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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要是这次公子真的被我救回来了,你真该把我供起来。”   ……… ...

  •   ………
      夜深了,王昀仍在帐外踱步,他已经听着军营里的更夫打过三轮了。但是自家将军和公子还没回来,他又急又怕,实在是睡不着,眉头像打结了一样深深地拧在一起。
      “莫不是出什么岔子了,哎呀,我这张臭嘴……”
      他免不得往坏处想,但一有苗头冒出来就强制自己打消,但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让他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地不行。
      忽地,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王昀视线之中,一只信鸽在周围盘旋了许久,然后停在了他的不远处。
      是将军的传信鸽!
      王昀四下看去,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心中的不安此刻达到了极点,他连忙解下绑在鸽腿上的白布,一打开,一行用血色写成的字赫然醒目。
      “临城外三里破庙内,危,速救!”
      王昀大脑宕机了一下,但是身体比脑袋快,率先窜了出去,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找战双城,旋即又想起了战双城早在三日前被李清蕴派去辅东,此刻已不在军营里。不由得急急停下动作,急得来回踱步,思索再三,哎呀了一声,一拍脑袋,去找了纪休。
      纪休此时已经在帐中抱着剑睡得正香,鼾声如雷,王昀风风火火的掀入纪休帐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上前把他摇醒。
      “纪休,纪休!”
      他边摇边大声喊他,然而纪休跟个死猪一样,睡又沉又响,怎么都喊不醒。
      “怎么了…怎么了,唔……王昀?干什么……我正睡觉呢。”
      纪休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地动山摇,一睁眼就看见王昀那对紧张的皱在一起的眉眼,吓了一跳,他甩了甩脑袋,翻了个身,曲肱而枕,没搭理他。
      “别睡了,哎呀!将军去临城救公子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快点起来,跟我一起去看看!”
      王昀见纪休眼皮子耷拉着,似乎是又要睡过去了,恨不得把纪休抄起来往马厩狂奔,但纪休五大三粗,浑身汗味,光是站在他床边跟他说话就被熏的受不了了,更遑论他根本就没那力气扛得动。
      “什么?临城?”
      纪休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从榻上挺身起来,眼睛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是临城,你到底去不去!”
      王昀见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顿时焦急的不得了,一声喝下。
      “我……”纪休动了动嘴皮子,又开始低头不语,陷入短暂的沉默,显然是有些犹豫。
      “你!”王昀见他一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出来,怒目圆瞪,下一秒就要冲过去给他一拳的样子。
      “临城是朱熙远的地盘,谁知道他是不是放出假消息引我们过去呢……”纪休嘟囔着,眼睛心虚地瞥到一边,“我看哪,你也别去了……呃!”
      “我去你的!”
      王昀鄙夷极了,一拳头用了八分力,猛地打在纪休的下颚,纪休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拳,
      “王铭安!”纪休被激怒了,气急败坏,挥起剑就向王昀脑袋砍去。
      “纪!休!!”
      王昀一个后仰,堪堪躲过剑锋,这一剑绝对是下了死手,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而过,惊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侧身点地,以一个很快的速度腾起,然后一侧踢,踢中了纪休的要害,然后借势抓住纪休的臂膀,一个用力,将他撂倒,然后狠狠地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将军和公子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纪休痛的堆满横肉的脸深深地皱起来,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疼痛之余,还是暗自惊叹王昀的武力。
      “我吃里扒外又怎么了,如今朱熙远权势滔天,连天子都要让他三分,那临城太守何晏,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他又是什么东西?你去,就是送死!反正…反正我不去…”
      纪休窝囊地慢慢爬了起来,虽然愤懑,但军营里就是这样,武力至上,打又打不过,他只能缩成个鹌鹑装孙子。刚刚的气焰也少了几分。
      “好…好好好…”
      王昀气极反笑,他看出来了纪休是怎么说也不会说动,十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离身而去。
      “我自己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大步流星走出帐外,雨下的滂沱了起来,是寒风残月,乌云密的像大军压境,冷若冰霜。
      “传我口信于辅东战将军,八百里加急,军中有变,速归!”
