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纵使伊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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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伊万是导师心里的顶梁柱，眼珠子，涉及到如此机密，他的权限也就到此为止。时间一到，他们俩也只能悻悻脱下防护服，老老实实走出实验室。走在校园里王耀还是有点恍惚，他在脑子里不断复盘看到的零件，部件们绑上了翅膀，在脑海里组成各种各样可能的模样......他忽然反应过来。
高大的苏联人慢悠悠走在前面，今天的见闻显然给了他很大的满足，他甚至轻声哼起了歌。这曲调有些熟悉，公社里效文哼过，冬妮娅哼过，劳动的人们哼过，它在这片土地的青年人嘴里像风一样掠过去了，掠过这片同样被战火烧过的土地去了......他们两个原来是一样的活泼热烈的年轻人啊！
王耀觉得这一句感谢实在待不住了，它转着圈儿想从这个羞怯的年轻人嘴边溜出来，最终又变成了一句别别扭扭的问句：“学长，我......我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个项目的......”
苏联人立刻回转身子，他甚至微微俯身：“我替你申请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我个人的道谢和道歉。”这样郑重的表现与话语把措手不及的王耀砸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又有些紧张了。“我似乎......”他晕晕乎乎斟酌着字词，“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伊万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回答，于是无比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我郑重地为之前几个月向你道歉，同志。为了我之前对你的轻视和偏见......”他严肃地看着王耀，“你向我证明了我的无知与莽撞，我应当欠你一句道歉，为了刚开始的迁怒和之后的刻意为难，你甚至可以打我一场，同志，我简直是个幼稚的孩子。”
王耀也因为伊万这少有的严肃而动容，苏联人难得的坦诚也让他心里的抵触开始消融，更何况这样的道歉方式实在是过于厚重。“我接受你的道歉，同时也要向你道谢，学长，”他终于毫无芥蒂地同伊万露出了笑容，“为了我的参观，你应当是付出了许多努力的，我们扯平了。”
“那我们应当是朋友了？”伊万主动向这个瘦小而不服输的青年伸出了手，这两双迥异的，都带着知识与土地的馈赠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他们的手指上还带着因激动而沁出的汗，在这初冬风中反而温热着，两个同样闪耀在实验室操作台前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着的青年人终于可以承认他们就是为了同一场事业而奋斗的战友和兄弟。
这段关系的缓和明显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伊万忍不住在心里多次感谢上天，他可太害怕这个小个子再次气冲冲对着他大骂一场——这气场实在和他在农场工作的姐姐太过相似，连细小的口癖与乡下俚语都一样。
于是他弯了弯眉眼，整个人像是一颗暖洋洋的，被太阳晒得似化不化的软糖，又一次向异国他乡的留学生发出诚挚邀请：“走吧，同志，让我带你看看这片校园，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的魅力。时光怎么能浪费在冰冷的器械上呢？应该去看这个伟大的事业！”王耀第一次认真地看他这个严肃学长，他终于发现这位学长的眼睛是极为罕见而纯净的紫罗兰色，曾经在镜片遮掩与器材反光下显得那么冷酷，现在又是阳光下最为温柔的雏菊花。
这初冬的北方太阳原来也挺暖，他想。是鲜红的太阳，是热烈的温度，原来是一样跳跃且骄傲的心跳。
“走吧，走吧，我们到天文台去，去看这校园，去看林子，去看奔腾的河，去看这个伟大的祖国呀！”苏联人的脸庞因为激动和欣喜而泛红，他拉着王耀奔跑在这个最美好的季节里。他们终于站到天文台，这个除钟楼外最高的地方，初冬的平台没有访客，只有肥硕稚鸟不怕生人，偶尔落在地面讨点吃食。
这是他第一次欣赏这片沉默广袤的土地。
是高耸笔直的白桦林，是粗粝笔直的柏油路，是圆润与尖锐共存的古老穹顶，也是远处机械轰鸣、整齐大厦所共同构成的时代之歌。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将她的历史与变革展现在天空下，沉默但骄傲着等待人们来发现她，赞扬她。
她是多么值得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挺起胸膛说：“这就是我们的祖国！”
“多美好啊......”王耀不自觉发出了赞叹，“农民，工人，大家都在岗位上走着，在笔直的路上，在整齐的田地里，甚至是在山林里冰原上，都是同志们的身影了！”伊万在一旁仔细地看着这个他一直未能了解的小个子中国人，他仿佛看到同样的闪光出现在他们身上。
王耀突然拉过了他的胳膊，像个新奇的孩子一般叫嚷着：“您看，您看！这里居然能看到农场里的炊烟！是冬妮娅阿姐吧，一定是的，我这周还没有去帮帮他们啊！原来农场的地是这么平坦辽阔......”他多么像一只活泼的雀鸟，伊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从远东温暖地千里迢迢跨越山脉，倔强地站在异国他乡，如此新奇，却又如此闪耀。
伊万忍不住想，是怎样的土地和文化才能孕育出一群闪耀的雀鸟？光芒会划过他们的羽毛，时光会磨损他们的脚掌，这一群候鸟却从未停止歌唱。也许是时候发展一个无伤大雅的爱好了？他开始期待起那个同样有趣，光亮的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