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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屠户的尽头是出家 等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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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看似休养实则玩耍了几天后重新回到药铺,柜台上只有邬清全在打包药材。
印象中我与这位大师兄关系还不错,于是学着记忆里的模样与他打招呼:“邬师兄,我回来啦!”
邬清全寻声抬头,看见是我,清俊的脸上像是如沐春风一般……原来是他在笑。
“顾师妹,你来了。”
芯子里二十岁的清纯女大心中干涸的土地如同久旱逢甘霖,萌发出稚嫩的新芽。
其实但凡学生时期有个异性长这样,我都不至于单身二十年。
我左顾右盼进店,看见没什么人,像个二流子一样,一手搭在柜台上,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用麻绳打结,脸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扎好后他似是有些愧疚看我一眼,“师妹,都怪我没有看好你,才害得你不慎跌下坡……”
听罢我想起之前昏迷的原因,上山采药时没有注意到脚边的藤蔓,再抬脚,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道白光后我好像看到了躺在坡下的自己,像梦里的情景一样。
等到再次醒来后我就穿越到了这里。
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师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脚瘸……诶,师弟师妹们呢?”
“他们去给一些腿脚不方便的客人送药去了。”邬清全下意识答道,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我这幅模样便没再开口。
师弟师妹陆陆续续回来,我发现只有蕖萍一脸愁容,却还强撑着笑容跟我寒暄了几句。
虽然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叫我一声“姐”的人的闲事我都得管。
“萍萍你怎么了?”
她的小脸微皱,紧抿着唇像是在难以启齿,犹豫一会后一脸为难看着我,“师姐……我不想再去给王屠户送药了……他……我害怕……”
王屠户家的事我曾经在街坊邻居那听说过,平时仗着给衙内送些酒肉打点好关系,没少做过恶事,大家只是敢怒不敢言。
平时就喜欢拿些蜜饯肉蛋之类的吃食哄骗街坊邻居家的女幼童,连原主都被他骚扰过几次。
他的妻子曾经诞下一名女婴,不出几年便早夭,从那以后他的妻子就疯了,至今都生死不明。
遇事我总不愿意去往最坏的那方面想,可是坏人坏事总是没有下限的。
“没事,下次师姐替你去送。”我没有再多问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
蕖萍拽着我的衣袖摇头劝阻,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给了她一个潇洒的背影,去药柜前抓了几副蒙汗药。
毕竟老娘也不是什么魔鬼。
王屠户常年杀猪宰牛,腰腹手脚容易扭伤,落下了不少毛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贴膏药。
过了几天一脸人畜无害的我怀里揣把小刀,手里比平时多了一包蒙汗药,光明正大地跟其他药提在一起。
与我想象中的一样,一进门就一股糜烂腐臭的气味冲进鼻腔。
我强忍着不适走到大堂,气味稍微消散了一些。走到里屋时发现门没关。
鼻子刚脱离苦海,眼睛就再受重创。
不知何物黢黑一坨,正坦腹东床。
“哦?小姑娘你是……顾家的吧?都长成大姑娘了……”他见到我像是猪见到了白菜,托着肥大的身体从床上拱起。
我没有搭理他,自顾自放下药,往桌上的碗倒上酒壶里还没喝完的浊酒,镇定自若地拆开一包蒙汗药往里倒。
对,就是这么勇,当面下药。
见此他一脸□□向我走来,搭上我的肩膀,“顾丫头,你这是倒的什么?”
我不动声色躲开,他又不依不饶搭上来,那一刻真的很想抽出匕首剁了他的猪蹄。
“师傅说你这药敷久了有抗药性,要加药辅佐才有效。”
他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些奇怪,“这药要用酒和?”
“酒里含酒精,酒精易挥发,能更好发挥药性”。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和着碗里的化学武器。
他更听不懂了,也没管那么多,揽着我的手突然用力,“药等会再喝,顾丫头先帮我上药吧。”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差点就拔刀了。
我奋力挣扎,死死扣住桌角,“不行,师傅说要先喝了药再敷药才有效。”
他对我的反抗感到十分不满,还是松开我,一口闷了碗里的酒。
然后又重新搭上我,像是为了劝我些什么,慢慢低头凑近我,“顾丫头……我告诉你,那高衙内可是跟我一……”
跟你一丘之貉吗?