      王昀翻身上马,和手下交代完这句后,快马加鞭扬尘而去。
      天公不作美,他这一走,雨势更大了,分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夜里山路难行,更何况下了这么大的雨,王昀全身都湿透了,但他还是一步也不敢停留,艰难地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中摸索着前进。
      待他找到地方时,天空已经拂了晓,雨势也小了下去,他像那破庙看去,那里断壁残垣,门都缺了半边,传出死一般的寂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迹象,王昀在不远处勒了马,自己则手持弓,背着箭筒躲在草丛里,慢慢靠近。
      离得近了,他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状况。
      他弯腰弓步,按住了弓,一只手向后伸去,够到了箭筒,摆出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
      “………”
      钟峻身上负了不少伤,李清蕴身上更甚,地上全是尸体,累起来足有山高,目及之处,全是血色,他们俩在尸山血海里僵持着,都在剧烈喘息,谁也没有动作。李清蕴头无力地垂下,看不清神色,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抖的厉害。但她仍在极力坚持,虽然摇摇晃晃但是没有倒下,尽管,她几乎要拿不起剑了。
      钟峻一只眼睛被砍伤,眼前弥漫着血色,脸上被血渍爬满。让他本就猥琐至极的脸更狼狈,他心里暗骂自己轻敌,这狗娘养的,杀起人来简直不要命,让他折了近百名精锐。
      被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女人给打的如此狼狈,钟峻实在怒火中烧。
      钟峻吐了口唾沫,用牙顶了顶牙膛,只觉得整个嘴巴里全是血腥味。他看出来李清蕴早已力竭,只是强撑不倒而已,他估摸了一下,自己还剩两成力,虽然手段实在恶劣,但他知道,下一击,他将直取李清蕴要害,然后提着她的头回去见自家将军。
      一念之间,他挽起长剑,向李清蕴急掠而来。
      “将军!!”
      王昀惊呼出声,但相隔太远,实在做不到提醒李清蕴,而李清蕴摇摇欲坠,想要躲闪之时,已是来不及。
      “不好!”
      情急之下,王昀飞快抽出两支箭羽,使出全身力气拉满了弓,对准钟峻射了出去,他一发两箭,一发射穿钟峻的胸甲,深深镶嵌进他的肉里,另一发则是击中了他的手。
      “呃!”
      钟峻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剑哐当落地,而箭上淬了奇毒,不过须臾,他便扑通倒地,七窍流血。
      “中了!”
      王昀躲在暗处,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哈……搞突袭,还,征北大将军…你也不光彩………”
      他恶人先告状,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是王昀自诩练毒奇才,毒是练的又狠又快,他全身筋脉在不过片刻就尽数而断。他震惊之余,也不忘恶心李清蕴一下。
      但李清蕴很奇怪,她没有动作,没有回应,只是痴痴地看着,仿佛置身事外。
      钟峻又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像条出水的鱼,但是不过一会,就血尽而亡了。和地上死的兵士别无二致,不过人就是这样,生出来的时候千奇百怪,或富贵,或贫贱,但是在死这件事情上很公平,都是硬邦邦的一条。
      王昀放下弓,观察到周围再无敌人和埋伏后,长长松了口气,他太过于紧张,以至于刚刚拉弓的手还冒着汗。
      “将军!”
      他撇下马,振臂高呼,独自朝李清蕴跑去。
      “………”
      李清蕴似乎是没听到,身体像凝住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她的神色也十分木讷,双目呆滞,不能聚集。
      王昀实在是欣喜,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离她越来越近。
      骤然,他只觉得一阵剑风擦过,他看见凌霄的白色剑刃堪堪掠过他的眼前,离的太近,他甚至看到了凌霄剑身上的暗色纹路。这是李清蕴奋力挥剑,堪堪停在他的脖颈处,若他离得再近点,凌霄就能直取他的首级。
      王昀吓的差点瘫坐在地上,头皮瞬间炸开,连忙向后闪退几步,额上冷汗如豆。
      “将军,我是王昀啊!你……你怎么了?!”
      他终于注意到李清蕴的不对劲,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脚步飞快,下意识地退出许远。
      “……王,昀?”
      李清蕴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但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一号人物,她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最后很没头脑地重复了一句,“哦,你是王昀。”
      随着声音落下的还有凌霄剑,李清蕴再也拿不动它了,光是站着,她都要花费好大力气。
      王昀想去扶她,但是又怕她又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只能悻悻呆在原地。
      “…将军,公子呢?”
      王昀顿了顿,没等到李清蕴回应,只能自己在周围寻找,一抬眼,他就发现在高处的神台上,用大衣拢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谢扶心。他上前查看,刚放进肚子里心又要从喉咙跳出来,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摸遍了混上上下,一点药渣子都没摸出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走的急急忙忙,除了个人什么都没带。
      “将军,公子十万火急,不能再等了,必须要马上回营!”
