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王耀中心——飞光》鸳鸯怨央

6、第六章 “我的

　　“我的学长是个傻瓜！”王耀在徐行面前重重坐下，衣摆掀起的气流像极了一声抱怨，“你知道他在第一次组会上问我什么吗？他说我们国家人才济济居然派未成年团员来学习......天地啊这群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徐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选择继续快速终结自己碗里的饭菜，毕竟下午还有课程，她可不想因为脑力过度消耗而变得昏昏沉沉的，毕竟来这里的人们哪一个时间不是掰成两份用呢？

　　“我还能怎样回答！当然是骂回去啦！但是......”王耀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可你不知道，要是单单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生气？你不知道他那时的语气，好像机会和知识是他们施舍似的......”

　　该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是不甘是愤怒还是无可奈何？王耀觉得他面对新环境新知识的欣喜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刚刚还在疯狂搜索反驳词汇的脑子突然停滞下来，转瞬而上的是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家伙，这不知前情的家伙，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将他们之前所付出地一切努力，将他们祖国所做出的努力都如此轻慢地否定掉呢？

　　他觉得自己胸腔要被不甘与委屈占满了，于是这个懦弱寡言的年轻人第一次违背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与礼仪，他总觉得这口气不说出来会被自己活活憋死。

　　“这确实是一次糟糕的初次会议，”徐行放下了碗筷做了一次最终总结，她顺带着敲了敲桌子提醒了一下陷入自我怀疑和反思的王耀让他加紧把饭菜吃了，“可是下午的课程你还得和他见面的，同志。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你的学长也并没说错。”

　　她也叹了口气，对方的话并不是那么不让人在意。可是能如何回应这种无意识的轻蔑和误解？“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这种在他们眼里微不足道的语气就生气确实不合理，哎，谁能容忍自己的努力全成了他们眼里一场笑话？”

　　王耀也把饭菜快速塞到自己嘴里，将碗重重一放：“我决定了！各么看不起，便用实际行动给伊瞧瞧且！”发完了这番豪言壮志他端起碗像个神话里的英雄似的向食堂外走去了，徐行讶异于他突然的大胆，忙跟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快步穿行在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里，现代化的建筑从白桦林间隙里快速掠过，地底下是万千管道沉默轰鸣。“你说的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的，”王耀埋头冲教室跑去，“等着瞧吧，我一定能向这家伙证明，起步晚绝对不代表不行！”

　　他像是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了方向，生活的色彩就剩下教室与实验室的来回奔波。他和徐行变成了两块不知疲惫的海绵疯狂汲取知识，推演公式与计算草稿堆满了他们的桌面，反应模型与运动轨迹充斥着他们的思绪。

　　“我感觉自己像个粒子随时准备爆炸......”终于有一天徐行哭着与王耀抱怨，写满了计算公式的稿纸在她手上变成一只只坠落的蝴蝶，“天老爷他们怎么什么实验都让我记录又不教我这东西的原理......我活该给他们当个计算机吗?”她抽噎着又拿了一张稿纸，泪眼朦胧里又把它放回去：“不行这个写论文用的不能撕......”王耀也只能沉默着给她送上自己作废的稿纸。他并不擅长安慰他人，更何况这样的困境他也在承受。

　　他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想和效文聊聊，可是效文也在自己的课业里忙碌，怎么能拿这样的小事去麻烦他？他又想写信给父母与燕姐，可上一份家书才寄出去，回信救不了两人的困境。短短几个月，离家之苦终于落到这个年轻人心底了。举目无亲啊......他甚至也觉得眼角湿润，心中酸涩，几欲落下泪来。

　　开学时撞到的学长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每次交流也只是放下一个个枯燥的通知与任务，他依旧能看到外国人眼里不加掩饰的试探与不屑。

　　“你们也就计算能力好点。”

　　不，不是的，他的恩师曾将中国新生的物理学基础知识字字誊抄，夙兴夜寐只为了在战乱中护住那一丝现代化星火。

　　“这些装置你们国内应该没有，记得好好画。”

　　不，不是的，第一批历尽艰辛的前辈们日夜以继就为了将那些装置变得稳定些再稳定些，就为了让这璀璨的光芒能为百姓国家所用。

　　他们是为了新知识来的，他们是为了新中国来的。

　　徐行已平静下来，她怔怔看着桌上纸张残骸，寂静在这间教室里流淌着。

　　“王耀......我想到了一些事。”

　　她神色依旧是那么淡漠的，可王耀在她眼里明明看到了燃烧着的，愤怒的，不甘的火焰。

　　“你知道的，我是你们隔壁学物理的。”王耀点了点头，他向来敬佩徐行这个，当年他的成绩就差了一点，与那片圣地失之交臂。

　　“可我是女性。”徐行眼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就因为我们是女性，我们这十个成绩合格的学生就这么被拒之门外，就因为我们是女性！"

　　这回王耀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他人境遇。读书十余年，他依旧顺遂如意，从启蒙到升学，他向来是师长乡人眼中的骄傲，择优者进，这一切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你们......”

　　徐行骄傲地提高了音色：“我们当然不服，我们便组织起来去闹他一闹！我们将自己可以入学人，应当入学的理由罗列出来，直接找到了系主任一条条与他理论，那可叫一个过瘾！旁边的男学生们可一个也不能出来反驳的，最后甚至还为我们叫好......那样的冲劲和努力呀......”

　　“我承认，来这儿继续读书只不过是有个机会便出来看看，总不能让那些男同志看不起咱，你们在火车上喊的那些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我只觉得酸。”

　　“但是，我想争一争。”

　　她的目光落在教室窗外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当初的我可以争，现在的我为什么不行？我要去争一个席位，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我要去争一个天翻地覆了！”

　　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和未落的泪滴混在一起直直落进王耀心里，他看着徐行的眼睛，突然想到了王春燕在火车站里同样通红的眼睛。

　　他原是这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