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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说,公子醒了,问您要不要回……诶,将军?”   ……… ...

  •   ………
      黑,一片漆黑,天与地连成一片,妖云滚滚,似是大军压境,里面藏伏着鬼魅妖精,他们利牙,赤目,长舌,形状百异,或牛首,或马面,或无头,或两头,但都是同样的骇人,他们就挤在黑云里,或从地下生出手,在混沌里,尖叫着,嘶吼着,随时都能把过往之人连人带魂吞噬的一干二净。
      李清蕴手持长剑,站在黑色里,风刀霜剑让她几乎看不见,嘲哳嘶哑使她耳朵轰鸣,她挥舞凌霄,将近身的鬼怪尽数斩断,它们吃了痛,嬉笑着退了回去,然后又反扑而来,一次比一次更甚。
      李清蕴不停地顽抗着,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只是一味的战斗,若她不慎,就有可能永远地留在这里,而她要出去,她一定要出去,谢扶心还生死未卜。
      “哈哈………”
      突然,黑色消失了一块,黑云摇身一变,局然变出了一张谢扶心的脸,朝她冲了过来。
      “!”
      李清蕴呼吸一滞,下意识得急忙收剑,但旋即又想到这是计谋,但已经来不及,黑云铺天盖地,笼罩住了她。
      “李清蕴……”
      谢扶心的脸变得越来越真实,然后从黑云中走出来,他满身伤痕,嘴角还淌着血,眼含泪水,叫了她一声。李清蕴眸子睁大,胸口抑制不住的开始用力起伏起来。
      “我好痛……”
      他慢慢走上前,双手捧住李清蕴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李清蕴想转身走掉,但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只能被迫地看着那双和谢扶心一模一样的,含着泪的眸子,尽管李清蕴知道那是假的,但是仍然心头一颤。
      “就留在这陪我,好么?”
      假谢扶心见李清蕴这个反应,眉毛一挑,似是十分得意,他露出了一种十分诡异地笑容,语气不容置喙。
      李清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暗暗使劲,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她的手指能慢慢动起来了。
      “你,不是他…”
      她艰难地说到,然后用尽全力,一拳打在假谢扶心的腹部,那人居然不是实体,李清蕴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之间他后退几步,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鼻子像洇墨了一样,慢慢化开,最后重新变回妖云。
      李清蕴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踩的地满满的,一块块地浮了起来,她居然没掉下去,悬在半空,所有鬼魅伎俩全部飞了出来,围着李清蕴猎猎而吠,她感觉的身体连同魂魄都像被撕裂了一样发出了剧烈的疼痛,她吃痛地大声惨叫起来,这惨叫声像是给鬼魅助兴,它们笑的更大声,甚至扭动着残肢,欢快地起舞。
      突然,天光乍现,李清蕴在疼痛之余,余光处瞥见一抹白色,天空像被撕开一道裂缝,滚烫的光芒从裂缝中四散而出,鬼魅被吓的四散逃窜,有的跑的快的,堪堪躲过,有些则是被光找到后,凄厉地惨叫一声后,就化成飞烟而死了。
      那裂隙越来越大,像是有人拿着钉锤在凿探一样,不出一会,黑色的虚无里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所有的鬼怪都落荒而逃。
      李清蕴从悬空中慢慢掉了下来,她痛的无力,本以为会摔在地上,没想到有一只手扶住了她,她扭头看去,扶住她的是一位白衣女道,她生的仙风道骨,一手持着拂尘。
      “多谢……”李清蕴估摸着是她救了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何许人等,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扶着那位女道,女道也不言语,只是等她渐渐恢复力气。
      李清蕴喘息着,感觉恢复了四成力,便松开玉琼音,向她鞠了个礼:“感谢道长救命之恩。”
      玉琼音甩了甩拂尘,也对她回了个礼。
      “正巧路过,顺手罢了。”
      “道长,请问这是哪里?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玉琼音领着李清蕴往一个方向走去,回答着她的问题,“这里是冥界,你命不该绝,不该来这地方,我受我徒儿所托,前来救你。”
      玉琼音也不管李清蕴听懂与否,她指着虚无混动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朝有光的方向走,大概一刻钟后,你会看见一条河,河上有三条船,一条镶着金,一条带着玉,一条什么都没有,你坐上最后那条烂船,然后它会自己走,记住,不管有谁叫你,都别回头,你坐着船过了河,就能出去了,我现在带你去河边,跟着,别走丢了。”
      李清蕴忙不迭跟上,不禁有些好奇,她问道:“道长,我姓李,名清蕴,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谁知,玉琼音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一变,她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仔细地打量起李清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变的越奇怪,她突然伸手按住李清蕴肩膀,拂尘啪嗒落地。
      “李?哪个李?你家住何方?父母是谁?”
