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与红山茶》金山湖

10、第 10 章

　　这是路奕然第一次来易水这个地方，和想象的不一样，没什么高楼大厦，但是这里的人都很好，可以融化人心中堆积的冰山
　　晚上李爸李妈知道李曦有个临京来的朋友住到家里，闭店格外的早，李妈着急忙慌的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堆海鲜，在这个内陆城市海鲜算是普通人家的盛宴，招待贵客总是要做几盘的，李妈的避风塘大虾更是拿手，一下买了二斤半，做了一大盆，还有各种各样的肉菜，什么排骨，什么鸡汤，总之见不到素菜，可以说是李家的最高待客之道了
　　路奕然和路妈简单打了个招呼路妈就被俘获了，连连拍着路奕然的脸，捧着看，稀罕的不得了
　　“长的真俊啊，我们阿曦要是有你这么好看就不愁结婚了…”
　　李曦刚刚进门听到这句话脸都青了，她妈妈居然捧着路奕然的脸，他和路奕然相处了一年他甚至都不敢主动去碰一碰路奕然，他妈妈居然直接拍人家脸了？
　　好在路奕然没有生气，反而是拿出了在军区大院迷惑爷爷同事的劲头装上了三好学生，路奕然不知道怎么笑才算得上真诚，但是职业假笑他练了八百遍，糊弄长辈还是轻而易举
　　“诶呦喂，小娃娃真好看！”
　　李妈可算是松开了手去端菜，一边忙活还一边盘问着
　　“小然也是临京师范的么？你这么帅可怎么当老师哟！学生看你还能上课么？”
　　李妈边说边笑，家里好不热闹
　　李曦一边忙活着，还一边看路奕然的表情，他怕路奕然生气，但是妈妈一向喜欢唠叨，他也不想让妈妈扫兴，感觉两个人聊聊天也不错，所以就没有打断，路奕然沉闷的性子应该需要别人主动和他说话吧
　　“我不是，我是临大的新生，今年刚考上”
　　李妈端来饭碗，眼睛闪晶晶的看着路奕然，像是看到宝了一样
　　“全国第一的临大？”
　　路奕然接过碗，淡淡嗯了一声，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
　　李曦没询问过路奕然的高考结果，路奕然也没有主动的说过，听到这李曦顿了顿，临京大学就在临京师范对面很近很近，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他心里不由得感叹路奕然真的很厉害啊，长得又好看，学习又好，家里还有钱，怎么会有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呢，李曦正慢条斯理的思考着就被李妈下一句话震惊到了
　　“那挺好的呀，你和我们阿曦就差一岁应该挺聊的来哈？”
　　路奕然夹在李曦和李妈中间厨房和客厅交接的位置，本来整个身子都冲着厨房里面，现在却一点点的偏过头，和慌乱的李曦对上了视线，然后像往常质疑李曦的样子一样挑了挑眉，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像是抓到了李曦的小尾巴充满了得意，虽然李曦没听到路奕然对他的质问，但是他已经自我脑补出了路奕然靠在某一处墙面上然后双手环抱，对他用可有可无的语气说“哦？就差一岁？”
　　有长辈在，路奕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盯着李曦的眼睛坦然的套李妈的话
　　“嗯，很聊的来，不过阿曦说他二十多了，没想到原来才十八啊”
　　李曦捂着脸试图从尴尬中解脱，可是指缝间还是能看到路奕然的眼睛
　　“害，我们阿曦就喜欢装小大人呢！”
　　路妈象征性的反问李曦
　　“你说是不是啊？阿曦？”
　　李曦算是觉得世界崩塌了，手也不捂着脸了，直接眼疾手快的拉住路奕然去饭桌，先给人拉出战场比什么都重要，李曦抓住路奕然手腕，回头看李妈
　　“妈，你可别说了！”
　　李妈还以为儿子在撒娇，也就笑呵呵过去了，接下来是真轮到李曦“撒娇”了，路奕然离开路妈视线也不装了，直接坐到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变成了审视者的姿态
　　“十八岁？”
　　李曦站着有些手足无措，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喜欢挠挠头，看向窗外，然后像个受气包似的低下头
　　“没有，其实今年十九”
　　李曦主打一个坦白从宽
　　“第一次见你那年我十八…”
　　路奕然不置可否的来了一句
　　“哦，我还以为你二十一了呢”
　　李曦避无可避的看着路奕然的眼睛，路奕然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即使是处于下位者的姿态，即使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李曦，李曦也找不到一点俯视别人的优势，路奕然一辈子都处于高人一等的状态，他太知道怎么审视别人了，即使是坐着仰头看着李曦，依旧时攻守之势异位
　　“为什么骗我？”
　　路奕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其实他并没有生气，比起假笑，他更懂得怎么掩饰自己所有的情绪，别人在他像是一潭死水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波澜，这是他面对别人常常表现出的表情
　　李曦搓了搓手，其实也没什么难堪的，可是让自己亲口说出自己贪财他还是不舒服的…他缺钱，他努力的抓住每一分钱，可是他不想亲口告诉别人自己很不堪，至少不想亲口对刚交到的朋友说自己是个十足的穷鬼，可是同样他不想骗路奕然，他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
　　“我需要钱…”
