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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汗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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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腹心事,忽然有人喝了一声:“女人,你给我站住。”
这女人一词,涵盖面广泛,但我还是秉着实事求是的风度站住了,还用绝对称得上是深刻的目光朝后望了眼,气急败坏的男人行到近前却收敛了气势,嬉皮笑脸道:“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阴沉着脸,不动声色得盯着他的脚,骆子卿忙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与我保持一定距离,干干而笑,“这样可以了吧?”
“说。”我气沉丹田。
“能不能换个地方?”骆子卿左右瞧瞧,给我打了个眼色,意思是他已低声下气来认错,就不要叫这么多人作证了吧。他好歹是有身份之人,要多少留点面子。
这个低等下劣的男人永远为自己考虑的多。
我哪有时间跟他磨蹭,扭头就走,骆子卿急了,“等等。”见有人张望,又立时用扇子遮住面目,竟跟做贼一般,鬼鬼祟祟,不敢张扬,生怕被人知晓是他。
“骆子卿。”我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钻进周围人的耳朵里,“你要我原谅你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证明你的诚意。”
此话的反响很大,如雷贯耳的沈大小姐与风靡临州的骆家公子对阵街头,骆家公子要低头认错,沈家小姐再一次叫男人汗颜。
男女老少兴致勃勃,竞相围观,窃窃私语,大有奔走相告之势。
骆子卿吞了吞口水,咬牙切齿横我一眼——你能耐。
我回敬一眼——过奖过奖,你一而再再二三地相逼,我也不是吃素的。
民众的压力是很巨大的,那一双双殷殷期盼的眼睛,瞳孔扩张,目光灼灼,配合细微的面目神经,都在无声催促。
骆子卿将脸长久的隐在扇子后,手攥成拳头,在作努力,最后不知是要恼羞成怒,还是要鼓足了勇气说出来。
“唉幺,你害什么羞,快把脸露出来,真不像个男人。”我加了一把火。
“娘的,老子在皇帝面前都没这么窝囊过。”骆子卿暴怒了,将折扇狠狠摔在地上,猩红着眼睛,大步流星走过来,“当年老子只身前往闽粤国军营,空口白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闽粤皇帝退兵。那时营内刀枪林立,油锅滚滚,营外闽粤将卒严阵以待,只要一声令下,便挥师拿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何等惊险,何等紧迫,何等利害攸关,可老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慌张过。”
骆子卿跟说书一般,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勾出波澜壮阔的气势,如同他的人一般,朝我急速奔涌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胸口一窒,好似淹没在茫茫大海中,随着它跌宕起伏。
“你这女人太可恶。”他突然提高嗓门的同时,已走到了我面前,眼睛瞪圆,额上青筋爆起。
“你敢对我动粗?”本是质问的口气说出来却变成了疑问,说不上为什么。
或许是笃定他自高自大,不会当众自损形象,或许是受他的话影响,一个如此为国为民以身犯险的英雄,怎么会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民众也产生了共鸣
男人们在嚷嚷:“不能对女人低头,这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女人们在反驳:“太没天理了,就准你们男人花天酒地,就不准我们女人讨个公道了。”
余下风烛残年的老人满脸深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思想了。
矛盾越来越尖锐,唇枪舌剑,你推我搡,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诚然,这已不单单是我与骆子卿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闹大了。
我们无比默契对视——怎么办?
“都怪你。”他斜我一眼。
“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不甘示弱得拿眼剜他。
眉来眼去间,无声无息战了一个回合。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先别吵了,先瞧瞧他们怎么办。”
我们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平平淡淡的一眼,却于冲突中达成共识。
“大家跟我来一下啊。”我招呼维护我的人聚到一起,骆子卿将其他人拉到很远的地方,我们要各个击破。
我语重心长道:“其实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花心爱喝酒,不高兴了就拿女人撒气。”边说着边观察女人们的神色,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夫妻生活具有共性,很容易说到心坎上。
我循循善诱,“我们女人就得挨打受气,任劳任怨,真不公平。但是成亲与不成亲的就不一样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真闹翻了,伤了夫妻感情,划不来。像我还没有成亲,便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些,但他执迷不悟,这个理争也没意思。我另择夫婿便是。”
“沈小姐,我跟你说。”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刚刚出嫁的女子反过来开导我,“男人啊,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总跟你玩心思,但你若把不住他的心,就想法把住他的胃,只要拴住他,总有一天他的心也会回来。”
“我看沈小姐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只是稍稍施展,应该没有问题。”她说这话时,凤眼溜溜得往我身上瞟。
那意思,莫不是要我色诱骆子卿?
天啊,哪里跟哪里啊。
“不劳大家费心了。”我苦涩得笑,好歹将人遣散了,这才如释重负,骆子卿那边也大功告成,春风拂面的朝我笑。
究竟说了我什么坏话?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总会出现这么多不可意料的状况?
我想了想,充分说明他太不靠谱了。
牵上马,我尽量低调,骆子卿不声不响跟在后面,待行到人少的地方,我迅速跳上马,他似早有准备,猛然窜过来。
毕竟我学骑马时间尚短,加之心急必反,被他挡住了去路,“就允许你说我骂我,我就不能解释一下么?”
“谁要听你的烂道理。”我见他不躲开,气急败坏得挥起鞭子。
薄阳很炫目,扬起的鞭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却锋利的声响。
蓝袍在风中轻轻鼓动,骆子卿僵立如石,根本没想到我会如此做,眼底被灰色层层晕染,嘴角慢慢勾起,呈现出一种近乎狂怒而狠戾的神态。鞭尾扫到脸上,那鲜艳的红更增加了一层恐怖。
“已经两次了。”声音低沉,含着浓烈的压力,手臂一带,骆子卿轻而易举地将鞭子夺了过去。
“给我下来。”再次开口是命令的口吻,不容违逆。
我起初蒙了,没想到他竟不躲,见他怒发冲冠,拨转马头便逃。
“反了反了。”骆子卿在后面嘶吼。
刚奔出不远,忽听得有人朗声道:“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蹭蹭蹭,凭空跳出来几个劲装孔武的男子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