他还没有说完,地板就传来一阵闷响。
麻翻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其实我本意只是想给他长点教训,割了他的孽根而已。
实际上当我冷漠地盯着他那张肥肉纵横的脸,抽出怀里的刀,再扫了一眼他那肥腻黢黑的身躯时,却不知从何下手。
一秒过后我陷入沉思:这样就能保证他再也不侵害那些孩子了吗?他醒来过后我又该怎么逃离他的毒手?万一他真的疯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少了。
原来从我进门的一刻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转念一想,他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祸害,反正县里又不缺他这一个屠户,我倒不如替天行道……
“杀了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仿佛是我的声音,又好像不是。
下一刻我就像不受控制一般,把刀重新揣进怀里,瞥向了床榻的枕头……
我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身上像刚进去那样干净整洁,恍惚之间好像闻不到院子里刺鼻的气味了,脚步有些虚浮,分不清是刚刚双手用力过猛发颤,还是因为心颤带着全身颤。
我双眼无神走出大门,愣神之际余光瞥到了蜷缩在门槛上的小小一团。
我定睛一看,认出她是秦嫂家的女娃,约莫不过七八岁,本来就不受待见的她随着弟弟的出生后雪上加霜。
“小妹你在这作甚?”我暂时转移了注意力,蹲下身与她平视。
“王大伯让我每日午后蹲在他家门口等他,他会领我进屋吃好吃的”。
单看话似乎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她的语气和眼里没有一丝喜色。
我想去搭她的肩膀,却被她低着头扭身躲了。
瞬间我的心里像钻出密密麻麻的针一般疼痛,悻悻收回手。
“小妹你回去吧,他睡着了。”
闻言她猛地抬头,清澈的眼里满是失落,“我又要饿肚子了吗?”
又是一阵抽痛,我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想去找高大人,可是他不让我去找他”,她低着头自顾自说着,“每次高大人过来的时候,都会有更多好吃的……”
原来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受害者不仅仅只是羞于启齿,除了懵懂,还有不得不依赖苦痛生存、选择隐忍的理由。
后来我花了自己攒了几个月准备过年买花灯的钱带她去吃了顿还不错的,又塞给她几个铜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被家里人发现了,而且一定要省着点花,还有……
“不要再去找那些大人了。”
原生家庭像无形的枷锁,我拽不出被拴住的灵魂。
我知晓我无力去改变些什么,这句“不要再去找那些大人了”似乎本身并没有什么重量,但我还是得说。
回到家后已经傍晚了,我有些木然地向父母说了自己杀了王屠户的事,他们在惊慌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把重点放在了为我想后路这件事上。
其实对于杀人这件事,尤其杀得还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我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不过一命偿一命,毕竟自己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只是想起自己逞一时之快,不能替原主堂前尽孝,再看他们一脸愁容,愧疚和感动同时袭来,也红了眼眶。
他们自然以为我是被吓到了,母亲心疼地抱着我,与父亲商量对策,“要不去找安大夫吧,他德高望重、人脉广,娴儿还小,又是他宠爱的徒弟,一定会帮她办法的。”
后来父亲挑着灯,母亲护着我敲开了师傅药铺的门。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师傅正在教邬清全熟悉人体各处的穴位与功能。
师傅意会到后便叫他去别处温习,邬清全一脸茫然,深深看我一眼就走了。
那天晚上走得很急,我甚至还来不及向邬清全解释,也没来得及听他要说的话。
从药铺赶到家后母亲匆匆帮我收拾行囊,一边喋喋不休叮嘱着我,正在温书的顾霖闻声过来。
“娘,你们这是在作甚?”
母亲终于停下唠叨,正准备开口让弟弟回房里去,我抢先一步,“你阿姐我要去道观里修仙。”
顾霖嘴巴惊成了一个“o”型,“喔——阿姐你这么厉害!”
我准备再忽悠他几句,外面的马车已经开始催了,我背上行囊朝他开朗一笑,“阿霖,你好生读书,待阿姐学成归来封你做个善学童子。”
上车前我给父母磕了几个头。
本来我应该是不想磕的,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跪了下来,再回过神来已经坐上了去百里之外道观的马车。
师傅在我离开药铺前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交付给道观里的监院。
我横躺在座位上,百无聊赖之际想起水浒里的鲁智深,他也是因为杀了人不得不出的家。
不过我倒是比他幸运些,起码还有马车坐。
想着想着,左摇右晃的感觉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脑海里的画面又回到了下午……
当我的手指探向已经感受不到鼻息的人中时,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但我的头脑却异常冷静。
我迅速起身将枕头放回床上,将桌上所有蒙汗药的痕迹都清除,脱了外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至床边,拽住他的头,将额角对准床角狠狠磕了下去。
连他的血液都好像很油腻。
我用里衣把脸上和手上沾到的一点血擦干净,重新穿上外衣,刚好掩盖了里衣上的血迹。
最后我把酒壶放倒在他垂落的手边,把装蒙汗药的包纸揣进怀里。
做完一切后,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我又做了个荒唐的梦,鲁智深抱着禅杖笑嘻嘻地同我说,“妹子,洒家也敬你是条汉子,不如与我结拜成‘异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