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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捉奸 ...

  •   “沈小姐,不就是九百两么,你至于跑来这里要账么。我明白告诉你,你就是来了,我也没钱,你要逼我,我就……我就……跳湖。跳了,我可真跳了。”
      郁卒聒噪的男人如跳梁小丑,哼哼唧唧,胆战心惊的往湖边移。
      “要跳就快点,不跳,就给我办件事。”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在他面前晃晃,“是先江湖救急呢,还是……”
      没等我说完,关玥已猴急的抢过银子揣在怀中,“当然是江湖救急,雪中送炭,那九百两还是先欠着吧。”
      “那就欠着吧。”
      这关玥是个市井之徒,不学无术,好色,爱占便宜,是我表哥的狐朋狗友。家中还算殷实,只是父亲严厉,防他拈花惹草,便禁了他银子。
      两年前关玥在我家开的当铺里当了一只假的唐朝瓷碗,骗了九百两银子。败露后,这钱愣是没讨回来,原因就是他赖皮,要死要活,他爹也不管。我沈家又不缺区区九百两,便拖延至今。
      “关玥,你可知艳红楼的暮烟。”
      “知道,谁不知道暮烟姑娘,那可是艳红楼的头牌,人长得那个美幺…..”关玥眼睛发亮,嘴中喋喋,被紫燕捅了一下,才讷讷住口,规规矩矩挺身站好。
      “她现在可到了?”
      “还没。”
      “你在前面路口等她,把她请到那边的船上,说是有人出一千两请她一叙。这是五百两银票,先给她。”我指指不远处停泊的一艘船,又低声交代几句。
      “记得,一定要偷偷的说。”
      “沈小姐,这可有点难啊。”关玥跟我讨价还价,我斜他一眼,“以你的本事从暮烟那拿点手帕什么的做信物,张千不信才怪。”

      我又给了张玥一锭银子,他不是个好奇的人,拿钱办事干净利落。他走后,我便与紫燕来到预先订好的船上。波声入帘,月影穿窗,说不尽的清爽柔和之意。
      开窗朝画舫眺望,不时有俏丽女子步入,或窈窕,或婀娜,或娇媚,千姿百态。
      等了一会儿,关玥带着两个女子朝这边行来,尽管匆匆一瞥,那暮烟一看就与众不同,步态轻盈,矜持得体,倒更像是个富家小姐。
      我们租了两艘船,他们上的是另一艘,而后,关玥回到画舫,便是要偷偷告诉张千娇滴滴的暮烟姑娘要与他私会,将他引至这里。
      我相信以关玥的口才定能绘声绘色,深入人心,加上信物,张千必定前来。果不其然,肥胖臃肿的男人恨不得四肢蜷缩变成球滚过来。迫不及待的撞进门时被拌了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还未看见眼睛,硕大的鼻子已跃然而出,红通通的肥肉抖得波澜壮阔。
      我一阵恶心,端起茶水朝他脸上泼去,醒醒酒吧。
      “爽。”谁知他却颇为受用,露出一脸猥亵笑意,踉踉跄跄,精神振奋的虎扑过来,“美人,美人。”
      虽然有紫燕助阵,我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将面纱揭开,“你瞧瞧我是谁?”
      此刻,我多想自己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将他吓个半死。

      事实证明,此酒色之徒已入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境界,色眯眯一笑,“是个美人。”
      事实证明,我这人还是很仁慈的,至少没想过直接将他扔进湖里。
      ——噗通
      嫉恶如仇的紫燕侠女探手在他腰上一抓一扔,张千就无比壮观的从舱门飞出去,变成了落汤鸡。
      通过武力威胁和一番循循善诱,张千半截身子浸在水中,惨兮兮扒着船舷供认不讳。
      “那天我看见沈夫人深更半夜出门,觉得奇怪,就跟了出去,看见她跟一个男人私会。”
      “那男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应该不是本地人。他有两个手下,长得很威武,发现我之后要杀人灭口,是沈夫人救了我。我听到沈夫人叫他‘霜哥’。”
      再问,他就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马上滚回你老家去,以后别再叫我看见你。”
      “是是。”
      “知道该怎么说么?”
      “知道,知道,我会差人给宋公子送信,就说家里出了急事。”
      “算你识相。”