      说着,他也没管李清蕴到底听懂没,就要去扶谢扶心。突然一道身影闪到他面前,把他和谢扶心隔开。
      只见李清蕴浑身是血,看向谢扶心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我,要抱着他。”她一字一顿的,说句话都费劲的样子,但动作可不含糊,十分迅疾地揽起谢扶心,踏过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如履平地地向门口走去,满满消失在视野里。
      王昀清楚地看见,李清蕴抱着谢扶心的那只手,在密密地颤抖。他哎呀一声,最后还是忙不迭跟着了。
      外面除了王昀自己骑来的马,还有钟峻的马,他们一人一骑,向军营里驶去。

      “将军?!”
      另一边,纪休刚醒,正在自己的大帐外悠哉悠哉,他简直没想李清蕴还能活着回来,只见李清蕴浑身是血和伤,活像个杀人嗜血的阎王,怀里抱着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谢扶心,此刻正步履平稳,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身后还跟着王昀。
      他惊惧之余,犹豫再三,还是拥上去,语气谄媚至极。
      “将军啊您终于回来了……我和众将士真的是茶不思饭不想,每每祈祷,总是盼您归……谢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有无大碍啊,呃!”
      纪休说着,也注意到了李清蕴此时早已力竭,正准备主动揽功,谁知,他手指头里谢扶心还有几寸远,李清蕴就突然抬起脚,重重地将他踢翻在地。
      “别,碰他。”
      李清蕴此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目光涣散,神情呆滞。
      纪休被踹蒙了,满脸怒色,但是不敢发作,一脸酱色地想爬了起来,但是疼痛至极,他估摸自己肋骨至少断了两根,随后,他又一脸不平地看着王昀,而王昀对纪休还在气头上,只觉得他活该,所以撇过目光假装看花看草看树,拉都不拉他一把。
      然后同样的,李清蕴像野兽宣誓主权般,又踹翻几人。
      最后,还是她力气耗尽,体力不支晕死了,不然王昀可真的不敢上前,她家将军的劲,他可是知道,早有领教过的。
      这一下子,俩人都半死不活起来,又因为李清蕴这几记窝心脚,地上又或趴或躺着几个嗷嗷喊痛的纪休等人,王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真想一个脑袋撞树上也把自己撞晕了,一躺了之。
      但他实在是怕痛,所以只能很快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来。李清蕴晕前将谢扶心抱的死紧,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谢扶心从她怀里扣出来,将纪休一行人和李清蕴安排给自己的下手之后,他开始细致地先行查看起谢扶心的伤情。
      原先他还抱有一点点希望,但是仔细看过之后,他的心越来越沉下去,希望被绝望星星点点的地蚕食,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不行,我救不了……”
      虽然医术是他最拿不出手的一门课业,但除了师父和师兄,他敢说世上并没有几个人能够在这方面有超于他,而谢扶心已经沉疴难起,药石无效,他唯一能的,只能是吊着谢扶心一条命,而他是否能醒,醒了如何,他连半成把握也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王昀来回踱步,扼腕叹息,急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暗自爱懊悔自己当初偷鸡摸狗,没有好好学,要是让师父知道他现在这幅样子,一定会一鞭子把他从这座山头抽到另外一座山头……等等,对了,师父!
      王昀正在慌乱间,突然心下雪亮,柳暗花明。
      “师父……对,师父一定有办法!”
      他匆匆往帐外走去,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将自己袖子里的一张写着草药和剂量的方子交给了手下,仔细叮嘱道:“这个药,每三个时辰喂公子一次,我……”他神情露出怯色,但是很快镇定住,“我去去就回!”
      纪休被李清蕴踹了一脚,疼的嗷嗷喊痛,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了,但此时本应该在帐内休息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见王昀要走,又满心计较着和王昀之间的仇,自然是不爽,语气十分冲人。
      “王昀你去哪?”
      但王昀没有搭理他,眼神异常清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归渺山。”
      王昀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再回去,一瞬间他也同情起纪休来了,因为师父的力功力他也领教过,和李清蕴只能说是不分伯仲,难分上下,一想起玉琼音那张脸,他的身上哪哪都开始痛起来。
      纪休不明所以,他从未听过有这一号山,只觉得是王昀装神弄鬼耍自己玩罢了,神色晦暗地嗤了一声,也没再打理王昀了。
      “将军,要是这次公子真的被我救回来了,你真该把我供起来。”
      他不禁喃喃自语,不自然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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