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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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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屋门才从里面打开。
今日店里的生意算是做不成了,几人连一地狼藉都没顾得上打扫,只留下崔光在酒肆看儿子,周珠就和巧芝急急往医馆这边来。
孟大夫先走出来,“瓷片都取出来了,我再去给她开几副服用的汤药。”
他看了一眼段川流,“将军,这么毛躁可不行。”
然后示意半夏跟上自己。
段川流被训,也没吭声。
周珠率先进去,看到陆照雪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舅母,您哭什么啊?我都没哭呢……”
“你这孩子。”周珠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胳膊,“还疼吗?”
陆照雪诚实道:“还有一点儿。”
“真是……”
周珠的眼泪直直砸在陆照雪的心口上。
“舅母,老哭对身子不好的,我真的没事儿。”
“这还叫没事儿?你舅舅去报官了,届时查出来是那人是谁,我定然要他好看!”
“好好好,舅母说了算。”陆照雪哄她。
周珠身子也算不上好,一直这么费心也伤身。
陆照雪无奈的看向跟进来的巧芝,“巧芝姐姐,先带我舅母回榆树巷吧,孟大夫叫我再在医馆里待一会儿,待会儿我取了药就回去了。”
“不成!我陪着你!”周珠想也不想的拒绝。
“舅母,这不是还有段将军在呢?”这话她说的小声。
陆照雪瞄一眼等在屋外的段川流,有些脸红。
“也是,有段将军陪着你呢。”
周珠心里已经默认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眼角还挂着泪呢,说话却带着笑意:“等你好了,咱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都听舅母的。”
陆照雪哄了几句,周珠不掉眼泪,反倒眉开眼笑起来。
不然她受了伤,周珠再怄气生病怎么成?
医馆里没什么人,段川流将周珠和巧芝送到医馆门口才转身回去。
段川流进门,先看了一眼陆照雪被包好的手,暗自松了口气,特地没关门,才坐到床脚的椅子上。
“孟大夫去开方子了,段将军待会儿能送我回榆树巷吗?”
段川流点点头,复又道:“要回段府住的。”
“我晓得要回段府住!”陆照雪瞪他一眼。
“今天多谢段将军相救。”陆照雪这才找到机会郑重道谢,“若不是你,我伤的可能就不止手了。”
“有我在,你本不应该受伤的,不可说这种胡话。”段川流冷脸道。
“是是是,我以为段将军不信这些呢。”
段川流看她仍旧苍白的脸色,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跟跳在他心里一样,方才救人时的脱口而出的关切话语,却是没有勇气再说一遍了。
“也不晓得这人是哪里来的?”陆照雪靠在床头,一只手不得动弹,只好用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茶。
段川流上前帮忙,提起茶壶帮她倒了半碗茶水,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拎着茶壶的手轻颤,差点儿把茶水衍出来。
他将茶壶放回桌上,错开眼神,“有翟罗在,官府那边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陆照雪点点头,“那就有劳段将军遇见翟大人,先帮我谢过。”
“不用谢他,他是知府,这是他该做的。”段川流硬邦邦道。
陆照雪便笑。
“段将军以后可千万别冲动了,你是将军,如何能做出当众打人的事情来?”
当时陆照雪看他举起拳头的模样,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他一拳下去就将人打个半死。
叫人看到,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会,仅此一次。”段川流重复了一遍:“我以后不会冲动了。”
仅此一次,也是与陆照雪有关。
孟大夫开完药方,等半夏和南星他们抓药还要点儿时间。
屋子里很静,陆照雪想着,段川筠拜托她的事情可以趁这个机会问出口了。
若是再拖延,她那点儿自己都看不清楚的私心作祟,这话她可能再也不会问出口。
“前些日子段将军很忙?定然不知道筠姐姐请我吃暖锅的事情吧?”陆照雪言笑盈盈,眼睛却没看段川流,只盯着他袖口处的云纹。
“阿姐请过我,可惜营中确有要事,我只能爽约了。”段川流无奈一笑,“再者,蜀地那边的暖锅,我是不敢吃的。”
“那段将军可知道筠姐姐原本打算那天要同你说什么?”
