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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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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府住了约莫十来天,陆照雪已然习惯,起初的不自在也已经消退。
她每日骑马来往于酒肆和段府,总是能在清晨出门时遇上段川流,偶尔踏着月色回去,也会看到他提着灯笼,等在南明巷的巷口。
又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陆照雪策马踏入南明巷,熟悉摇曳的烛光若隐若现。
段川流拉过缰绳护着她下马,将灯笼递给她,然后牵着马陪她走过这一段幽暗的长巷。
像过去几天每一天都做的那样。
然后再送她到内院门口,目送她进了垂花门,才抬脚离开。
路上,陆照雪特地问:“段将军,营中无事?”
段川流略一点头,“无事。”
她便不再问什么了。
段府上下都对她很好,陆照雪总是带些酒菜分给段府的下人。
段伯最喜欢酒,上了年纪牙口不好,软乎乎的糕点也爱吃。
碧月和碧晴两个小姑娘正是贪吃的年纪,陆照雪给她们带什么吃食,都是欢喜的。
今夜陆照雪给段川流带了酒,她将两坛酒递到他面前,酒坛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多谢段将军这几日陪我了。”
“我……我不过是顺便。”
陆照雪不语,只是看着他笑。
段川流错开她的眼神,接过酒,“早些歇息,明早我不能送你了。”
他确有要事,京中传来消息,又要有人来,不知又是哪一波人,孔伯叫他和翟罗速去府中议事。
京中的风起云涌,迟早要波及到这遥遥千万里之外的边城。
与段川流作别,陆照雪转身进了院子。
两个小姑娘已经习惯她做什么都不叫人伺候,只烧了热水,便去休息了。
段府实在太静了,窗外树影婆娑,风动花摇,陆照雪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偌大的将军府,除却段川流和段川筠,从前院扫洒到后院灶房,加起来只有不到三十个仆从。
一方方院落,都在一次次的兵戎相向中由繁华转为寂寥,有的院子自主人去后,只有一个老仆终日扫洒看管着。
酒肆中常有酒客议论国事,但边城距京城千万里远,消息总也滞后。
陆照雪从他们口中得知,陛下缠绵病榻久矣,太子式微,几个皇子明争暗斗。
其中真假陆照雪不得而知,但若是有朝一日……
她希望段川流能够全身而退。
酒肆和榆树巷两头都进行的顺利。
榆树巷那边已经开始砌砖。
酒肆这里两边院子已经打通,修了一道宽敞又漂亮的月亮门,搭了两块称不上好看的青石板。水渠也被彻底清理了一番,渠水清澈,底下生着幽幽数丛青苔,颇有古趣。
陆照雪去市集上买了些水菖蒲回来种下去,被王镖头好一番嘲笑,说他去小河村便能挖上许多。
然后真跑了一趟,给她挖来许多长势喜人的水草来。
院子大体修整好,杨工头便带着人在隔壁院中扎下,在隔壁敲敲打打,将郝掌柜留下的二层小楼拆了个面目全非。
只因陆照雪想修个三层的。
这是个大工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王镖头嫌吵,整日不见踪影,一早便带着人在城中各处卖瓷器,下午饭前才回来,生意还算不错。
杨工头看到瓷器,也买了好些,有的是自家用,有的是给同村人带的。
原本堆的满满当当的院落,竟也不剩下几箱货了。
一日王镖头坐在酒肆中喝酒,说等卖完这几箱货便回蒙州去。
江正问他还回不回来,他沉默了一下,说:“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蒙州不是他出生的地方,镖局已经败落,回到边城又是举目无亲。
他自嘲年过四十,也算是飘零半生了。
“既然镖局做不下去,以后走商不成吗?”陆照雪问。
他盯着酒碗出神,好半天没说一句话,最后只叫陆照雪再给他添一碗酒。
夜里回到段府,陆照雪翻完账本,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门外碧月敲门,说大小姐那边叫凝儿给她送了东西来。
陆照雪叫凝儿把东西拿进来,原是几册书。
凝儿笑说:“我家小姐说,怕姑娘在府中无趣,故而送几本市面上卖得好的话本子来。”
“多谢凝儿姑娘专程跑一趟,也代我谢过筠姐姐。”
“我家小姐还说,趁着还未入夏,要约姑娘出城放纸鸢去!”
陆照雪来了兴致,“什么时候去?”
