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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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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日子好像顺利得不像话。如果没有那些丢脸的瞬间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因为三天没来得及赶上吃晚饭于是在同学面前昏过去了？”“你可住嘴吧.......”王耀无奈地捂住了眼睛，他实在不想看效文那过分夸张的表情了。天地良心来个人把这家伙嘴巴堵上，来件事让他冲去实验室也成......
??如他所愿，效文的疯狂嘲笑并没有持续太久，反而换了一副严肃的脸色：“老实交代王耀同志，你这样折腾你的身体多久了？”
??王耀乖乖地掰着指头数了数：“也没少吃几顿，也就是.......”他小心翼翼觑了觑对面人的脸色，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说了多少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真搞不懂你们学理科的，上次遇到徐行也是，这妮子居然不声不响转了专业还差点把自己身子也搞垮，我说你们又不像我和千山在田间地头长大的不怕造，就连苏锦都比你们身体素质好，哪里能这么拼命呢......要不是组织里的要求谁来关心你们.......”
??救命。王耀麻木地想。怎么就忘了这小子就嘴能说。他已经被学长和导师耳提面命一遭，休息日回了宿舍还得遭这么一趟唠叨......来个兄弟姐妹把他带走，去做实验也好去监督项目进度也好去记录数据也好......
??“王耀？”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王耀同学在......”王耀立刻扑过去迎接他的救世主：“在呢在呢！”门口站着的是个拘谨的男生，王耀认出来了，是他们这批留学生中唯一一个纯文学兼教育学方向的许观云。王耀与他并无太多交集，只记得是个过分安静的性子，可能与孩子打交道多了，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细声细气的。
??观云见他有了回应，也像是松快了下来：“你的信件可多啦。我一个一个送过来，这厚度可是独一无二的！你是有多久没去收发室取了？”王耀怔怔接过那几个厚得不像话的信封，这才恍然发觉，他已然在实验室里不知春秋。
??“真的......叶子都掉了啊......”
??那边效文替他和观云解释，他还故意拖长了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群学理工的.......他们这是‘一夕求闻道，不辞做烂柯’啦........”王耀对这善意的揶揄并无反应，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些沉甸甸的信件，信封上还沾着墨香、稻香、水香，是家乡来的思念与牵挂，终于到了游子手上。
??他先打开了最厚实的信封。苍劲有力的笔触带着父母的牵挂将他轻柔包裹，他在文字的安慰中热了眼眶。只有在外才知晓寻常唠叨有多难得，王耀看着信纸上忽而苍劲忽而娟秀的字迹，一时半会儿不愿意将它们收起。他抖了抖信封，试图从里面再抖出些来自家的讯息，没想到从里面抖出了几颗稻谷。
??稻谷在他手心安稳躺着，灯光让它们金灿灿的，它们从水田里长成，在台风来临前被镰刀割下，沾过父母的汗水，晒过江南的太阳——王耀捧着它，像捧着记忆里的那个家。
??“家里的稻谷熟了，从毛精（注：麻雀）嘴里给乖春生留下几颗，安好勿念。”
??他珍之重之将稻谷与信件收好，下一封却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是王春燕的信件。
春生：
??一切安好吗？
??这大抵是这段时日我与你最后的通讯。听说你已通过了考核并获得了优异的成绩，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我们的小弟弟已经成长成了共和国的好儿郎，将要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去了！
......
??接下去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我确实是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了。当日在火车站，你问我为什么而哭，我是在为我自己而哭呀！为我所听到的流言蜚语，为我将要面临又避无可避的命运，我还没有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我的身份就要被剥夺，然后硬给我套上一个名为妻子和母亲的壳子了！
??可我避不开逃不掉躲不了，我竟只能接受这样不公的命运......我原来也是这般懦弱。但是春生，我决定要往另一个方向奋斗了。
??分配到学校教书的这些日子，我见到了好多好多稚嫩且无奈的女孩子们。她们和我一样，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也躲不开逃不掉......你知晓这般的绝望吗？她们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知识不再是她们的光芒而是附赠，这该是多么令人悲伤啊。
??我的力量虽然渺小，我的学识虽然有限，但我想为和我处在同样境地、有着同样迷茫的孩子们做些事情。我曾怀疑过未来，但未来永远等着我去。如果驻足不前，那怎么称得上是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的一份子呢？
......
??王耀猛地合上了信纸。他合上眼，一片漆黑里，战士挺直了脊背准备启程。没有人知道战士的结局，只知道他们面色不改，直直向着选定的未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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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收到学长的消息总归是令人忐忑的，更何况自己和学长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未曾解释的龃龉。王耀站在广场上又感到了久违的局促。他想象着学长和他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又一次急匆匆带着他去实验室救火，还是疾言厉色的训斥，那么大一个斯拉夫人站在那儿就足够给他喘不上气的压迫了......
??结果来的是一个柔和的，兴奋的，甚至带了些傻乎乎（熟悉了之后王耀斩钉截铁认为当时的斯拉夫人可以说是看到了蜂蜜的熊）笑容的家伙。他一上来就拥着小个子往鲜有人知的方向去：“我的申请批下来了！这个玩意绝对要让你看看——”不得不说高个子的大步伐真的让王耀遭了些罪，他在晕头转向和气喘吁吁里猛然有了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他浑身战栗——
??这种战栗在看到实验室中央那几个未完成的模型时更加明显了。
??王耀抬头看向身边的学长，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缱绻的目光。他相信此时此刻，学长的心情也不比他平静多少。他听到伊万弯下腰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轻柔的，敬畏的声音与他的心声重合：“这是托卡马克装置，我的祖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太阳。”
??我们也会有。王耀在心里想。
??我曾在这里见证明珠的光芒，而这颗明珠，我将用自己心血灌注，交回到祖国手上。他在玻璃上看到自己贪婪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