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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 头痛得发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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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得发沉。
姜星侧躺在地上,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团黑影是什么,眼前的黑色却不容分说地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半梦半醒中,她的思绪混沌,只剩下零星的感知联系着她与世界。
沉沉的东西压上了她的肩膀,横跨过胸腹部,让呼吸都一滞。未能被睡衣遮挡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腰异常的冰冷,沉甸甸的感觉很快延伸至腰胯、大腿、膝盖、小腿,甚至脚踝。她像面团一样,被轻松地翻过、揉捏。
"嘭",撞击声传来,紧接着是"哗啦"一声。
一些东西像天花散落般洒在她的身上。被拖在地上移动时,姜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玻璃碎渣。
昏昏沉沉间,尖锐的玻璃渣毫不留情地透过柔软的睡衣扎进身体各处,随着拖动缓缓地深入血肉,留下星星点点血迹。
头撞到门框,拖动短暂地暂停了。稀稀疏疏的声音后,她才感觉再一次被拖动。
而这一次,她被硬生生地扯上了某处!
先是脚被举高,连带起小腿、大腿,腿部与身体近乎成九十度,腰无助地向后折着,下一秒就要到承受极限。肌肉被拉扯着,竟像要生生撕裂般。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更令人头晕脑胀。
身上的疼痛刺激着姜星的大脑皮层。
昏厥不知道多久后,她终于有了些许意识。她的眼皮缓缓抬起,直打在脸上的灯光像针一样,扎在视网膜上。她下意识紧闭双眼,眼角也渗出了泪花。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唤醒发软的四肢。右手食指轻微地挪动几分,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双手正搭在腹部,而她正规规矩矩地平躺着。
光影交错,她终于分辨出她熟悉的轮廓。天花板上挂着圆形的灯,一如她莫名出现的客厅的布置。她又回到客厅了?
她试着提起力气,重新主导四肢,却发现她所能做得不过是挪动手指与转头偏侧几度罢了。姜星忍着转动头颅间的阵阵眩晕呕吐感,在发黑的视线中猜测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卧室……?
她似乎,正躺在卧室的床上。
玻璃窗外观察到的红漆色,确实是一个衣柜。
衣柜很大,占了整个墙壁,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她用力眨眨发痛的眼睛,想看清花纹的样式,却以失败告终。
没有任何可能帮助她的东西。
她动弹不得,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
额头的鲜血渗出凌乱乌黑的头发,流在床单上,又有些许蜿蜒流进耳廓,先是温热,而后凝结黏在耳壁。身上有着数不尽的细密伤口,她能感受到背后的玻璃渣在压力下缓缓深入皮肉之中。
原本大红色的床单被溢出的鲜血浸湿,变得暗红发黑。
会有人来救她吗?
即使她不懂医学,但常识也足以让她意识到,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心脏急剧地跳着,姜星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或是奇迹的出现。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过,被鲜血无情地吞没。
视觉占据人类感知的百分之七十。而闭上眼睛后,听觉就会格外的敏锐。
"咔嚓"。
声音惊动了姜星。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门被推开了吗?
睫毛扇动了几下,她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睛,竭尽力气微微抬头看向门的方向。可门严丝合缝,毫无被打开的迹象。
余光中,衣柜开了一角。
衣柜刚刚是打开的吗?
记不清了。
姜星的头无力地落回床上,抱有一丝希望般,脸殷切地侧偏向门。
"咔嚓"声音再次响起。
是衣柜。
希望转瞬即逝后,姜星看见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怪物,一个身材高大,通身银灰色,垂着宛如尖刀手臂的怪物,从衣柜里,走了出来。
剧烈跳动的心脏猛然一缩,姜星的瞳孔急剧收缩,惊恐如丛林中的小白兔一转身撞在大灰狼的身上。她苍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尖叫明明就要冲破喉咙,却又被死死压抑在胸膛。
高至天花板的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让房间地板颤了一颤。
无力反抗。
姜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举起巨大的锋利的爪子,撕破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洁白的天花板染上溅出的点点血迹。
滴答。
滴答。
短暂的一生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一幕幕放映。
魂萦梦绕的大山,寸草不生的土地,连绵不断的小雨……
她依着门框,刺眼的阳光让她垂着头轻踢着脚下的石子发呆,隐约听见老人和年轻女人的交谈声。阳光晒得头发发烫时,她被老人推向女人,不情不愿地背上书包走向未知的方向。
画面一转,她站在红砖白墙的中学门口,横幅喜报高高挂起,写着她的名字,路过的熟悉面孔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恭喜她。她看见她被无形的巨手推着疯狂向前奔跑,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最终在青砖白瓦的拱门前迷茫地驻足。
拱门化作耀眼的白色光圈,将她笼罩其中,她一如十三岁那年,闭上眼躲避光芒,等待光芒不复黑暗袭来的那一瞬间。
人死后……真的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光芒渐渐暗淡,她耐不住好奇,再次睁开眼睛,却震惊地像呆楞的木头般愣在原地。
这不是死后的世界,是她醒来莫名所处的客厅!
