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与红山茶》金山湖

9、第 9 章

　　十年前的百合花对应着十年后的冬天，李曦看着赶不走的路奕然和窗外消散不了的大雪久久不能释怀，路奕然就睡在地上，也不敢睡李曦的床，李曦已经不喜欢侍弄鲜花了，也是啊，他连自己都养成了快要枯萎的样子，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养出鲜艳的花呢，而且冬天哪里还会开出百合啊？
　　腊月的雪越下越大，李曦睡不着，装上厚厚的窗帘之后是不进风了，可是也看不到雪花了，每天醒来就把窗帘开一个缝隙，他早就成了一个睡不安稳的人，谁还记得他以前是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呢？路奕然从背后抱住他，他止不住的流眼泪，也不是觉得委屈了，说不上来，可能是心里呕出来的苦涩吧，路奕然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站在窗边，李曦感受到脖颈处滴下一片凉意，原来路奕然也哭了啊…
　　路奕然怎么会哭呢？李曦想不明白…
　　九年前路奕然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他的母亲在意大利，他的父亲在俄罗斯，他们都曾让他过去，可是路奕然都没去，他去了趟军区大院住到了成年，也是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路奕然被路爷爷告知了不被父母爱着的原因
　　路建国这个名字就是个很老的名字，是路爷爷的名字，一如这个反映旧时代的名字一样，路建国一生没爱过人，或许是悲哀吧，但也不失为一种幸福，他娶了作为贫农的吴芳，吴芳贫农的身份帮他躲过了旧时代的大批斗，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叫路闻章，也就是路奕然的爸爸，吴芳命短，留下老路一手拉扯大路闻章，老路下意识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一定要走最好的路，他安排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路建国没爱过人，那时候老旧的思想告诉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威胁路闻章不听他的就别认他这个爹，这样的压迫下成全了一段在路建国看起来圆满美好的婚姻，路闻章和碧霞强行牵线结婚生下了路奕然，全然不顾两人都有爱人，果不其然两人双双重拾旧爱，最后留下了一个只剩躯壳的家庭，七岁的路奕然被丢在紫金园独自生活，也是从这个时候路奕然开始变成一个别人眼里的问题少年，当路建国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时候，一切已经全然不可挽回
　　不可一世的老将军几乎是恳求自己的儿子，求他回来看这个孩子，至于碧霞，或许omega是没有办法完全不爱孩子的吧，是一种天然的母性，所以就这样把这个秘密瞒到了路奕然的十八岁，可是路建国的思想已然完全改变了，路奕然有权利知道这些，也有权利恨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路奕然没有恨任何人，反而是和自己释怀了，难怪他们不爱他，他也会在心里苦笑，反问自己，所以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么？其实路奕然没有完全想明白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可是这个错误答案蹉跎了两个人的青春
　　路奕然订了一张机票，不是去俄罗斯更不是去意大利，这张机票的目的地是易水，没带什么行李，只是一个瘪瘪的背包，毕竟已经是一个手机可以走天下的时代了，落地易水他拨通了李曦的电话，这个时候的易水二十七八度正是穿短袖的季节
　　“李曦，我到易水了”
　　李曦正在店里帮工，突然接到电话有些手足无措，但却也是意料之中，因为是他自己邀请路奕然过来玩的，虽然没想到这个大少爷真的过来，可是他记得自己高考结束的假期是最自由的，所以他发出了邀请，路奕然也欣然接受
　　“奕然，你到易水机场了？”
　　电话那头闷闷的可能是因为炎热吧
　　“嗯”
　　李曦笑了笑他还是很欢迎朋友过来玩的，易水人都很热情，李曦也不免如此，自从路奕然不是他的家教学生之后，他就不叫路奕然路同学了，反而是奕然更加顺口，索性就叫了奕然，还能拉近关系
　　“我马上去接你，不知道你今天的飞机，你该上飞机就和我说的，这样现在你就在我的车上了！”
　　有点傻笑的感觉，李曦朋友很少，能玩到一起的更少，显然此刻路奕然已经被李曦当做了很要好的朋友，李曦推门而出，和李爸李妈挥了挥手以示自己离开一会，还不忘和路奕然说话
　　“你能来我真开心！你呆在航站楼里吧，吹吹空调，外面怪热的…我一个小时后到！”
