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她的笑意溢满眼眶,比远处新开的杜鹃花还要热烈。
段川流迈开长腿,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她身边。
他背着手,唇角一抹笑意,酒窝若隐若现。
“你学得很快。”
陆照雪一边注意着纸鸢,一边得意道:“那当然啦!”
城外有许多游人,天上的纸鸢有大有小,忽远忽近。
陆照雪手里的那只胖鸟纸鸢逐渐升高,成了飞得最高最远的那只。
“段川——”
声音戛然而止。
陆照雪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叫了好几声段川流。
她十分抱歉的冲段川流笑了一下,“方才是我失礼了,不该直呼将军的姓名。”
高空中的纸鸢摇摇晃晃,段川流伸手,帮她扯了一下线。
“你叫我阿姐是‘筠姐姐’,叫我却是段将军,是何意味?”
段川流转头看她。
陆照雪很难给他解释这个问题。
因为咱们还不太熟?
不对。
我都借住你家这么久了,再怎么说也是朋友,怎么能叫不熟?
因为你是大将军,我只是一介平民?
也不对。
咱们都这么熟悉了,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么计较家世出身的人。
那她能叫段川流什么呢?
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陆照雪咬咬唇,觉得还是叫“段将军”更合适一些。
她含糊说了句,“你跟筠姐姐又不一样。”
然后抬头去看天上的纸鸢。
段川流没再说话。
山坡上的风忽大忽小,陆照雪心不在焉的,纸鸢掉下来过一回。
段川流跑去给她捡回来,“还玩吗?”
“当然了?这次你不要帮我!我自己就能放起来!”
只要借得好风,纸鸢很容易便飘向空中。
只是这次怎么样,都没上次放得高了。
陆照雪意犹未尽,把线轮递给段川流,“我玩了很久了,你要玩儿吗?”
段川流笑着摇摇头,“小陆掌柜,我比你大了七岁有余。”
陆照雪撇撇嘴,小声嘟囔:“不想玩就是不想玩,做什么还嫌我太小!”
算起来,穿越之前的陆照雪,本身也有二十三岁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年多大?”
段川流时刻注意着头顶的纸鸢,伸手帮她拉一下线,“你舅舅告诉我的。”
“舅舅?他告诉你这么做什么?”
段川流笑而不语。
陆照雪还记得方才段川流说她小呢,不愿在嘴上略低一筹,便道:“二十五岁的段将军,怎么还没娶个漂亮娘子回家?”
段川流分了神,险些被脚边的碎石块绊倒。
“小心!”
习武之人,这点意外不算什么。
段川流很快稳住脚跟,却听到陆照雪带着点儿埋怨的声音响起:“我的纸鸢……”
“纸鸢?”
段川流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扯着线,生生把纸鸢拽下来了,落在山坡下很远的地方。
“我去捡回来。”
“欸!等等!”陆照雪收着线轮,“我跟你一起去,我也玩够了。咱们先去找筠姐姐,然后再找个地方歇歇!”
陆照雪跟在段川流身后,方才想起她半天都没在天上看到另一只胖乎乎的海东青纸鸢。
也不晓得筠姐姐在做什么。
走到他们拴马的大树下,陆照雪才看到距离山坡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个简陋的茶棚,段川筠正坐在茶棚里头,跟隔壁桌的客人说话,眉飞色舞,满脸都是笑意。
两个人走过去,段川筠才止住话头,“你们俩玩得怎么样?”
陆照雪坐到她身边,“我还是第一次放纸鸢呢!真有意思!”
“川流教的怎么样?”
陆照雪大手一挥,“段将军一直很会教学生的!”
那边段川流往茶棚里走了一圈儿,叫小二上了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还有一碟农家人自做的菜团子。
陆照雪看到炸的金黄的菜团子,眼睛一亮,解下腰间的米酒,“小二!再帮我拿几个酒碗来!”
“好嘞!”
陆照雪一口气喝掉半碗米酒,“这米酒可比热茶解渴!”
方才跟段川筠说话的那桌游人闻到酒香,试探着问了句:“姑娘,可是在喝酒?”
陆照雪立马拿出酒坛,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一边倒还不忘给自家酒肆招揽生意,“这酒是我家自酿的!店就在城门口,几位若是碰巧路过,大可进门一试!绝对不亏!”
“城门口?莫非是江家铺子?”
“这位公子喝过我家的酒?”
“喝过!我家娘子最喜欢你家的红豆糕,时常去买!”
“原是老顾客?下回您跟您娘子一起来,我多送您一份儿红豆糕!”
“那感情好,先在此谢过了!”
“客气!”
靠在门口提着茶壶的小二欲言又止,谁叫他家只开个茶摊儿,不卖酒呢!
转了一圈儿回来,陆照雪手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了,好在他们三个一人已经有了一碗。
刚出锅的菜团子有些烫口,陆照雪咬了一口,差点儿被烫到。
“唔!好吃!”
