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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开 ...

  •   “松开。”我冷冷沉声道。
      “不松。”他倔强得紧,“我有话对你说。”
      我不想与他争吵,我们就似水与火,天生相克,本就不看好彼此,继续碰撞,谁也不肯让步,只会越来越糟糕,甚至鱼死网破。
      “好,咱们到那边的酒楼去说。”我妥协,他这才扯出一个曲水流觞的笑容,松开手臂,率先从马背上跳下来,正要伸手拉我,我一踢马肚子,飞驰而出。
      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可恶的女人,你居然骗我。”

      刚到衙门,师爷皮笑肉不笑得迎了出来,微胖的脸上八字胡须抖擞,文绉绉道:“沈小姐,稍安毋躁,心火太旺,必攻于心,尔听闻汝风寒初愈,切勿劳心伤肺。所谓家贼难防,实非人意能定,所幸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知府大人清廉为民,已将贼人审判定罪…..”
      我心急火燎,哪能听他长篇大论,拿着马鞭向里闯,师爷忌惮,不敢阻拦,但仍一本正经滔滔不绝。
      听得定罪,我的心猛然一沉,颤声道:“定的什么罪?”
      “偷窃之罪,杖责二十。”师爷凝了凝神,“正在执法。”
      啪,啪……沉闷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我的心跟着沉寂了一瞬,继而如浪翻涌,猛烈冲击,我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听得衙役朝太师椅上作威作福的人朗声道:“公子,杖责完毕。”
      ——我来晚了。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我来得正好。
      宋远齐悠然放下茶盏,抬头看到我,眼底漾起层层波澜,一团和气地笑道:“表妹来了,看坐。”
      我哪有心情坐,只望着趴在地上的人,在我迷蒙着水汽的眸子中模糊成一团暗影,一点点挣扎攀爬而起,如墨长发披散下赫然现出一张苍白的脸庞,如黑海里升起泪滴般的明珠。
      如扇长睫掀开,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紧皱,好似在说:“别担心,我没事。”
      我本担心他文弱,受不得皮肉之苦,加之这些人是存心诬陷,自然下手重,可此刻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能吃苦,我却没有自己认为的坚强,镇定,早就方寸大乱。
      是呀,我可以装作满不在乎,坦然自若,谈笑风生,不但叫他们空欢喜一场,而且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找孟君好的麻烦。
      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我欺骗不了自己,更不想他被侮辱嘲笑。
      “沈小姐根本没拿这傻子当回事,修理他没用。”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他是被家人,可他纯良无邪,不知报复。而我却是被自己,少时的天真烂漫,最初的梦想早已在暗沉沉中变得面目全非。衍生的是现在的我,精于算计,有仇必报。
      透过他,我经常想到那个我,沿着截然相反的生命轨迹,不再负重累累,是否会迎着朝阳恣意绽放?

      冷肃的公堂,形形色色的目光,我焦急地奔到他面前,刚要拉他的手臂,不料他却退了开来。
      手上捉了个空,我只得生硬地收回,嘴唇颤抖,脑中一片空白,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不想跟我回去。
      看戏者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二姨娘讪讪笑道:“哎呀,都跑到衙门打情骂俏来了,真不害臊。”
      宋远齐阴沉着脸道:“表妹你要自重。”
      满腹经纶的师爷唏嘘道:“不成体统。”
      我却全然不顾,只凝视他,他低头不语,叫我看不见神色,只能猜测。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保证过的事情却办不到?

      好吧,你想走,我说过不会拦着你。
      心中苦涩不堪,我一脸窘态毫不保留的落入看好戏的人眼里。
      孟君好猛然抬起头来,眸子透亮犀利,宛若不掺杂任何瑕疵的珍珠,薄唇微抿间有股砰然而发的气势。
      他背对着他们,所以只有我能看见这根本不是傻子的表情。
      然而也只是一瞬,他的目光暗淡下去,愤愤骂道:“你真笨。”
      说完,捂着屁股艰难得挪动步子,在经过我身边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慢吞吞走出去,霎时,似是所有的阳光全部倾泻在他身上,光辉万丈。

      “哎呀。”二姨娘将手中的镯子晃得叮当乱响,“我这镯子可是当年的嫁妆,宝贵的紧,只打了二十板子,真是太便宜他了。”
      杀鸡儆猴,官家惯用的手段,动不了我,便来动我最亲密的人。
      诚然他们得逞了,看到孟君好受罪比我自己挨打还难受。
      “思思,不是我说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真是用人不当,还叫他做你先生,幸亏时间短,不然把你教坏了可怎么办啊。沈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
      听着二姨娘的冷嘲热讽,我心思忽然一动。
      他说“你真笨。”
      一般是在我做得不好,或是犯了错误的时候才这么说。
      他是不是在提醒我太感情用事?
      诚然,我若是将他带走,就不是之前的养男人那么简单,而是包庇甚至是同流合污,二姨娘可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听着二姨娘的冷嘲热讽,我心思忽然一动。
      孟君好说“你真笨。”
      一般是在我做得不好,或是犯了错误的时候才这么说。
      这是不是在提醒我太感情用事?
      诚然,我若是将他带走,就不是之前养男人那么简单,而是包庇甚至是同流合污,二姨娘的嘴可是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何况他大哥是临州知府,只手遮天,徇私枉法再简单不过。

      他原来是在为我考虑。

      胸中一畅,我渐渐冷静下来,想到他们早就套好了说辞,替孟君好申冤不太可能。但是日月昭昭,乾坤朗朗,岂能容他们这般胡作非为。
      我抬头,目光冷冷的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个作威作福,气焰嚣张,早就忘了若没有我沈家,哪有他宋家的今天。
      当初宋知府只是个小小师爷,在衙门做事五年,不甘居于人下,便从我爹那里借了五千两银子捐了个知府。他感恩戴德,才将宋婉如嫁了过来,可坐稳了位子之后,反过来倾轧,想叫二姨娘上位,据沈家财产为己有。

      “远齐,快,招呼一下你表妹。大老远跑来了,别叫人说咱们礼数不周。”二姨娘笑得花枝乱颤,她这人目光短浅,深一层的利益考虑不到,而宋远齐却不然,他脸色压得很低,显然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冲我不冷不热道:“表妹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到后堂坐坐。”
      “多谢表哥,只是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我低眉顺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二姨娘,现在是有人给你出谋划策,你才这么得意,等回了沈家,我看你还能怎么嚣张。
      我本按兵不动,这可你逼得我还击的。
      “那好,我也有正事要办。”宋远齐起身,拍了拍长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要去忙他所谓的“正事”。
      我忍不住想送他一句:“斯文败类。”
      出了衙门,询问了衙役孟君好的去向,我便紧追过去。他伤得严重,肯定走不远,但一路行来,人群如流,五颜六色,独独不见那一抹青色。
      我疲惫懵然地站在街中心,熙熙攘攘声入耳,悲凉却自肺腑升起,叫我郁郁难受。

      就真的这样走了么?
      怕连累我。
      而实际上是我连累了他,叫他遭受皮肉之苦,蒙了不白之冤。他不但毫无怨言,还一心为我打算。
      满脑子都是孟君好那个眼神,凌厉透亮,威严冷肃,他的记忆真的在恢复,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轻柔如风,淡远如山,水墨画般清新悦目,偶然又炙烈如火,冷然如冰,仿佛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我满腹心事,忽然有人喝了一声:“女人,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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