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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物 姜星紧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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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星紧握着饮料站在桌边,警惕着四下的动静。
这无疑是个豪赌。
赌错的话……小则虚惊一场,大则性命难保……她不敢再想下去。
"嘶嘶"的声音在桌角边响起。
定光灯下桌子投在地上的阴影竟缓缓地蠕动起来。
姜星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从地板上渐渐隆起,从细短变成粗长的阴影。
弯曲的碗口大小的线条,就这样凭空出现,越长越高,直至超过姜星的头顶。
那团阴影间骤然出现两点白色,姜星几乎被恐惧定在原地,手中的可乐掉落在地板上,倾倒出棕褐色的液体。那分明是蛇的尖牙!
姜星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就跑,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又想起了自己的计划。
她从厨房拿到的纸张里有些字句看起来矛盾,可结合她自己的字来看,细想却不然。她原以为"不要碰饮料"是让她不要动饮料的意思,但又有字句写道"拿起饮料"。她大胆猜测,不要碰饮料可能是不要喝饮料的意思,毕竟喝了就会丧失力气。而拿起饮料却不代表要喝饮料,纸上又说"只有蛇能打开卧室的门""蛇在厨房里",饮料也偏偏在厨房里。如果这些话里没有干扰线索的话,那么饮料一定是个重要环节,才会被反复提起,她认为,饮料是引出蛇的关键。
只有引出蛇,才能印证纸上的一切是恶作剧还是真实发生的。倘若蛇的真的出现,那么只有借助蛇才能打开卧室的门,找到唯一的生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现在,蛇真的出现了。
这意味着,她真的处在诡异的循环中,甚至已经被杀死过。
那些纸张是同样陷入循环的人的记录。
字迹虽凌乱潦草,留下的信息却像韦恩图般,有所不同,有所交集。
不同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不同的应对之举,如多米诺骨牌推动事情向不同的方向发展。
交集,则是前人都曾遇见过的题目,她破局的关键所在!
或许是她轻微的人格解体的原因,她的双腿在发颤,头脑却异常冷静。
不少的字句都说怪物会杀人,却没有一句话提到蛇会杀人、伤人。她想,蛇与怪物之间,想必有某种合作或寄生关系。
电光火石间,那条蛇,不,应该叫巨蟒,直面向她扑来!
姜星强迫自己定在原地,任由冰冷的蛇身缠绕上她的身体。
她没有猜错,蛇没有伤害她。
蛇身有力又不过分紧迫地束缚着她,倒像怕把她勒死般。即便有着蛇身的遮掩,姜星还是看了个真切:巨蟒打开门的方法,竟是将细细的尾巴尖伸进锁孔里,灵活地伸曲扭动几下。
巨蟒的头撞开门后,卷着她把她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姜星面朝下摔得鼻尖一疼,赶忙稳住身形,生怕她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水果刀误伤到自己。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巨蟒就抽身离开,她坐起来,只看见蛇的尾巴"嘭"得一声带上卧室门。
姜星翻身下床,几步站在门前。从里面看,卧室的门纹路清晰,本该装着门把手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本想撞一撞门试试,又害怕惊动不知在哪里的怪物,放缓脚步,回到床边。
这里的布局跟客厅一样简单,床和衣柜便是所有家具,视野盲区只有高大漆红色的衣柜。怪物很可能就藏在里面,她要趁还未惊动怪物之时,找到所谓的唯一的生路。
她突然想起,她摔在床上的时候,身下的触感并不柔软,鼻子和额头撞得生疼。若说是硬床垫……不管了,看看再说。姜星翻身下床,拉下床单,"床"的原貌暴露无遗。
分明是一个宽大的木箱子。
薄薄的一层白色床垫盖在上面,倒像是饼干上的糖霜。
姜星推开床垫,被遮掩的圆环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个木箱子里必然藏着秘密。
姜星试着拉了拉圆环,圆环看着又大又重,其实重量很轻,借此应该能掀起床板。
要拉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这么大一个木箱子显然也能藏什么,怪物不会藏在这里吧?
思绪见,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又迅速消失。
她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找到了反光点所在。
原本严丝合缝的衣柜,在悄无声息中开了一点缝隙。
有东西在衣柜里面。
姜星的呼吸变得轻缓,手不自主地轻按着床板,想借一个支撑点,不小心按在冰冷的金属制的圆环上。
圆环?纸上写的"拉开圆环,向死而生"难道是指这个圆环?
她本以为这句话是说打开饮料,引蛇出洞。现在想来,与易拉罐上的扁圆形拉口相比,自然是手下的这个更符合圆环的描述。
衣柜的门还在一点点地打开,金属的光泽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寒意仿佛顺着光线蔓延开来。
她可不觉得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
向死而生吗?
