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讨厌大风的猫

4、书籍 到手的猎物

　　到手的猎物就这样在眼前消失，怪物自是十分不甘。
　　姜星跳下后，怪物不假思索地紧跟其后要往下跳。只是它身形庞大，双手如刀如锤，双腿似棍，不甚灵活，几番尝试后才翻过木板，却卡在了隧道中。
　　它的手划过墙壁，刻出深深的痕迹，阻止了它的滑落。它费劲地把其中一只手抽出，顶下墙壁，才能向下滑动些许。百般受挫的怪物在隧洞中发出了怒吼，誓要抓到蒋星泄愤。
　　姜星走过展架又因相熟的物品而停下脚步时，怪物正在隧道中摸索着下落的方法，它终于找到了好方法，举起双手，缩起身体，减少阻力快速下滑。
　　比姜星重得多的怪物落下来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姜星终于从巨大的声响中惊醒，后知后觉的寻找藏身之地。所幸展览架够多，两侧都有走廊相连，她小步快速地向远离灯光的那端走去。
　　手中的围巾，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她隐藏在黑暗中，屏息凝神，侧身倾听着怪物的动静，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咚，咚，咚。"怪物的脚步声由远处响起，每一步都砸地姜星心头一颤。
　　出乎意料，那声音是从左前方传来的。怪物并没有选择有灯光照亮的一侧，也就是姜星刚刚走过的那一侧，它走进了靠近姜星藏身处的黑暗一侧。姜星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展览架，不敢露出一丝发缕，她不由得庆幸展览架够多，怪物走过来需要时间，她还有机会转移。她提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碾着脚缓缓放下，想要向右边移动。一只脚放下，另一只脚才敢提起，她悄悄的挪到了架子中央，却不想怪物走路的方位也随着她的移动变化着。
　　坏了，怪物好像是一排一排架子在查找。
　　她可以借着怪物进入架子的空隙间向后面的架子躲藏，但架子数量不是无限的，这样下去，怪物还是会找到她，将她逼入死路。
　　姜星打量了一番展览架的深度，又伸出手臂大致测量了一番，大致能让她直直地伸进整个手臂。或许她可以借怪物转向下一个展览架时的视线盲区转移位置，拖延时间，找到出路。
　　身后的那些排展览架是她仅剩的希望。

　　一场捉迷藏开始了。
　　对怪物来说，奖赏是姜星的性命。只要抓住她，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对姜星来说，奖赏是出逃的大门或线索。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逃脱。
　　姜星听着声音躲向远离怪物的一侧，瞄准时机，向身后移动。
　　怪物则是固执地一排一排地搜索着，不肯放过躲藏的猎物。它耐心有限，又一次扑空后，它气得用尖刀般的手划过展览架，割开数个木制的隔板，其间的东西被噼里啪啦地扫落，姜星直听得胆战心惊。
　　她加快了移动的脚步，生怕怪物一气之下推到展览架，让她失去藏身之处。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每绕过一排展览架，她都希冀着身后的就是出逃的门。
　　上天并未眷顾着她。
　　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
　　终于，她躲在了最后两个展览架之间。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忐忑地绕向展览架的背后———
　　一面砖墙。
　　她不可置信地仰望着砖墙，随便将围巾绕在脖子上，双手撑在墙上使劲去推，又双手握拳砸在墙上，指骨生疼。
　　墙纹丝不动。
　　生路，到底在哪里。
　　从声音推断，怪物已经离她很近了，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她。

　　找不到猎物的怪物忍无可忍，失去了耐心，双手愤怒地顶向格子深处，木板断裂，刀刃冒出，寒光乍闪。
　　姜星看不见这一幕，她想要故技重施，再一路躲回去。
　　她不知道生路在哪里，但在她力竭之前，绝不要白白送入怪物之口。
　　她才躲回架子之间，那催命般的脚步声就在身后响起。
　　怪物与她，近在咫尺。
　　杀机显现。
　　身侧，金属质的尖刀，露了出来。

