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讨厌大风的猫

5、谜团 何以凌，她

　　何以凌，她奶奶的名字。
　　知道奶奶的名字，是在那个老师来访的下午。
　　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人叫过奶奶的名字，人们总是拿姜家人代称她。姜星疑惑过，没放在心上。大家好像很习惯用姓氏去称呼年长女性，父母辈就叫谁谁家媳妇，像她这么大的，都称谁家丫头。
　　那时老师和奶奶握手，问怎么称呼她。
　　姜星还有印象，奶奶愣了很久才握住老师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自己叫何以凌，仿佛魔怔了般，重复说了好几遍。
　　她在夏日的阳光下等着很不耐烦，故意踢小石子弄出动静，才让奶奶回过神来。

　　虽然有可能是同名同姓，但是旧物的巧合，让姜星更相信不可能般的正确答案。
　　奶奶进入过这个逃脱。
　　甚至是循环机会只有1次，非生即死的逃脱。

　　"第1859位参与者，何以凌日志。
　　A市江顺区人，家中独女，父名何建，母名贺英。自幼展现超常的数学天赋……跳级免试中考高考……十八岁于大学三年级参与此活动。
　　根据随机分配结果，循环机会为1，初始地点：厨房。以下为参与记录。"
　　姜星完全无法将如此天才般的人物与奶奶赢弱的身影挂上钩，此刻，她有些动摇猜测了。
　　下面的文字转用了灰色的斜体字，不再是冰冷的叙述，而是以第一人称记载，像是何以凌的所思所想。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房间。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不久前，我还趴在教室的桌子睡午觉等待上课。
　　手机和手表都不见了，依照我的心跳速度估计，时间过去了两小时左右，我仍没有找到出去的门或窗。墙体地砖回音厚实有力，应当无夹层或暗门。
　　厨房的地上散落了些纸张，我已一一查看，大多透露着恐惧与绝望的心情，小部分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在颠三倒四和情绪化的语句中，我拼凑出一个唯一能解释当下的可能，即使我无法相信。
　　我陷入了一场循环之中。
　　参与条件未知，循环条件未知。已知信息仅为蛇与饮料有关，怪物会杀人，死亡后进入循环回到这里。
　　客厅的墙壁上一个电子屏显示着阿拉伯数字"1859-1"，如此推断1859想必代表循环者编号，1大概与循环的次数有关。既有可能意味着第一次循环，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循环。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如果是前者，参与者无法得出"循环是有限次的"结论。
　　有点意思。"
　　姜星无端想象着笔者写下这些字时的模样。会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帽的身影吗？她是否是盘腿坐着，背后靠着沙发，写下端庄秀丽的记录？她知晓自己陷入了窘境，却丝毫不见惊慌失措，淡定地记录着自己的想法。可能，她在写下"有些意思"时，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
　　我突然想起，那饮料要落未落的放在桌边，被我随手推回了桌子中央。蛇与饮料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呢？蛇会喝饮料吗？或许饮料是一个信号吗？
　　饮料没有任何外观上的改变，打开后观察液体无可视异常。厨房与客厅的柜子我都打开检查过了，蛇不在里面。"
　　写到这里，笔者的情绪突转，没有过多地交代，一侧的白纸上，只有一行字："我无法接受我所看到的，但这一切确实发生了。"
　　姜星匆忙翻到下一页，想要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仍能听见怪物的咆哮，但我暂时安全，写下这些字希望对后人有所帮助。
　　我曾尝试用能找到的工具打开卧室的门，均以失败告终。把玩水果刀时，水果刀不慎掉落，估算十五米长的巨蟒出现（是能打破世界纪录的大蛇了吧），用尾巴卷起椅子砸碎了玻璃将我带进了卧室。
　　蛇在离去前向我灌了饮料，饮料里加了东西，我的力气很快丧失，我想这才是饮料本身的目的。我由此怀疑蛇出现的条件是重力感应，饮料与这把水果刀几乎等重，掉落在地上就会触发蛇的机关，这样的描述并不准确，因为蛇是凭空出现的。另一种可能是蛇与饮料并无出现的前后关联，饮料是蛇的工具，而非出现条件，蛇必定会出现。
　　在我的反抗下饮料打洒部分，我大概喝了三分之一瓶，因而剩些许力气，滚落地板时我无意拽下床单，进而发现隧道，跳了下来。
　　衣服接住了我，我没有死。我推测这些衣物属于此前的参与者，或许他们没能逃脱，便将衣物留给后人。这些衣物似乎都是女性的衣服，还有零碎的小孩衣物。
　　……
　　我看见了怪物的模样，像是金属液体凝成的，它的手可以变换出各种工具的形状。这是个不符合科学常识的空间。
　　我趁怪物不备，从架子上拿下不少东西扔向它，它流出了黑色的液体，身形矮了一点，与怪物博命可以一试，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寻找出口。我想通过撞到架子压住怪物拖延时间，没想到反而转动了架子，进入了此刻我所处的空间。
　　这个房间由落地玻璃构成，我想出去了就结束了吧。还没有尝试玻璃强度，希望是很容易打破的玻璃。
　　此刻玻璃就在我的手旁。我能看见蓝天了，有些想念在家中小区的遛狗的日子了。希望我打破窗户就能如愿回家，真是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啊。
　　我不认为这一切是一场梦，没有人会在梦里写日记吧。黑色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衣服上，有机会我会去检验其中的成份的。
　　如果是一场梦倒也无妨，有趣的梦。"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字体转换。黑色粗体字无情地宣告了结局。
　　"参与此活动的第五小时，为第2968号和第3729号参与者，自愿牺牲。
　　逃脱失败。"