她如第一次醒来般一样,穿着熟悉的睡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不过这次不是在客厅中央,而是偏向了厨房一点。
她摸摸自己的手臂、腰腹,皮肤光滑,触感柔软。
客厅内也没有她摆放整齐的纸张。
墙壁上写着冰冷的数字"3729—1"。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拉开了厨房的玻璃门,在散乱层叠的纸张中翻找。
"循环!保留记忆。""房间里有怪物,逃!""不要喝饮料"。
她如愿找到了她曾见过却没放在心上的留言。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这三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字,想要借蛛丝马迹拼凑真相。
记忆的碎片好像在渐渐消失。
她身子晃了晃,恍惚间疑惑自己身处何地。
她踉踉跄跄地跑回客厅,一把拽开电视机下的柜子,慌忙地拿出笔记本和笔,将三张纸夹进本子里,用前所未有的笔速记录她所知道的一切。
记忆流失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酸痛,但她丝毫不敢停下,她在与脑海中强行擦出记忆的橡皮擦赛跑。
最后一划写完时,姜星疑惑不解地看着手中的本子和笔。
她不是在睡午觉吗?怎么会站在电视机面前,手中还拿着纸和笔?是梦游?
笔记本上的字凌乱似狂草,但确实像她的字迹,说着匪夷所思的话。
"姜星,卧室里有怪物,会杀人,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要喝下饮料会丧失力气,有蛇在厨房里。房间里没有能出去的门,线索在厨房的纸张里。这是循环,拜托逃出去。"
嗯……姜星歪了歪头,抬手翻了翻其他页,三张皱巴巴的纸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陌生的四周,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远处就是敞开的玻璃门,姜星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过去看看。
假如笔记本上写的都是真的,也的确是她自己留下的字迹,那么根据她自己所述,她现在已经落入诡异的循环之中。死过一次再次循环,才能留下这些线索。会杀人的怪物,会让人脱力的饮料,还有一条不知好坏的蛇。蛇和线索都在厨房里。如果她要找线索就要去到厨房,而现在厨房的门是打开的,蛇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
思来想去,姜星走过去谨慎地拉上玻璃门,隔着门寻找蛇的踪迹。蛇不见踪影,饮料和纸张的位置倒是一目了然。
她一转身就看见另一扇门。既然笔记本里写着没有门能出去,房间里没有门能出去,那这道门毋庸置疑就是卧室的门了。她走过去看了看,是卧室没错,她试着打开门,没有成功。出于保险起见,姜星细细搜查了番客厅,还上手摸了摸各处,严丝合缝,没有门的痕迹。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般。
卧室,饮料,厨房,纸张,没有门,这五点都能对上。蛇和怪物,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倘若饮料有问题,那么不能喝饮料是肯定的,她不能喝饮料来验证真假。而怪物会不会破门而出,目前还不清楚,也不知道蛇藏在厨房的哪个角落,她要怎么在不惊动蛇的前提下把纸拿出来呢?瞒天过海还是声东击西?未知的总是令人恐惧,蛇和怪物相比还是怪物更可怕一点,要是怪物突然出现要杀她,她却束手无策就糟糕了。
两项权重取其轻,姜星蹲下身轻手轻脚地拉开玻璃门的一条缝,做好了随手关门的准备。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试探了一下,然后快速地伸手抓起一叠就扔在身后。如此反复两次,身前的一片就都清出来了。再稍稍拉开门缝,勉强够肩膀的宽度,姜星探身把稍远些的也都拿了出来。
门前的好取,远处的就要完全进入厨房才能拿到。
姜星猫着身子,咬着牙,做贼一样垫着脚溜进厨房,这次没敢关门,随时都能转身就跑。多亏纸张虽重叠却平整,看上去不会有蛇的藏身之处,姜星两只手都用上,胡乱堆积到一起抱起来,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水果刀转身就跑。
等把怀里的纸堆扔在地上嘭一下关上玻璃门,姜星才松下一口气,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一张一张的看过去,姜星的心情愈发沉重,"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猜测这是第三次。不对,都不对,生路到底在哪里?""不是橱柜""我会被困死在这里吗?""衣柜通向死亡"……
无数不同的字迹织出一张复杂错落的网。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一颗种子,悄悄在心里生根发芽。
倘若这真是一场循环,在她之前,岂不是还有人曾困于此?
这些字句恐怕就是人们在循环中的挣扎求生。
为什么他们会陷入这样的循环?那些人又去哪里了?
逃出生天?还是随着循环的结束彻底结束生命?
这样的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循环不是无限次的",她骤然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数字"3729-1",她不相信这是装饰品或巧合。这代表了什么?这是第一次循环?还是3729次循环?
"唯一的生路在卧室"一句充满希望的话让她眼前一亮,她抓住了谜团的线头,在剩余未读的纸张里竭力寻找相同的字迹。
她找到了。
但只有一句话。
"拉开圆环,向死而生"
幸而峰回路转,还有不少纸张留下了信息,她借着其他的字句拼凑着出逃的方法。
"怪物杀不死""只有蛇才能打开卧室的门""杀死怪物"……姜星强作镇定地仔细阅读每张纸,不敢漏下一字一句,努力地拨开迷雾寻找生机。
反复阅读直至所有的字句乃至图画的边边角角都牢记于心后,大胆的想法在姜星脑海中成形。
姜星伫立在玻璃门前,思考良久。
筱然,她抬手拉开玻璃窗,毅然决然地打开了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