　　夏天炎热的感觉像是把世界分成了几个图层，像是莫奈的油画，充满了浪漫的线条，感觉世界被热的扭曲，可是又响彻着蝉鸣，路奕然呆在贵宾室，不仅没有出汗反而还悠闲十足的翘着二郎腿听着抒情爵士，倒是站在路边等路奕然的李曦出了一身的汗
　　李曦晒不黑，所以也不注重防晒，头发不算长也不算短显着很干练，穿着老头衫和运动裤站在车边，和在临京的李曦更是不一样，在临京，李曦会故意穿着精致，可是在这里不会，他只是万年衬衫加背心还有一条半裤，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可是这样的李曦反而更加的明媚耀眼
　　他冲着路奕然招手，路奕然缓缓摘下墨镜，夏天的燥热开始变得清晰，被阳光照的曝光的皮肤，敞开的衬衫，留下的汗珠，沾着汗渍的湿发被拨的有点散乱，但是没有一点出汗的粘腻感，甚至还有一点清爽感，路奕然只觉得或许是易水比临京凉快的原因吧，全然不想是自己对李曦的感情变了
　　李曦冲过去，笑的露出两排白牙，在易水的李曦更加快乐，更加如鱼得水，比起在临京的一滩死寂，简直像是沸腾了的水
　　“奕然，你的行李呢？”
　　李曦左看右看，找不到一点痕迹，出远门不应该带很多东西么？
　　“诺”
　　路奕然指了指身后的小皮包，就是他的皮质双肩包，还是瘪瘪得样子，李曦打量了路奕然一番
　　“所以…你就是戴了个墨镜，穿了一身运动服？”
　　路奕然表情淡淡的，好像无所谓
　　“嗯”
　　李曦也没多想，毕竟是小少爷嘛，没有生活常识很正常，挑两件自己的好衣服借他穿两天就好了！
　　路奕然本来定了五星级酒店，可是李曦不知道，直接把人拉回了自己家，给自己的床铺换了一套用品
　　“怎么样！舒服吧！纯棉的哦，不比酒店差，你睡这吧！”
　　李曦家三室一厅，弟弟上高中要独自一间，父母一间房，所以路奕然被他安置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像此刻路奕然被推倒在白色的纯棉床单上，路奕然大脑宕机了片刻，李曦的行为方式总是出乎意料，不过确实还算不错…
　　李曦笑着起了身，在床边上架起了一个小床，然后自己躺了上去，自顾自的说
　　“不用担心我！我和你一个房间，我不打呼，睡得很安稳的！”
　　说着李曦有点愧疚
　　“这两天店里有点忙，我得帮帮爸妈，过两天陪你可以么？”
　　路奕然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竟然在小床上睡了过去，李曦开了空调，给路奕然掖了被子，路奕然睡得很安稳，可能是一路疲惫吧…
　　李曦忙了一天也没好到哪里，就这样睡在了小铁床上，屋子里没有遮光性好的窗帘，所以依旧是明亮的，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钟，路奕然比李曦先一步醒来，先是取消了酒店的预订，然后开始细致的观察李曦
　　李曦确实睡得很安分，两只手放在枕头边边上，呼吸均匀流畅，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路奕然拄着手看着李曦，那双乎眨乎眨的眼睛此刻安然闭着，叽叽喳喳的嘴没有一点话，只有杏红色的嘴唇，李曦长的很平常，每个部分单拎出来都不算出众，可是拼凑出来的面孔却像是一副田园诗卷，是一种恬静的长相，和路奕然满不在乎的淡然不一样，李曦什么都在乎，什么都想抓住，尤其是钱
　　想到这里路奕然笑出了声音，噗嗤的笑声把本就处于浅睡眠期间的李曦吵醒，李曦惺忪睡眼，慢慢，慢慢的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明媚的笑，从见到路奕然的第一面开始李曦就在感慨路奕然惊为天人的长相，像是女娲的优秀毕设，深邃立体的五官，骨相尤为突出，但是李曦几乎没在路奕然脸上见到过这种笑容，一般都是耻笑，冷笑，嘲笑…可是他觉得路奕然就该笑的这么明媚才对啊…
　　刚刚睡醒，意识还不清晰，想什么就说什么，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
　　“你笑得真好看…”
　　路奕然听到这话骤然收起笑容，李曦也不觉得奇怪，刚睡醒的人说话黏黏糊糊的
　　“你…应该…多笑笑的”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全部苏醒，也好像脑子断档一样结束了这个话题，收拾了一下被子
　　“好了，我去店里了，你可以到处逛逛，我忙完就找你！”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路奕然还陷在刚才的话里愣着呢，李曦屋子里有一个全身镜，路奕然站在那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很僵硬并不好看，他有点生气感觉李曦在骗他，可是想到李曦刚刚迷糊的样子他又笑了，笑的明媚灿烂，可是他没看镜子，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