“小姐说就这几日,依着姑娘便宜的日子。”
凝儿走后,陆照雪靠在床头翻段川筠送来的几册话本。
看起来确是大晏最时兴的话本,段川筠应是不爱看那些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故事,其中有几本写山寺精怪的志怪小说倒有点儿意思,陆照雪便多看了几眼。
她躺在床上,没翻到几页,猛地想起自己之前买的那些话本,现在估计连半页纸都找不到了。
那本疑似是段川流同人小说的《将军醉》,她还没看到结局呢。
第二天,她趁着早上酒肆不忙,凭着记忆找去江余带她去过的书铺。
书铺有些偏僻,陆照雪找人问了路才找对地方。
那掌柜的靠着柜台打盹儿,店里只有两个书生,正在前头的书架上选书,偶尔低声交谈。
陆照雪径直走向最后的那排书架,上头有的话本还是原来那些,陆照雪曾买过的《将军醉》,她却找了几遍都没瞧见。
第一册都没了,看来第二册也是没有的。
既然来了,陆照雪便不打算空手回去,挑拣着买了两本带着图的菜谱,和两本游记。
至于那些话本,忒无趣,陆照雪一个都没瞧上。
她正打算拿着书去柜台结账,忽得一声闷响。
陆照雪侧身从书架的缝隙间朝柜台望去,只见两个姑娘背对着她站在柜台前,将门堵得结结实实,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柜台上拍着一本书,陆照雪看不清楚是什么。
为首的那个身着粉色锦衣,头戴珠钗,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旁边那个个子小些的,作丫鬟打扮。
“哎呦我的二小姐!小的真没瞧见过那写话本的先生,您就饶了小的吧!”
掌柜的连连告罪,那口中的二小姐却不依,“前几日你答应过我的,这便忘了吗?”
“这!这!二小姐!那写话本的先生每次都叫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来送书稿,老奴从未见过啊!”
“送书稿的那位姑娘住在何处?”
掌柜的一脸为难,“这……这小的也不知晓。”
从两人怒气冲冲的背影,陆照雪便觉此时出去结账有些不合时宜,悄悄挪动步子,往里头站了一些。
那两位书生同她一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埋头翻书。
但谁知道他们看没看进去。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晓得。”那二小姐冷笑一声,“你与人签契约的时候便是那般随意吗?”
“我定要告诉爹爹,叫他好好查查你!”
真是个受宠又有些任性的富家小姐。
陆照雪翻着书,不可避免的听到她们说话。
“这!”掌柜的为难道:“当初与那话本先生签契约的时候也只签了一册,小的也是为咱们书坊着想,怕到时印多了没人看,不就赔了吗?这后续,小的也不敢保证啊!”
一册?
陆照雪竖起耳朵。
那掌柜的回答避重就轻,明显有猫腻。
二小姐不依不挠,“我不管!反正你要帮我找到那话本先生!”
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二小姐,若您真喜欢这话本,不若小的找人来……续上这后头的故事?”
他虽压低了声音,但仍叫陆照雪听了个清楚。
这是要找人代笔?
那二小姐听得怒火中烧,一巴掌拍上柜台,“岂有此理!本小姐才不做这种有悖规矩的事情!”
“是,是,二小姐说的是。”掌柜的赔着笑,“是小的多嘴了,是小的多嘴。小的保证,以后再不敢说这种话!”
那二小姐“哼”了一声,用力掀开门帘便走了。
留下个小丫鬟,趾高气扬的,“若是下次我们小姐来,你再找不到那话本先生,有你好看的!”
陆照雪差点儿没笑出声。
不过此事也真是怪异,书坊若是真的与那话本先生签下契约,怎会不知道先生的真名和住址?
那两人走后,陆照雪看到掌柜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收起脸上惶恐的表情,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的品起茶来。
看样子方才都是做戏。
他根本不怕那二小姐。
真有意思,陆照雪挑眉。
她方抬脚,又听到对面书架后头的两个书生窃窃私语。
“那姑娘是何许人也?怎得如此刁蛮?”
答话的这个显然知道的多些,“那是清泉书坊李掌柜家的的二小姐,我与父亲曾去李家赴宴,远远得见一次。”
“原是李家的二小姐,难怪如此。”
看来这二小姐的任性,也是全城都出了名的。
不过这李掌柜,她却从未听说过,许是不曾来酒肆买过酒。
陆照雪去柜台结账时,看到那小姐带来的书大剌剌的摆在台面上,封皮上正是三个大字——《将军醉》。
掌柜的注意倒她的眼神,忙把书收起来,“姑娘可是要结账?”
陆照雪神色如常,笑了笑,把书递给掌柜,“这几本,一共多少银子?”
付了钱,陆照雪旋身出门,跟那个小丫鬟擦肩而过,是来取她家小姐落下的话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