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何修远

10、月亮 帐

　　帐外飘雪，炭盆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羌族使者第三次偷瞟谢扶心时，李清蕴手中的酒樽“咔”地凹下去两个指印，可怜的杯盏在李清蕴的手上摇摇欲坠。
　　“咳。”谢扶心忽然掩袖咳嗽，雪白狐裘从肩头滑落三分，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颈子。那使者眼睛都直了，捧着羊奶酒就要上前——
　　“哗啦！”
　　李清蕴踹翻案几起身，玄铁战靴碾碎一地陶片。满帐将士齐刷刷按剑，却见他们大将军一把攥住谢扶心手腕：“军师，借一步说话。”
　　帐帘刚落，谢扶心就被抵在兵器架上。李清蕴黑着脸，面色实在精彩，她按捺住谢扶心蠢蠢欲动的手，似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个羌族使者…干嘛一直盯着你看？”
　　谢扶心挣扎了一下，实在是松不开，只好乖乖就范，故作叹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说我像他故乡的月亮…李清蕴，我像吗？”
　　箭囊硌得他腰疼，偏偏李清蕴还恶犬似的叼住他后颈磨牙，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反问了声：“月亮？”
　　“我听错了…”谢扶心故作沉思的想了想，随即仰头喘笑，“他说的好像是…雪山上的白鹿？”
　　“白鹿？？？李清蕴声音又大了一点，掐着他腰的手更用力了，一瞬间离谢扶心贴的很近，几乎是整个人将他拢住，语气恶劣，“那狗东西眼珠子都快黏你领口了！要不要我剜出来给你当坠子玩？”
　　谁知谢扶心忽然轻哼一声。李清蕴触电般松手，却见他衣襟散乱处，自己昨日留下的吻痕犹在，真的好像在雪山上开出的莲花。
　　“嘶……你快放手，有点疼了。”
　　谢扶心整了整领子，宛如偷了腥的猫，好整以暇地给自己顺毛。抬头看去，只见李清蕴一双手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李清蕴似乎还想桎梏住他，但是又怕力气大弄得谢扶心不舒服。
　　“………”
　　“你不是要剜人眼睛吗？”谢扶心忽然凑近她耳畔，眸子亮晶晶地，“怎么现下，…手这样抖？”
　　李清蕴脑内那根弦“啪”地断了，她似乎被定住了一般，久久不能出声，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扶心的脖颈，像即将亮出獠牙的狼，而谢扶心就是她只能看却吃不着的肉。
　　“哈哈，呆子。”谢扶心笑的得意，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李清蕴的脸，犹嫌不够，又深处了一只手，给李清蕴拉成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别闹了，外面还有人在呢，你让他们干巴巴地坐着？”
　　“……你手段了得。”李清蕴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说完她就松开了谢扶心往外面怒气冲冲地走去。
　　半刻钟后，羌族使者捂着被揍青的眼眶哭诉：“我就夸了句军师像月亮…”
　　“放屁！”李清蕴把谢扶心往怀里一按，凶神恶煞，“这分明是——唔，唔？”
　　“是将军私物。”谢扶心笑着接话，顺手往她嘴里塞了颗糖，完全不顾李清蕴满脸的黑线，对着羌族使者微微一笑，“好了，我们接着谈正事吧。”
　　（羌族使者应声倒地：妈妈，他真的是高悬在燕云山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