她竟有些不何时宜地暗自发笑。
那就试试吧。
她偏要活下去。
姜星双手紧抓圆环,用力的拉开床板,待将其拉开一些间隙时腾出一只手向上抬。确定一只手能吃住力后,她松开圆环,两只手都进到间隙里,硬生生推起了床板。
作用力间,姜星后退了两步,躲过木屑的碎渣和久不见天日的灰尘扬起。
此时,柜子门已经开了一半了。
一个锋利的,像是尖刀般的手正缓缓地伸出来。
顾不及掩面,姜星扑到木箱边,希冀着逃脱出口的出现。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木箱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无底洞,通入无尽的黑暗。
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警钟大作,姜星抬头一看,竟与怪物四目相对。
严格来说,不是四目相对。
那怪物全身被不知成分的金属包裹着,泛着银灰色的光。整体形态像人,勉强能分出头、躯干和四肢。可它的头上没有五官,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深深的凹陷下去,下颚处的嘴巴大的不协调,怪异地分割了整张脸。左臂上长着锋利的剪刀手,右臂上长得像巨型棒棒糖,但她毫不怀疑那"棒棒糖"的份量能将人砸个半死。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地觉得那眼窝就是怪物的眼睛。
怪物已经看见了她!
绝不可能放过她!
即便是万丈深渊,也好过当下就死。
没有时间犹豫了,姜星单手撑着木箱一侧,翻身一跃,跳进黑暗之中。
几缕飘起腾空的发丝,与那劈下的凌厉剪刀手霎时擦过,齐齐断开。
落入黑暗是什么感觉呢?
起初,她尚且能看见一丝光亮,随着快速地下落,光芒离她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了芝麻大点的小点,最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她。
她不知道这隧洞有多长,也不知道下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不信神佛,不信天地,只是等待着,等待命运的到来。
"嘭"!
在重力的作用下,她砸落在地,摔得浑身的筋骨都散了散,头晕脑胀。
姜星躺在原地怔怔地缓了一会儿,姜星动动四肢,又转转手腕,脚踝,关节灵活柔软。
虽然摔得很疼,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毫无疑问,身下的柔软起了很好的缓冲作用。
落在水泥地摔个粉身碎骨的糟糕情况并没有发生,她从怪物的手中惊险逃脱,庆幸地摸摸了自己的肋骨,当真是向死而生。
远处有隐约的灯亮,她借着那灯光,勉强分辨着是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毛茸茸的触觉即使在这时也给人一丝安慰,她拎起那毛茸茸的东西,伸长手臂离得远些观察,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件连体睡衣。
常见的冬季毛茸睡衣,柔软舒适又有很好的保暖效果,姜星自己也有一件,是高三时的宿管阿姨送给她的高考礼物,她珍惜地带到了大学。
她又看了几件,周围都是衣服,身下也不例外。
她落入了一个衣服堆积成的小山上。
怪不得如此柔软,救了她一命。
人类对光的向往或许早已刻入基因之中。
对黑暗的恐惧与对光明的渴望趋势着姜星寻找滑下衣服山,一步步地走进被光明笼罩的地方。
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让她呼吸都一滞,她走进着,仰望着这壮观的景象。
这像是一个展览馆。
宽厚的展览架都被分成数个小格子,与天花板相接,一排又一排沉默地竖立着,高耸庄严,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她慢下了脚步,向远离灯源隐在阴影的架子深处看去,灰尘的覆盖下,不少东西仍可分辨,风筝,雨伞,钱包……姜星抚摸着一排又一排架子的边缘走过去,直至看到一个银灰色表盘破裂的手表处停下。
姜星走进架子间,伸手拿起手表,擦净表盘。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太像奶奶所珍爱的那一枚手表了。
奶奶总是珍惜地用裁剪衣服剩下的布将它包裹起来踹在腰间,从不离身。小时候她曾趁着奶奶不注意拿来玩,摔碎了表盘,奶奶发现后二话不说地扇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她肿着脸哭了许久,哭累了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奶奶拿来毛巾给她敷脸,似是愧疚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她上高中之后就再也没看见过了。也许是老年人忘性大,弄丢了吧。
姜星细细地端详着,因为那一巴掌,她对这块手表印象深刻,连碎了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枚,不光款式相同,就连裂开的痕迹都是一模一样。
她不免怀疑,这是不是奶奶遗失的表。
可如果是,又是被什么人捡到,放在这里的呢?
思绪间,她将手表放入胸前的口袋,想着要是能出去的话,就把手表寄回去给奶奶看看。一想到严肃沉默的奶奶看到失而复得的手表时惊喜的表情,她有些迫不及待,急切地想要寻找出去的办法。
姜星无意间看到下方格子里的东西,正要转身离开的脚停在了原地,她蹲下拿起了那一条红色围巾。围巾上同样落满了灰尘,她站起身毫不嫌弃地拍了拍,又珍惜地吹了吹,抖掉上面的灰尘。围巾的织法严密,毛线柔软,边上缀着刺绣小花。像极了她记忆里,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她很是爱护,冬天里戴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弄坏了,可高中时的意外还是毁掉了那条围巾。她剪下了刺绣小花,缝在书包内里,留作念想。
冥冥之中,她展开了围巾,有片白色的东西飘落下来,姜星无暇顾及,那围巾右下角,赫然绣着一个蒋字。
那是她母亲的姓氏。
被火烧掉了大半的围巾,怎么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怎么会这样的巧合?
她心中的疑问更多了,隐隐不安。
沿着围巾的纹路轻轻地抚摸,就像是见到了母亲一般。
她太过欣喜,乃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而危险却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