      “啊?”李清蕴被玉琼音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点摸不着头脑,但她犹豫片刻如实回答道,“李是木子李,家住绥安李氏,我名李清蕴,小字阿灵,是护国将军李阕之女,太仆李亮之孙,家母温蕴枝,生我时落下疾病,在我幼时就已仙去。”
      “什么…师…师姐……”玉琼音听到最后,竟是泫然欲泣,她打量着李清蕴,一双凤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冽,“你……和你娘很像,特别是眼睛……有七分,几乎是…一模一样………”
      言毕,她似是又想起故人,撇过头去,以袖掩面。
      “道长,难不成你和我娘认识?”李清蕴陷入了沉思,既是和娘认识,为何从来没听爹说起过?
      “嗯,我下山布道,有幸结过缘,算是旧相识。”玉琼音笑了一下,摸了摸李清蕴的头,“既然是故人之子,那便没什么好生分的,小道玉琼音,你就叫我玉阿姨吧,我……可以叫你阿灵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是细微地几不可察的颤抖。
      “当然可以啊,玉阿姨。我见你也十分面熟,可能我们之前见过的吧。”李清蕴十分爽快 ,与玉琼音一见如故,她们一路说笑,十分聊得来,不知不觉,玉琼音已经领着她到了冥河。
      冥河河水浑浊,深不见底,河里流淌的不是水,是过路冤魂的血泪,它们在河中永不超生,穷苦饿极,若是行人上错了船,他们就会一拥而上,连人带魂,啃食殆尽。
      李清蕴听着玉琼音的话,踏上了那条最破败不堪的船,但玉琼音却迟迟未去,也跟着上了船。
      “我,送送你。”
      玉琼音冲李清蕴笑了笑,李清蕴自然是高兴,虽然只是认识了这么一会,但她打心里喜欢上了这位阿娘的“故人”。
      船开始慢慢开动,一路上,风平浪静,但这次,她们都未曾言语,只是各怀心事,静静地望向远方。
      ………
      “唔………”
      李清蕴只觉得头脑昏涨,缓了好久才睁开眼睛,一睁眼就是熟悉的帐顶,她愣了好一会,恍如隔世。
      “将军?你醒了?!”
      王昀一直守在李清蕴身边,见到她醒了,自然是欣喜,李清蕴听到声音,扭过头看着他,脖子处发来难以忍受的酸胀,还有骨头关节许久未曾动过的咔咔声。
      “王昀?”
      她晃了晃脑袋,眼神渐渐清明,记忆一件一件地在她脑中慢浮现。
      “不好!谢扶心!唔!”李清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动作猛地就想起来去找谢扶心,结果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又捂着胸口跌坐回去,额头冒出冷汗。
      “将军!”王昀连忙按住她不让她乱动,但李清蕴的力气就算是生了病也是出奇的大,她喘息着。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
      李清蕴忍着痛,又试了几次,终于有要站起来的迹象。
      “哎呀,将军你先养着伤,不能下床走动,公子他没事!”
      王昀手脚并用,才堪堪降住李清蕴,他出了一身汗,大声喊着。
      “……没事?他在哪?”
      王昀眼见拦不住,只好如实相告。李清蕴眉头高高地皱着,一字不漏地听着王昀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公子吃了药,还睡着呢,但是根据师父的话,很快就能醒了。”
      李清蕴静静地听着,许久未曾言语,半晌,她沙哑地对着王昀道了一句谢。
      “……谢谢你了,王昀。该赏该罚,我绝不少你………”
      紧接着,她翻身下床,堪堪站稳,然后向帐外走去。
      “但我还是要去……看看他。”
      她脚步飞快,像是感觉不到痛,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的很快。
      因为光是听王昀描述,李清蕴心里就慌的不行,记忆力谢扶心的脸和那夜虚弱的样子重合,让她焦躁不安,尽管她走路都打颤,还是决意要去守着谢扶心。
      他就像是她的药,至少看着他,能让李清蕴安心不少。
      王昀见拗不过,还是左右手抄着家伙事,蹭蹭蹭地跟了上去,他一路小跑,差点没赶上大病未愈的李清蕴。
      军帐内,秋寒未去,但火炉正暖,檀香缭绕。
      谢扶心躺在塌上,呼吸平稳,面色稍微红润了一点,只是瘦了好多,盖着厚厚的被子,但是打远处看,床都只是凸起了一点。
      李清蕴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睫毛微颤,胸口起伏,听着他平稳地呼吸声,只觉的心里悬着的东西落下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眸里情绪波动,一动不动过了许久。
      “…………”
      王昀呆站在一边,觉得实在融不进去,有些站立难安,只好借机去外面透透气。谁知,他一出去,就看见战双城提着剑,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
      王昀很少见战双城如此沉不住气的样子,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战将军?”
