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边城出春迟,入夏也迟。
五月下旬,路上行人仍穿着春衫,满大街找不着几个摇扇子的人。
这种天气出城玩耍最是适宜。
昨日陆照雪翻了翻账本,跟江正跑了一趟市集,咬咬牙挑了一辆马车,另有一匹小马,拢共花了二十两银子。
虽说杨工头这边是大笔开支,但江正几乎每天都要往小河村跑一趟,算下来还是买一辆马车最合适。
这事儿在周珠这里算是“先斩后奏”,她看到之后倒也没说什么。
只说陆照雪太惯着她舅舅。
于是江正今天一早便喜气洋洋,自己赶着马车出了城。
临走前,他还叫周珠转告陆照雪,说那苹果酒快要酿成了,要她等舅舅的好消息。
不巧的是,陆照雪今天没往酒肆去。
好在她要跟段川筠策马出城,去城外放纸鸢,酒肆就在必经之路上。
最近后头院子里到处乱糟糟的,工人们四处敲敲打打,影响了坐堂的客人,却不妨他们过来打酒,买凉菜,打包糕点。
几个熟客听到动静,付钱的时候靠在柜台跟周珠搭话。
“你家这是要做大生意啊?”
周珠便笑,“算不上什么大生意,只是混口饭吃。”
“哎呦!大娘忒小气!做什么还不叫我们这些熟客知道?”
陆照雪便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笑着接过话:“做什么到时候便晓得了,您急什么?”
“小陆掌柜,怎的同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卖关子?”
“叔,我这可不是卖关子。届时若有了什么新鲜吃食,我定然送各位一人一份,成不成?”
客人得了口头允诺,心里也美滋滋小,提溜着小酒小菜便慢悠悠走了。
周珠这才得了空闲与她说话:“不是说要出城去?来店里做什么?”
陆照雪抬手从架子上拎走一坛子米酒,冲她眨眨眼,“舅母,这酒记我账上!”
周珠笑她作怪,又掏出帕子为她拭去额角的薄汗,连声嘱咐:“便是去放纸鸢也要多穿些,这个时节最怕早早换了夏衫着凉。”
“放心吧舅母,我今日没减衣裳。”
“小心些!”
“知道了舅母!”
“你舅舅让我转告你,他整天折腾的苹果酒快酿好了。”
“真的?那咱们店里又要有好喝的酒了!”
周珠朝她摆摆手,“行了,快去吧!”
急匆匆离开酒肆,段川筠还在马上等她。
见了她手上提着的酒壶,笑道:“我还当你落下了什么东西?原是要带着酒。”
“我家米酒解渴,是不醉人的!”陆照雪把酒坛栓在腰间,爬上流光的马背,“咱们走吧!”
近日又陆续有商队进城,都是附近州府来的,城里城外好不热闹。
年初江正曾送信去问候过的客商主动来了信,说他们已启程,正往边城这边来,如无意外,九月初便能到。
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几份新的订单,这是除却他们年前的单子又另下的单子,庄子上要忙起来,酒肆也能再赚上一笔了。
出城游玩的人不少,顺着城门口陆陆续续也摆上了许多小摊,摊贩们每年都趁着这个时候多赚一笔。
两位姑娘策马而过,惹来路人纷纷侧目。
虽说越往城外走,路越宽敞,但两边小贩和路人挤挤攘攘,两人便慢悠悠骑着马,顺带还能看看摊子上都卖些什么。
一顶四人抬的软轿慢悠悠行在路中间,挡了许多人的路。但这顶轿子四角坠着香囊,两边覆着珠帘,一看便是从哪家富户出来的,一时间也无人敢有怨言。
抬轿的轿夫瞧见身后跟着两匹马,稍稍往旁边避让了些。
轿子微微摇晃,惹得轿中人不快,掀开珠帘喝道:“你们几个怎么抬轿子的?险些颠着二小姐!”
几个轿夫惶然,连连告罪。
“当心些!”
好在这人只是说了两句便缩回轿中,轿夫更加小心翼翼了。
二小姐?
陆照雪和段川筠一前一后从旁边骑马而过,听了一耳朵,一偏头,果然是熟人。
掀开轿帘骂人的是那个小丫鬟。
轿子里坐的,应当就是那位二小姐了。
她在边城住了这么久,酒肆中的酒客每日来来往往,消息灵通,她竟从没听过这户人家。
离开了这处人群聚集的地方,陆照雪轻轻拉动缰绳,赶到段川筠旁边。
“筠姐姐,你可知道咱们边城中有一户姓李的大户?”
“姓李的?”