段川流担心她烫到自己,叫小二端了碗凉水来,“你慢些吃。”
“我知道!”
这菜团子各家味道皆有不同,这家的菜团子里面便放了香菇和木耳,还有丁点儿的猪油渣,咬进嘴巴里口感丰富,既不清淡,也不油腻。
“筠姐姐,你没去放纸鸢吗?我就没看到另一只胖……海东青模样的纸鸢。”
段川筠端着酒碗,笑着说:“我放了,只是你没看到。”
陆照雪吃着菜团子点头,“这样。”
喝完酒,吃完菜团子,陆照雪用清香的茉莉花茶清口。
山坡下,田坎旁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多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年轻的姑娘们挽着篮子一路说说笑笑,鬓边别着随手采来的野花。
因此那顶看上去特别富贵的轿子在其中尤为明显。
原本三三两两的人群,被迫聚集成一团,就为了给这个轿子让路。
陆照雪呷了口粗茶,再抬头时一眼就看到那顶四人抬的小轿子慢悠悠停在山坡下。
先是出来一个着粉裳的小丫鬟,掀开轿帘之后,小丫鬟搀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富家小姐出来,便是李家那位二小姐了。
陆照雪第一次看她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的确是一副极好的相貌,难怪段老将军会看中。
但一开口,足以叫人败了好感。
“让开!别挡了本小姐的路!”
轿夫一脸惶恐,被同伴拉了一把,垂着头立在一旁。
小丫鬟轻哼一声,“回府之后,自去领罚。”
然后几步跟在那二小姐身后。
陆照雪暗自摇了摇头,看她们主仆二人上了小山坡,周围人群瞬间空了,天上的纸鸢也飞到了别处。
段川筠看热闹不嫌事大,对陆照雪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李家的二小姐!”
“阿姐。”段川流沉声道。
可偏偏段川筠不吃这一套,冲他微微一笑。
陆照雪自然看到了,略一点头,戏谑道:“段将军看到了吗?觉得怎么样?”
段川流端着茶壶,给她添了碗茶水,眼睛都没往那边瞟一眼,“不怎么样。”
那位二小姐在山坡上放纸鸢,小丫鬟陪在左右,四个轿夫跟门神一样站在小山坡下,别人想上去都不成。
他们三人跟这位二小姐算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此番只是打了个照面。
回城正是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陆照雪原本提议要请他们去迎客来吃饭,酒肆最近实在嘈杂,不适合待客。
但段川筠明显对路边小摊儿更感兴趣,三个人一路策马慢行,遇到看上去好吃的便停下来买上一些。
不一会儿,段川流手里便提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小陆掌柜!”
陆照雪刚从一个卖酒糟的摊子上抬起头,就见住在她家对门的周行在对面冲她招手呢。
她赶忙牵马过去,“你们在此处摆摊?”
溪梅笑着点点头,“是,真是巧!”
说着,用油纸包了两只肉包递给她,“拿着吃!刚出锅的!”
“这不合适,你们还做什么好吃的?刚好我和朋友出来玩儿,正好尝尝!”
陆照雪转身叫了一声段川筠,然后找了棵摊子后的大树栓马。
小两口的摊子靠外侧,摆了三张桌子,也不拥挤。
小推车上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收拾的整洁干净。
“我们卖些馄饨包子,还有阳春面。”溪梅大大方方揭开蒸笼叫她看。
“阳春面?你们还会做这个?”
周行一边手法熟练的包包子一边笑着答道:“我是画州人,跟着我家娘子来边城的!”
“那我就要一碗阳春面吧!”
段川筠和段川流姐弟俩拴了马过来,要了一碗鸡汤小馄饨,一碗阳春面,一屉肉包和一屉素包。
段川流吃不得辣,阳春面正合他的胃口。
很少有边城人不吃辣的,段川流是其中之一。
段川筠的馄饨碗里便是红彤彤的,吃包子也要蘸放满了辣椒的料碟。
周行做的阳春面汤色清亮,口味鲜香,是与边城的面食完全不一样的口感,也不晓得其他人吃不吃得惯这个口味。
但陆照雪还挺喜欢的,虽说她的面碗里不适合搁辣椒,但吃包子的时候跟段川筠一样,都要蘸辣油吃。
陆照雪和段川筠吃完自己的面和馄饨,两种包子各吃了一个,便吃不下其他了。
段川流默不作声,吃完了两个笼屉里剩下的八只包子,和方才溪梅送给陆照雪的那两只。
段川筠笑眯眯敲着桌子,叹道:“我这弟弟,真是从小就吃得多。”
“能吃是福。”陆照雪跟着应和了一声。
听到陆照雪的话,段川流表面上八风不动,实则耳根都红了。
“走喽!咱们该回城里去了!”
边城的春天最是舒服,暖风轻抚行人面,陆照雪只盼着这融融春日不要过去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