。
只是……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他竟能看穿我的心思一般,目光在我面上胶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语气缓而低沉,“那天你哭了。”
那日他竟偷偷追了过来!
心头如浪激涌,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脸轻轻勾勒,他喃喃道:“你不哭,我便不知如你胆大刁蛮也有柔弱的时候;你不哭,我便不知如我风流倜傥也有被困扰的时候;你不哭,我便不知我是个笨蛋,急功近利,用错了方式,伤了一个女子的心;你不哭,我便不知原来我心中真的在乎你。”
他晦涩的笑,“真是很奇怪,我明明很讨厌你。我用半天时间在纸上写下你所有的缺点,满满三页,用半天时间将你做过的坏事列出来,两页,又用一个晚上将若是你嫁给我可能发生的事情列出来,五页。可最后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比不过一点。”
如一股没来由的风,将我的心吹乱。
“我喜欢你。”声音虽低,却好似惊雷,隆隆的震颤着我的心。
我一片迷茫,“喜欢我……”
不等我说完,他已抢过了话,“对,喜欢你,连我都很吃惊。用了一天的时间拿你跟其他人比较,可乖张事故也好,张牙舞爪也好,那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也想过你要是变得太温柔服帖了会怎样,可一天下来,结果却是恐怕我看一眼就逃之夭夭了。”
烛火摇曳,照见他眼中暗涛澎湃,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你还想什么了?”
“第四天,我很难过。”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暗哑,“我怕你会恨我,不想再见我。我想跟你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
说到最后,他轻叹一声,如像是蜡炬熄灭时的那股青烟,似熄未熄,空有余韵。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如他舌灿莲花,却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如他春风得意,却也有黯然伤身的时候;如他自傲张狂却也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因——为——我。
“思思……”骆子卿低低唤我。
“嗯…….”我含糊应答,不敢看他。
“你想不想要一个仪表堂堂,对你一心一意的夫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魅惑,眼神也变得灼热,以他的秉性,里面定有玄机。配合巧妙的,双手持起我的手,低头看我,清浅的呼吸就喷在我脸上。
“想不想?”骆子卿再问,鼻尖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冰凉的触感叫我颤了一下,支支吾吾,被他的气息撩拨的如全身如着了火,“嗯”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扣在胸口。
他稍稍抬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道:“想不想要一个有状元之才的夫婿?”声音隔着黑寂带了两分夜的暗哑,从他胸膛起落的微微震动里触到我的指尖,霎时传遍四肢百籁。
我心中怦然一跳,抬头正与他四目相对,炙热与缱绻,五光十色,交织纵横。
他的胸口一片火热,我却如飞蛾,在他手臂的带动下,懵然扑了上去。
“在下脸皮厚,先认了,日后自当全心全意对你。”
轻缓的语调如流水脉脉,馨软唇瓣轻轻贴上来,辗转吸吮,嘴中含糊不清,他在问:“好不好?”
我狼狈到无法招架,双手停在半空,无知该放在哪里,那样子相当滑稽,刚庆幸他看不见,手臂却被拉下,被迫扣在他腰间。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染了欲望和焦切,深吸口气,如怒浪席卷,狂热得亲吻我。
我被动僵硬,深感这种姿态谈问题对女人很不公平,果然刚一张嘴,便有柔滑顺势钻入,攻城略地,横扫千军。
一室暧昧在烛火映照下脱笼而出,四处流散。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板子的声音:“不好了,公子,魏廷来了。”
骆子卿如狂奔的野马猛然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