      之后,我叫紫燕去另一艘船,将余下的五百两交给暮烟,我要自己静静。
      空气中蒙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湖水汤汤,寒风料峭,吸入,扎得胸中难受。我遥望着湖心,思绪万千。
      照张千的话推断,我娘亲确实与男人私会,但一切尚且朦朦胧胧,我不能妄下定论。
      我想起了《采莲》,劳燕分飞,肝肠寸断,可是纵然娘有喜欢的人,最后还不是一生陪着爹。
      她有什么错,要遭人诟病。
      最好,二姨娘找不到证据收手,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心中郁郁难受,我拢好飞扬的头发,转身间忽然看见一个人,手持折扇,姿态形容颇似骆子卿。
      离着太远,我看不太真切,走近去瞧,他已随人步入画舫。
      我思量着自己戴着面纱,确定之后很快就走,应该不会有事,便大大方方进去。

      掀开珠帘,浓重的胭脂水粉味扑来,我呛了一下,掩住鼻子,眼睛飞速扫过,脸上不禁一热。
      红男绿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姿势暧昧,个个慵懒,漫不经心。忽然有人指着我喊了一嗓子,“这不是来了么。”
      热情一触即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滑腻的玉臂拉入人群中,“暮烟妹妹,就差你了,你说你早来了,跑去哪里了?”
      浅浅责怪的瞟我一眼,那冷飕飕的目光,叫我入沐冰天雪地。
      我的天啊,该不会是我与关玥的对话,叫她把我当成暮烟了吧。
      是呀,今天请的是青楼女子,而青楼女子中关玥得罪不起的,只有势头正旺的暮烟。
      怪不得她会用挑衅的眼神看我。
      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我左右为难,这时有人高声道:“该罚酒三杯。”
      我气愤的差点喊出来,我不会喝酒,正想拨开人群逃走,却被一个人挡住,温润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来替暮烟姑娘喝吧。”
      十分熟悉的声音。
      我惊讶的抬起头,面前之人一袭湖绿锦缎,手摇折扇,神采飞扬,不是骆子卿是谁?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散发着潋滟的色泽,如疾风般朝我呼啸而来,我怔怔不语。
      “暮烟姑娘。”他轻唤,眼底透出一丝疑问,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卖笑女子竟会如此生疏别扭,可略一停顿,他柔声道:“看来姑娘今日身子不好。”
      何止身体不好,心里更不好。
      “骆兄可真懂得怜香惜玉,头一次来,就把我们比下去了。”说话的是我的表哥宋远齐,他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走过来时,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暮烟姑娘也应该好好表示一下才对啊。”
      我一扑,骆子卿忙体贴的环住我的腰,满足的笑,犹如尝到了腥的猫。
      这个时候,按风月场上的做法,我应该弱不禁风,头晕目眩的就势钻进他怀里,在他安慰时,再半推半就,以柔克刚的将他绑住。
      我还真做了,只不过是真头晕,假投怀。
      骆子卿得意非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神采飞扬,酣畅淋漓,绝不是即兴发挥,他肯定是老手。
      “骆公子。”浅浅扭着细腰上前,玉臂搭上骆子卿的肩膀,慢转娇回的嗔道:“你可真是偏心。”
      “等什么时候你也来晚了,本公子也替你喝三杯就是。”骆子卿眼波温和,从容不迫,说着,竟然伸指轻佻的刮了下她的鼻尖。
      “讨厌。”浅浅故作生气地甩甩帕子,纤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这个动作……
      如有一盆凉水泼下,我登时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记忆从深处慢慢剥开,一瓣瓣透着窒息的感觉。
      我终于明白这个人了。
      穿着光鲜,装扮出众,这就是所谓的魅力。
      戏谑调侃,捉人短处,这就是所谓的能力。
      不过是风流浪子,蜜语甜言,逢场坐戏,哄得人心甘情愿。
      “女人么,就应该温柔一点,娇羞一点。”
      “对,也要懂得吃醋。在我面前,不能说别的男人好,看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要生气,这样才算女人。”
      现在想来,他眼中的女人不就是指这些青楼女子么,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懂得在形形色色的男人面前做他们独一无二的女人。
      是他技高一筹,还是我幼稚未脱,几次相处,尽管顶着坚硬的壳,还是有柔情悄然入心,甚至在他暗指我不如青楼女子时,内心也是欢喜的。

      骆子卿谈笑风生,灯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如珍珠般熠熠生辉,然而我却不愿再看一眼,只因那一点点温柔也不过是他与别的女人不知上演了多少次的打情骂俏。
      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难受?气愤?失落?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可一番挣扎过后,我却笑了出来。
      他还在寻欢作乐,我伤心为何?
      好不值得。