　　姜星的上半身紧紧贴着架子，脚离架子有一掌距离，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架子上勉强站立。
　　怪物厌倦了追逐，蛮横地想要一路撞过来，直接将猎物抓到手中。

　　变故骤然发生。
　　一推一撞。
　　展览架竟活动起来。
　　身后的支撑移动了几寸，姜星差点摔跤，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她站直身体，低头看向地板，积满灰尘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小扇形。相邻的展览架也同样偏转了几度。她立马意识到这展览架可以转动，还能带动其他展览架。所有展览架一起移动，完全可以将她与怪物分隔两侧！她反身就要推展览架，却发现展架在自己移动。

　　伴随着轰隆隆声，数不清的展架一同偏转九十度，形成了一堵墙，分隔着人与怪物。
　　姜星被隔绝在黑暗的一侧，听见怪物的咆哮与撞击声。
　　黑暗的一侧走廊远不及有灯光一侧的宽大，仅能容两个瘦小的人并肩站立。黑暗狭窄的空间下姜星不由自主地紧张。刚刚跳下未知的黑色隧道是情急之下不愿落入怪物之口，此刻，这样封闭不见光的空间触发着她刻意隐藏在心底的记忆。
　　摸了摸一截垂下的围巾，她稍微安心了些。
　　灯光乍然亮起，宛若白昼，刺得她眼睛流泪。
　　不知怎的，姜星觉得面前的墙壁在动，她眨眨眼，以为是自己幻觉。
　　一抬头，墙壁离屋顶，空出了些许距离。
　　原来那墙壁也是可以活动的。
　　墙壁一点一点地往下降，秘密，终究重见天日。

　　墙降到一半时，姜星迫不及待地垫着脚向里张望，里面究竟是怎样的空间，千万不要是怪物的老巢啊。
　　空旷的场地展现在眼前。不同于她曾走过的客厅，厨房，卧室，又或是她险些沦为食物的展览馆，这个空间呈现半圆形，弧形落地架镶在墙上，一个个小长方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
　　怪物还在不顾一切地撞着展览架，没等墙全部落下，姜星急匆匆地跨过墙，奔向渴望的出口。

　　别有洞天的空间里，姜星万分惊喜，屋顶下，半透明的玻璃窗环绕了半圈。她几乎能想象到玻璃窗外湛蓝的天空。
　　空间的举架很高，她站在落地架脚下仰着头都看不见玻璃窗，只能后退几步去仰望，不过面前的落地架完全可以借力，她爬上去打开窗户就能出去了！
　　无论外面是哪里，只要能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可以了。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出去了，梦就醒了。

　　落地架的最低一层并不是很高，姜星目测可以轻而易举地迈上去。
　　只是那些长方形堆满了架子，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此时，那些厚度不一的小长方形才吸引了姜星的注意。
　　这是书吗？
　　姜星有些疑惑。这种地方摆书给谁看？怪物吗？怪物认字吗？
　　她抬起一只手，无意间摩擦到胸前口袋里的手表。
　　众所周知，题目从来不会给出无关信息。她相信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胡乱堆积的关卡，其中必然存在某种关联，只是她还没有找到罢了。
　　姜星伸出一只手挤进书籍与格子的缝隙间，晃动了紧挨着的书籍，抽出一本拿在手里，是巴掌大小的书。
　　书籍总有一股魔力，促使着人们打开它，阅读它。
　　冥冥之中，姜星觉得，眼前的书籍会是她解开她落入诡异循环的谜题。
　　她翻开书，一字一句地阅读下去。
　　"第1472位参与者，梁晴日志。
　　D市梁家村人，家中长女，父名梁集，母名汤娴，弟弟梁建。初中辍学，进入职高学习家政服务，成年后于酒店从事保洁工作，每个月给家里两千五百块作为住宿费和伙食费，于二十四岁参与此活动。
　　根据随机分配结果，循环机会为4，初始地点：卧室。以下为参与记录。"
　　此前的循环只是她从纸上得到的信息，而她心底其实并不相信什么循环，因此也并非很紧迫地要探求真相，她的躲藏是出于对怪物的恐惧与不安。书中的记载却白纸黑字地告诉了她循环当真落入了循环之中，亦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还有其他人曾面临和她一样的处境。
　　她接着读下去。