　　姜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抖了抖书又快速翻了翻，这确实是最后一页了。
　　这可以说是重大发现了，截然不同的结局，也意味着她有可能碰到其他参与者。
　　可最后的记录太过简短，她能得到的信息太少。
　　究竟发生了什么参与者们会碰到一起？又为什么会自愿牺牲？那另外两个参与者逃出去了吗？
　　再次仰头望向玻璃窗，姜星剥丝抽茧间分析着。
　　同是架子转动来到新的空间，她与何以凌所见到的却是不同，这大概就是她此前推测的重叠与区别。就像一个游戏，有主线剧情和分支剧情。进入卧室，发现并跳下隧道，架子转动是主线剧情。除此之外却可以有很多个分支，每个人面临的可能都是不一样的处境。
　　那么……顶层的玻璃窗外又会是什么等着她呢？
　　怪物的声音成为了单调的背景音，姜星再看向这一墙书时，心中满是惊骇。
　　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书籍，记载了多少个人的过往呢？
　　其中是否有一本记录着她的人生？
　　他们注定会参与以死亡为终结的循环吗？
　　其他参与者又在哪里呢？
　　绿色的书脊措不及防地撞入姜星的视线。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视一番，黑色，灰色，红色数量都很多，唯独了绿色书脊的书屈指可数。
　　姜星回头看了看被戳出几个窟窿的柜子，又看回那几本绿色的书籍，眼神逐渐坚定。
　　神秘莫测的网露出了一点点线头，而她会抓住机会，解开这张正在收缩的大网。

　　清理了几格书后，姜星踩着抓着格子的边缘站了上去，去够离她最近的一本绿皮书。
　　这又是一本人物日志。
　　她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xx年xx月xx日，八十一岁，因病而终"。这是书的最后一句话。
　　视线上移，最后一页大致讲述了一个人在临终前的嘱托。
　　这让她放下了几分心。
　　正常死亡。看来打破了循环逃脱成功了。
　　嗯……姜星捡起她刚刚扔到地上的两本书，那两本书都是黑色的书脊。颜色与人物的结局有关吗？

　　"碰！"沉闷砸墙声音传来，姜星心下一紧，加紧了翻阅和查看速度。
　　粗略翻了几本后，她初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黑色应该代表逃脱失败，非正常死亡结局。绿色则表示逃脱成功，现实世界里的正常死亡。
　　书籍不是随意摆放的，而是按照参与者编号有序摆放。
　　她应该能找到写着自己生平的日志。姜星在记忆里努力回想她在客厅里看过的数字，骤然瞳孔放大，这……怎么可能？！
　　3729！
　　她的参与编号是3729！
　　而何以凌正是为第2968和3729号参与者自愿牺牲！

　　姜星快速数着行数与列数，在一本红色书脊上停留了一秒，双腿蓄力高高跳起，够下了这本书。
　　不出意外，这本书就是记载着她的日志！
　　"第3729位参与者，姜星日志。
　　S市连峰镇山云村人，家中独女，父名姜司，母名蒋以柔……十八岁于大学一年级参与此活动。
　　根据随机分配结果，循环机会为3，初始地点：客厅。以下为参与记录。
　　……"

　　姜星无法形容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看完了日志。
　　原来她不止死过一次。

　　第一次的时候，她查看厨房时，无意碰落了饮料，没有任何防备地被蛇偷袭。但幸好她的面前就是水果刀，她拿起刀，奋力与蛇搏斗。蛇被她刺中好几刀，最后缠上了她的身体，她将水果刀捅进了蛇的身体，只可惜她比蛇先死一步，卷入了第二次循环。
　　碰落饮料是意外。她自然也没能在短时间内去搜集阅读房间里到处的纸张，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再睁眼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房间里时，只能像没头苍蝇般乱翻，留下几句她仅知的话概括现状。很可惜，记忆流失的速度太快。她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纸，将其揉成了团又昏了过去。
　　第一次她没能留下任何线索的死亡了。

　　第二次她聪明了些。
　　留意到了那些散落的纸张，还整理了一番，只可惜还是没能推断出什么。
　　愚蠢地喝了饮料，相当于把脱力的自己亲手送给蛇，再献给怪物。
　　被怪物残忍杀死又醒来的她，用亲身实践经历顿悟了纸张字迹的含义，甚至给自己留了较为完整的交代，才进入第三次循环，这也是她此刻能站在这里，而非在卧室再次被杀死的原因。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第三次循环，是她最后一次逃脱的机会。
　　她是时候爬上去，打破玻璃窗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