段川筠想了一会儿,“是有那么一户,祖上是一个致仕回乡的三品大臣,历经三代,早已落寞。”
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自视清高,不常与城中别家来往,如今不过一副空壳罢了。”
“便是祖父在时,两家也鲜少来往。”
“照雪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
出了城沿着官道一直走,路过村庄和农田,更远处是之前去过的观音庙。
陆照雪遥遥看一眼,前方有一片连绵的小山坡,坡后是一丛丛盛放的野杜鹃,坡上铺满了大片大片的绿草和黄色小花,一个人牵着马站在山坡下的大树旁。
她不由得弯了弯眼睛,答道:“只是前些日子遇到过他们家的二小姐,故此一问,好奇罢了。”
“二小姐?”段川筠脸色古怪。
“怎么了?”
“嗯……”段川筠沉吟片刻。
山坡上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们,牵着马走过来。
陆照雪冲着他挥挥手,正要开口,就听见段川筠说:“这位二小姐,曾与川流说过亲。”
“什么说亲?”
段川流和陆照雪几乎是异口同声。
“嗯……”段川筠看看陆照雪,又看看段川流,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找了个借口,“我先去拴马!”
“驾!”
“阿姐——”
段川筠头也不回的直奔山坡下的树旁。
留下陆照雪和段川流面面相觑。
“你跟李家的二小姐说过亲?”
陆照雪打破了沉默。
“我不是!我没有!”
“方才你阿姐说的!”
“此事我真的不知道!”
陆照雪冷笑一声,“段将军真是艳福不浅!”
说完气冲冲地骑马跑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冲冲的。
到了树下,段川筠已经栓好了马,取出两只纸鸢来。
身后马蹄声急促,不用回头陆照雪也知道是段川流。
“筠姐姐,这两只纸鸢是……”
段川筠分了一只给她,喜滋滋道:“是我叫人照着白雪的模样扎的,怎么样,好看吧?”
纸鸢上的白色胖鸟眼睛大大的,呆呆的。
陆照雪沉默了片刻,由衷称赞道:“好看。”
段川筠把她整个人转了个面儿,往前一推,“我就两个纸鸢,你跟川流一个,我自己一个。”
“好了!去玩儿吧!”
陆照雪险些撞上段川流胸膛,慌忙闪躲,最后差点儿摔到地上,被段川流一把拉着胳膊捞起来。
“阿姐!”段川流急道:“什么说亲!我如何不知道!”
段川筠自知是自己方才多嘴,只能由自己来解释。
“这其实是好些年之前的事情了。”
方才心里那点儿莫名其妙的气仍旧若隐若现,陆照雪默默竖起耳朵,把生气的原因归结于自己竟没听说过这个八卦。
“那时候你方十六岁,祖父十分操心你的婚事,便叫段伯找了些画像来。”
“我怎么不知道?”段川流惊道。
段川筠冷笑两声,“当初你晚上睡觉怀里都抱着你那把破剑!祖父还以为你有什么隐疾!”
陆照雪特别不厚道的笑出声。
幸而段川流只顾着震惊,没注意到她。
“那把剑是父亲送给我的,特地请了天下名师打造,我等了整整三年才拿到手,若是你的,你不整日念着?”
段川筠瞪他一眼,“还敢狡辩?”
段川流不服气,小声道:“那祖父为何告诉你?你比我还大三岁呢,还不是没成亲?”
段川筠气得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小兔崽子!我那时候早跟你姐夫两情相悦了。”
“别岔开话题!”
“那然后呢?”段川流憋屈道,偷偷看了一眼陆照雪,又见她在忍笑,耳根都烫了几分。
“然后祖父看了好半天,问我哪个好。我哪会不知道你当时是个什么样?还是个一猛子窜上房梁就能傻乐半天的傻小子,娶什么亲。”
“我就对祖父说,这些你都不喜欢。”
“然后祖父也不说话,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指着李家二小姐的画像说这个还不错。”
“我赶忙说这是李家那个,祖父便说那先不急,万一你喜欢呢。”
“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是亲自上门探听过李家口风。”
“只是后来……”段川筠笑笑,“后来你也知道……”
“后来军中忙起来,这事儿便搁置了。”
“所以照雪,你别多想。”
陆照雪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提到还愣了一下。
“我多想什么?”
段川筠看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没什么,你们俩自己玩去吧!”
山坡上浅草细密,脚踩上去软绵绵的,黄色的小花轻轻摇曳,飘来几缕幽香。
这是陆照雪第一次放纸鸢,就遇到一个有风的好天气。
段川流教她拿线轮,教她看风向,教她一点点放线……
他耐心十足,在她面前永远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陆照雪举着线轮,慢慢跑起来,胖乎乎的纸鸢摇摇晃晃的上了天。
她感受着手上纸鸢的牵引,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放大。
她回头大声喊:“段川流!你快看!纸鸢飞起来了!”
“纸鸢飞起来了!”
“段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