　　“……
　　梁晴已经不记得她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空气清新而干燥，温度舒适而干燥，恍惚间她几乎觉得自己不在阴冷发霉的地下室里，睡着木板床。
　　难道……梁晴骤然惊醒坐起身，入目的是一片干净平整的白墙而非到处有所凸起脱落的灰白色墙面。她怎么能在这里睡着呢？梁晴暗暗责备着自己，担心自己在酒店房间里睡觉会不会丢掉工作，急忙翻身下去，吃惊地发现床上铺的不是统一的白色床套而是红色床单。她下床太急，血液供应不足眼前黑了一瞬，左脚踩了右脚，站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下意识地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扶稳身体，头却先磕到了柜子，膝下一软跪在地上。

　　梁晴左手揉着额头，右手向后撑着床铺就要站起来。
　　衣柜门冷不丁打开了。
　　厚重的柜门撞到了她的手肘，梁晴痛得叫了一声，又瘫坐在地上，用右手去捂撞红的左手肘，烦躁地抬头看向衣柜。

　　死神举起镰刀，尖刀捅过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衣柜上繁复的花纹、绽放。
　　……
　　第1472位参与者，失血过多死亡，第一次循环失败。
　　以下是第二次逃脱记录。
　　地点：卧室。
　　……
　　梁晴恍惚地躺在地板上。
　　过载的痛觉感受器渐渐恢复正常，她因过度痛苦而停摆的大脑缓慢运行起来。

　　她做梦般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还在跳动。

　　梁晴一股脑爬起来，惊慌地摸遍全身。
　　惊慌间，房门撞进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去拉，却扑了个空。
　　而那个恐怖的衣柜，就在旁边。

　　躯干幻痛，梁晴甚至觉得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她要出去。
　　她必须出去。

　　梁晴发了疯地撞向房门，直把房门撞得砰砰作响。
　　房门厚重，并未松动。
　　她退到房间的另一端，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
　　房门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撞开。
　　当怪物出现时，梁晴正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板上休息。
　　怪物的庞大身驱挡住了光，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她脊背贴在门板上，随着怪物渐举的利爪，节节滑落，直到跌坐在地板上。
　　……"
　　姜星不忍再看下去，跳到了这一页的结尾。最后一句话，宣告了梁晴的又一次死亡。

　　书很厚，她接着读下去。
　　"以下是第三次逃脱记录。
　　地点：卧室。
　　……
　　梁晴从掀开的床板下拿出了斧头，
　　她欣喜若狂，拎着沉重的斧头挪向门前。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劈向门房。
　　"砰！"
　　"砰！"
　　"砰！"
　　记忆的快速消散连带着她有些头晕，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门板终于裂开。
　　一只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时，伸了进来。
　　……
　　以下是第四次逃脱记录。
　　地点：卧室。
　　……
　　梁晴精神涣散地躺在床上
　　嘎吱嘎吱的响声传来。
　　……
　　扑通一声，梁晴向怪物跪下求饶，"放过我吧，求求了，不要杀了我。"

　　怪物吃了她。

　　第1472位参与者，被怪物生吃而死，第四次循环失败。
　　判定死亡。"

　　姜星很难形容她此刻的感觉。
　　命运多舛。
　　希望就在眼前，而死亡如影随形。
　　倘若是梦境，为何如此恐怖也无法醒来？
　　倘若是现实，为何人会死而复生？

　　姜星怔怔地将书放回原处，随手又抽了一本出来。
　　"第1859位参与者，何以凌日志。"
　　一行字，却让她赫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