      战双城面色沉重,他声音低哑。
      “纪休跑了。将军呢?听说醒了,但我在她大帐里没找着她。”
      “什么?跑了?”王昀惊呼,“他能跑哪去呢?将军他在公子帐里呢,不过你最好别………诶,战将军!”
      王昀话没说完,战双城就急冲冲跑进去了。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听话。”
      他有些气恼,只能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把它踢出几丈远。
      “算了,也没我的事了,小爷我该潇洒就潇洒。”
      他对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天边,晴朗明亮,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李清蕴神色冷冽,听着战双城说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纪休,我早该知道的。”
      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疲惫已经不见,“双城,你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战双城拱手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李清蕴想了想,看了看仍在昏迷的谢扶心,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子。
      “来人,备马,去校练场。”她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觉得应该休息的差不多了,“王昀,你在这里守着,要是谢扶心醒了,立刻去告诉我。”

      …………
      校练场内,各营头的骑将和步将在进行例行的比试。但最近都因为军中无主,人心涣散,他们大多都没有心情。
      “将军?是将军!”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的将士就像被火星点燃了一样,全都翘首而看,有的看不到的,甚至爬到了校练场的柱子上。
      “真的是将军!”
      李清蕴驾着马,一瞬间变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她从场东侧跑到西侧,再从东跑到西,绕了几个圈,然后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怎么,我多睡了几日,你们居然如此懒散?”
      她声音冷淡,走上前去,随手拔出一把将士的剑,走入擂台内。
      “今儿高兴,陪兄弟伙些练练,都打起精神来!”
      她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众兵士们人心振奋不已。她剑扫过众兵士,发话:“谁先来?”
      这时,一位面容俊朗的少年率先站了出来,他走上擂台,站在另一侧,拱手向李清蕴施了个礼,郑重道。
      “战将军骠下,凌辰风,请大将军赐教。”
      “李清蕴,请。”
      言毕,凌辰风便挥剑向李清蕴砍来,速度之快,李清蕴挑了挑眉,疾步躲开,她反手捏住凌辰风拿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吃痛地低叫出声,剑也顺势落下,李清蕴再剑锋一转,下一秒,剑就停在凌辰风的脖颈前。惊的他冒出一身汗。
      还好只是试炼,战场上刀剑无眼,只是这一瞬间,他就可能变成李清蕴的剑下冤魂了。
      “出剑很快,但是力道不够,还得多练练。”她将剑放下,摆了摆手,让凌辰风下去了。凌辰风虽一脸不甘,但实力不够,也无可奈何 。
      “还有谁来?”
      她睥睨着众兵士,又陆陆续续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领教。李清蕴丝毫没有怠敌,拿出实打实的精神来应对。
      不出一会,大半个校练场的人都成了李清蕴的手下败将了。
      “好没意思。”
      哐当一声,李清蕴把剑丢在地上,厉声而喝:“看看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你们个个奉天子之意,从军出征,难道都是来吃白饭的?既然如此,那从明天开始,加练一个时辰!”
      “…是!”
      众兵士既是见了李清蕴还好好的站在这里,那种紧张萧瑟的气氛便哄然不见,有的,只有激动和振奋。
      这时,一个小卒跑到她耳根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道。
      “禀报将军,军府医王大人传话。”
      “他说什么了?”李清蕴心里有了个答案,但是不敢确定,虽然面子上维持着冷酷,但也只是面子上而已,她藏在暗处的手在细细颤抖。
      “他说,公子醒了,问您要不要回……诶,将军?”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自己家将军以一个快到离谱的速度翻身上马,喝马扬鞭,一眨眼就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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