　　路奕然看着李曦，这时候心情才开始冷下来，他觉得李曦在骗他，李曦并不缺钱，至少不至于为了钱欺骗他，他有点生气，于是接着盘问
　　“还有什么是假的？”
　　李曦有点慌了，他已经把路奕然当朋友了，他不能骗路奕然了，可是他也不想失去朋友…犹豫了一会接着说
　　“那时候刚上大学没考四六级和雅思，简历里都是骗人的…”
　　“但是！但是我已经考下四六级了，只是…雅思没来得及，我当时真的很需要那份兼职”
　　李曦双眼无神，嘴里嘀咕着
　　“对不起…”
　　路奕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骗就骗了，他不在乎
　　“你缺钱？”
　　“也不是缺钱，我就是想要手里有钱”
　　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接着说
　　“手里有自己的钱是不一样的…有很多东西就能抓得住了，我不喜欢没钱的感觉…”
　　“对不起…”
　　李曦想到了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恋，如果他当时手里有钱，他也会送李一燃很多东西，送他最喜欢的球鞋，送他喜欢的衣服，其实他愿意的，哪怕自己穿五六十的上衣，他也愿意花大几千打扮自己的爱人，可是那时候他没钱，他没有底气，所以最后他的自卑促使他分手
　　路奕然不懂李曦对钱的执着，只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站起身打算给李妈做帮工去，他还是很懂的在长辈面前装好人的，至少十八岁的路奕然还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是面孔和野心
　　李曦家的房子不大，所以没走出几步就感觉手臂被人拽住了
　　“你要走么？”
　　是李曦问他的，李曦有点伤心，难道因为钱他的一段友谊也要无疾而终了么？钱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为什么走？”
　　路奕然很不解
　　“因为我为了赚钱骗了你…”
　　“哦，小事，才几千而已”
　　其实并不是几千块的事，零零总总算起来可是二十万啊，虽然李曦拿到手的只有不到五万，可是路奕然付了不止二十万
　　“你骗走几千万我也不会生气…”
　　路奕然表情淡淡的，这是他正常的样子，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偏偏这样才让李曦安心，因为这个年纪的路奕然生气是会骂娘的，还是会直抒胸臆的年纪，李曦松了口气，却听到了一句声音很轻的“小财迷”，甚至声音有点上扬，好像心情还不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顺着夏日的晚风吹到了李曦的耳边，李曦停顿了好久，还是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应该是听错了吧…应该是吧…
　　其实不是的，路奕然真的这么调侃了一句，不过真的很轻很轻，轻到听不太清，轻到像是风的呢喃，语气的上扬像是在高兴，到底在高兴什么呢，现在的路奕然也不知道，不过二十八岁的路奕然能够给出答案，他会毫不犹豫的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你需要钱，而我恰恰最不缺的就是钱…”
　　二十九岁的李曦笑了笑，也是啊…他的卡里现在还躺着路奕然的钱，甚至连买现在的房子都是花的路奕然的钱，他也是爱过路奕然的…
　　路奕然说爱他所以不惜重金给李曦置办了临京的一处辉煌的庄园，那里大到可以溜马，甚至不惜花掉一千多万送给他一个和beta不相合的腺体，不惜一切把他困在他身边，他们怎么也算不上恨，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呢？
　　路奕然有钱，他也一直庆幸自己有钱，所以从不吝啬给李曦自己的钱，可惜李曦现在不再需要他的钱了，甚至现在的李曦只需要一个安静的世界活着，哪怕是一个乞丐也可以，他有点累了，不想陪路奕然玩了，他没有那么多感情去挥霍了…
　　李曦总是控制不住梦到被困在临京庄园里的日子，他没什么事干，他也不喜欢刷手机，所以总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也从来只看一个频道，只看中央频道，二十多的路奕然就已经成为了国家首席外交官，他看着路奕然在国旗面前熠熠发光，他很羡慕，路奕然姣好的面容很适合这个职业，他也很会藏住自己的表情…
　　可惜李曦不会再被路奕然骗了，哪怕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李曦也知道路奕然在想什么，十年的纠缠确实成了彼此最熟悉的怨侣
　　电视上直播的路奕然又笑了，西服比休闲服更显得整个人有气质，可是李曦知道他感觉被冒犯了，笑容只是掩饰，李曦关掉了电视，他应该是一名人民教师的，可是这座庄园好像成了他的全部，他确实不缺钱了，可是心里空空的…
　　他们之间就这样诡异的联系着，路奕然不肯放手，他也心甘情愿呆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谁都骗得了，可是李曦怎么骗的过自己？他现在的身体实在不算太好，在易水总是咳嗽不断，比路奕然醒的还要早，他看着窗外的眼睛无法自拔的落在路奕然熟睡的面孔上，从什么时候他变成睡眠浅的那个了？路奕然熟睡着，有种静谧的美，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
　　而那个燥热夏天里的路奕然好像还在脑子里和李曦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