“我确然不知,事后阿姐也并未找我说过什么。”
陆照雪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中带着疑惑,的确是不知晓的样子。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身前的被褥,垂着眼帘,轻声道:“筠姐姐倒是告诉我了,她叫我劝你……劝你寻个喜欢的姑娘,早些成亲。”
屋中一片寂静,陆照雪不敢抬头,那片云纹都被她盯出花儿来了。
片刻之后,她只觉一片黑影接近,下意识抬头,段川流的脸已在她面前。
“段将军……”陆照雪不自觉往后躲了躲,可她身后便是墙,简直无处可躲。
段川流弯腰逼近她,一双黑眸如同浓墨,嘴角紧绷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你……”
“陆姑娘!”
孟大夫人未到声先至,段川流猛地后退,几步退到门口处,险些撞翻一只矮凳。
“陆姑娘!”孟大夫亲自来给她送药,还对她嘱咐了一番,叫她好好养伤,记得再来医馆几次。
陆照雪乖乖听着,段川流已经帮她拿好了药。
离开医馆,她不好意思再与段川流同骑,四处张望着,想着若是找不到车夫,干脆走回去好了,反正也不是很远。
不曾想段川流上了马,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放在自己身前,“坐好了,咱们就走。”
那温热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方才她太疼了什么都来不及去想,现在才发觉段川流那样高大,几乎将自己圈进了怀里。
陆照雪盯着踏雪两只耳朵,出神的想,这话也算说完了,段川流却没什么表示。
到底算不算帮段川筠劝过了啊?
回到榆树巷,周珠和江正就站在家门口等她。
段川流把她扶下马,两人齐齐围上来,江正方才没去医馆,眼下看到陆照雪的手被包成这样,眉头紧皱。
陆照雪暗叫一声不好,她哄了这个还得哄那个,连忙道:“舅舅,舅母,孟大夫艺术高明,他洒的药粉清清凉凉的,我一点儿都不痛了!”
“就是有点儿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
周珠连忙小心护着她进屋,“钱婆已经在做了,方才我叫她去市集上买的猪蹄,炖了给你补补……”
江正从段川流手里接过药包,“不若段将军留下吃顿便饭吧?”
段川流大大方方点头,“也好,吃完饭,我带她回段家。”
江正听了段川流这话,有种外甥女已经嫁出去了的微妙感。
出了白天那事,不出几个时辰,四周邻居怕是都知道了。
杨工头到了收工的时候,也跟自己儿子带着工人们回乡下了。
陆照雪被安顿在回廊的躺椅上,旁的什么都不叫她做,茶壶都在手边摆好了。
别的她不怕,她只怕这事儿影响酒肆的生意。
当时太突然,她现在才想起来,那人喊了句“杀人偿命”之类的话。
她把最近接触过的人捋了半天,到底也没得出什么结论了。
一切只等官府裁决。
陆照雪许久没喝过苦苦的药汤,吃过饭半个时辰之后,周珠盯着她喝了药,给她塞了一块儿冰糖,才放人,叫段川流带她去段家。
喝了猪蹄汤,又喝了药,她只觉得一肚子都是水。
吃什么补什么,看来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
回段府的路上仍是段川流骑马带她,陆照雪放才想起流光还在酒肆的后院儿里呢。
店里还有崔光和巧芝在,他们知道帮她喂马。
一路无话,方才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也无话。
段川流格外沉默。
到了段府门口,陆照雪刚下马,正巧遇到回府的段川筠。
看到陆照雪的伤,段川筠脸色大变,“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随即瞪着段川流,“你怎么照顾人的?”
陆照雪没想到段川筠是这个反应,赶忙道:“我没事的筠姐姐!这都是意外!跟段将军无关!”
段川筠的脸色缓和几分,“方才是川流骑马带你回来的?”
“是,筠姐姐你就放心吧!”
段川筠细看了一番她的手,才道:“好好歇息,我还有事要去找一趟段伯,今晚我就不打搅你了。”
说完,她朝段川流抬了抬下巴,“送照雪回去休息。”
“嗯,阿姐,我知道。”
段川流一路将陆照雪送到那条岔路口。
“伤口不能沾水,晚上叫两个丫头帮你梳洗。”
“嗯,多谢段将军关心。”
那件事情仍在他心头不上不下的。
天色已晚,尽管身后的月亮门边悬挂着灯笼,她还是有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但黑夜有时候却能带给人勇气。
“进去吧。”
“等等!”陆照雪叫住他,“白天在银杏堂,我问你的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段川流脚步一顿,慢慢凑近她,就像白天他将她逼近床头那样。
夜色深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墙角已响起了几声蛐蛐叫。
他低沉的嗓音在陆照雪耳边响起:“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小陆掌柜不清楚吗?”
随即退后几步,转身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