      惩罚之后,花魁比赛正式开始,其实不过是纨绔子弟搞出的花样,享乐为主,评比为辅。
      浅浅先表演,水袖招招,翩然起舞,秋波流转间,媚态万千。
      我见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便推开骆子卿到窗口透气,他本要跟来,却被宋远齐拉住,“骆兄,我听说你正在追求我的表妹沈思,不知可有其事?”
      骆子卿的眸光闪了闪,迟疑了一瞬才道,“确实有。”
      “看来骆兄定是碰壁了。”宋齐远同情的拍拍骆子卿的肩膀,“我那表妹可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掠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月牙形的牙印,“瞧瞧,这便是她七岁时的杰作。”
      此话一出
      男人们惊呆了,一向自负的宋公子竟然会主动示丑!
      女人们惊悚了,原来刁蛮的沈小姐比传说的还彪悍!
      我则惊疑了,宋齐远你想要干什么?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宋远齐实乃君子中的“精”子,一个小小牙印,居然铭记了十一年。
      也怪我,不该咬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可当年若不是他霸道,蛮横,以大欺小,将我推倒在地上,我也不会将他咬哭。
      确实年少气盛了点,他也血气方刚的很,挤了两滴眼泪,高大威猛的在我面前一站,“你有种,给我等着瞧。”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十一年,彼时,他已不再如少时时嚣张跋扈,我也褪去了青涩鲁莽,可那牙印却是铁铮铮的印证——我们是宿敌。
      只是,他自负清高,从来好男不跟女斗,张口闭口“我在忙正事”。之所以在忙“正事”逛窑子的时候,将十一年前的糗事提出来,无非是从翠云那里听了什么,要为宝贝妹妹出头,前仇旧恨跟我一起算。
      好吧,我洗耳恭听。
      ……
      好吧,先等女人们牢骚完。
      “那沈小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连宋公子也敢咬。”
      “真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女人,真是个母夜叉。”
      “我听说她经常跟男人鬼混,这种女人怎么能要?骆公子,你是不是被她给骗了?”
      骆子卿干笑不语,那表情,他吃过海胆才敢来追我。

      “宋兄,实不相瞒,我也是情非得已,只因无意中看到她洗澡……”骆子卿说这话时,正抿着茶,说完慢慢抬起眼睛,神色原是暗淡颓废的,却在刹那间爆出一缕精光。
      男人们纷纷伸长脖子,用猥亵的目光询问,宋远齐更是惊得连茶水洒在身上也顾不得。
      时间在悄悄流逝,一切尽在不言中。
      “唉。”在殷殷期盼中,骆子卿无奈将手一摊,“所以就这样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四两拨千斤。宋远齐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其他人都是一副失望而遐想的表情,估计很想他详述一番活色生香的情景。
      简简单单的一句,颠倒乾坤。我成了刁蛮霸道之人,而他被逼无奈才要娶我,但我却要他入赘,才酿出一场闹剧。
      看在别人眼里,多么的合情合理。
      骆子卿你可真是说谎的天才。
      他方说完,浅浅善解人意的扑进他怀里,葱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流连,“骆公子,那可真是苦了你了,日后整天对着那么一个母夜叉,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那自然要来找你们这些女人中的女人了。”不知是谁插了一句。登时惹来一阵哄堂大笑,骆子卿亦笑起来。

      笑后,言归正传,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我,“暮烟姑娘该你表演了。”
      我冷笑着直朝我的目标走去,浅浅姑娘斜睨了我一眼,不合时宜的说道:“暮烟妹妹,你身子不好,怕是着了凉,将面纱摘了会舒服些。”
      弦外之音,别装什么神秘,搞什么情调,显得你多与众不同。
      我还没说话,身边疾风掠过,已有男子跳上前,色眯眯笑道:“我愿代劳。”馋涎欲滴,轻佻放纵,伸手奔我面颊,我忙扭头一闪,他扑了个空,尴尬一笑,再接再厉,我再闪,他再扑。
      周旋调弄如猫捉老鼠,惹得人忍俊不禁,前俯后仰。
      “还是我来吧。”
      身后有人大手一捞,我便无处遁形,猝不及防时,面纱已被摘下。

      骆子卿在我身后得意的笑,笑声震得我耳朵发麻,然而,其他人犹如正狼吞虎咽时被鱼刺卡住了一般,渐渐变了脸色。
      骆子卿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阴沉着脸,感觉骆子卿的身体猛然一僵,抱住我的手臂缓缓松开,我起身,转头睥睨。
      他脸色惨白,目光迷茫,极缓慢的站起来,试探着小心翼翼问:“思思,你是来捉奸的?”
      我不想与他废话,反手扬起,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记耳光,而后推开人群,夺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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