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桐城异事壹   入夜后 ...

  •   入夜后玄月高挂,四人骑马,行至林间。
      由于七曜道的往来门损坏,传送不到地点,魏珩又不会御剑飞行,几人只能骑马赶路,路程较远,整整两日才到。
      到时已是戌时,几人牵着马,走进一座城内。
      虽灯火通明,街道人来人往,但这座城内有说不出的古怪,街上行走的人似乎都挂着愁容与恐惧,尽管有人喝酒看戏,脸上笑容却极少。
      “这桐城,怎么看上去一点儿生气都没有。”魏珩说道,四处张望。
      闻言,霁晴拿起卷轴看了看,回答:“嗯,不过这里的确是桐城没错。”
      四个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难免少不了旁人的注视。
      沈念观察着行人的表情,一言不发。
      她已经闻到鬼的味道了。
      腐朽,浑浊,带着腥气的气息,微弱又清晰。
      一孩童独自站在路边,神情茫然,左看右看。随后,一妇人焦急地跑来,拉拽孩童的衣服,质问道:“跑哪里去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跑吗!死孩子,听不懂是不是?!”
      她语气又冲又凶,甚至开始动手打人,孩童恐慌,不敢说话,只是一味低头哭泣。
      沈念挪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尊主说的话,送去七曜道委托纸的,是一大户人家。
      家主林康,在桐城内是数一数二的有财之人,娶一妻为余氏,家中和睦幸福,但他在送来的信纸中却写道:愿以重金相托,恳请七曜道尊主为林某解决困境,救夫人孩子一命。
      说是夫人和孩子一直高烧不退,就连数十名医术高超的医师都无可奈何,还指名道姓要沈念。
      林康是聪明人,知道这不仅仅是生病,可能是家中有不干净的东西,医师解决不了夫人与孩子的问题,便寻求仙盟修士的帮助。
      不过她奇怪,桐城靠东,属江南一带,为何林康不去请离桐城更近的松兰神涧和云潭观。
      几人停在一座府邸前,门口已经有人等候。
      下人将马牵去马厩,管家踏出门槛,恭敬迎接道:“仙尊,家主等候多时了,里边请。”
      这座府邸大,房屋众多,庭院深广,管家领着他们来到了大堂内。
      家主正来回徘徊地走,脸色不太好看。
      听到声音后,他赶忙前来迎接。
      “是沈仙尊吧?”林康抱拳躬身,送上笑脸,“路途遥远,辛苦几位赶路,不必找客栈住了,我已经备好客房。老陈,备茶。”
      “多谢,”沈念微颔首说道,“府内情况如何?”
      林康叹了口气:“依然高烧不退,没有一点办法。”
      “可有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自然有,只是他不敢说。
      民间有传说,若是讲妖鬼的坏话被妖鬼听见,日子就会更加不好过,会被鬼怪寻仇的。
      男人支支吾吾,犹豫不决,张嘴要讲话,又憋了回去。
      “府内无鬼,说吧。”
      “当真?”
      “不假。”魏珩回答。
      那便放心了。
      “异常之处是......从夫人诞下一子后开始的,原先什么事都没有,自从生下谦儿,她和谦儿便一同开始发高烧,不能进食只能喝水,几日后脸上起红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医师也找不到缘由,”林康焦急道,“这,这不就是有脏东西?”
      此时,管家拿着茶盏来。
      沈念接过杯盏,淡淡道:“红纹长什么样?”
      “歪七扭八,像血沾在脸上,会变,每日都不同。”
      语罢,众人不说话,各自思索着什么。
      见他们沉默,林康实在耐不住性子,继续问:“沈仙尊,可有办法?”
      随即,她拿出一张符咒放在桌上,说:“一炷香时间后,将符咒贴在夫人的房屋门口。”
      男人严谨地拿起符咒,看着这符文,点点头。
      “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她问。
      “好好,”他赶忙起身,喊道,“来人,带路!”
      跟着下人一路走来,这硕大的府邸内,沈念没有再闻到鬼的气息,先前一股清晰的腐朽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来到夫人的寝屋内,承骁和魏珩止步于门口。
      二人对视,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林康:“无妨,进来吧。”
      只见师尊也点头示意,两人才听话地走进来。
      夫人正闭眼睡着,床边春凳上的孩子也睡着了。
      “师尊。”霁晴请命道。
      “去吧。”
      随后,她坐在床边,轻轻把脉。沈念则盯着夫人脸上的红纹。
      红纹似血沾染,每日一变,图案不统一,说明这只鬼没有“烙印”的能力,只是每夜都来,所以每日都不同。没有“烙印”的能力,那便好办了,只是一只法力极小的鬼。
      霁晴把完脉,细细查看红纹和手臂上的淤青,随后将灵针扎入夫人的食指指尖。
      只见纯白的针,一瞬间变成黑色。
      取而代之,夫人脸上的红纹不见了,手臂上的淤青也淡下,她迅速起身,往幼童的指尖也轻轻扎上一针。
      同样,红纹消失不见,淤青消散。
      发黑的针渐渐变回白色,然后顶端冒出一颗黑珍珠来。
      林康见状,简直像见了活菩萨般,瞪大双眼说不出话。
      “师尊,”霁晴拿起珍珠,递给沈念,“这红纹是鬼血,有毒性,不过毒性弱,能治。”
      沈念看着黑珍珠,面容严肃。
      的确是鬼血,微弱的毒性足以证明这鬼法力小,只是......
      “好,你先治,”她眼中眸光一转,“承骁,魏珩,去外面买十个红灯笼回来。”
      “是。”二人答应,转身离开。
      林康左瞧右看,不禁开口夸赞:“不愧是七曜道的玉清仙尊啊,门下弟子也如此厉害,多谢仙尊!”
      沈念:“师为辅,修行靠个人,虽在我名下,但她自身更努力优秀。”
      “是是,”林康恭敬道,转头对着霁晴感谢,“多谢姑娘了。”
      霁晴岁数小,是晚辈,便起身回礼。
      师尊知晓她的刻苦,见过她整日整夜磨炼医术,也明白她为了走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多少,所以才会这样说。
      修行靠个人,自身更努力。
      但其实不是的。人言道,人生四大悲剧之一,少年无良师。师尊并不是散养徒弟的那一类人,相反,她格外严厉,对弟子严苛管教,负责到底,明明主修武,不懂医术,却还是为了徒弟,自己学了更多,以便日后可以更好的教导弟子。
      她从来都是一个良师。
      许多人说她狠厉,这样的师尊过于可怕,相处起来太难。但她的好,只有真真正正相处过的人才懂。
      女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师尊。
      她正滞空,侧脸消瘦,垂眸间似冰霜降临,眉眼淡漠,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所想。
      沈念转过身说:“林老爷,我有话要问你。”
      林康“诶”了一声,脸上表情期待着。
      谁知,她直截了当道:“夫人曾经是否小产过,或是有过夭折的孩子?”
      语罢,霁晴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沈念,又望向林康。
      只见男人表情凝固僵硬,极其不自然。
      管家倒是反应快,连忙回答道:“仙尊,救人归救人,府中私事就不必......”
      沈念打断他:“私事我不感兴趣。”
      她怎会对府上私事感兴趣,若非心中有了答案,怎么样也不会过问这些事情。
      林康皱眉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便帮不了了。”她将黑珍珠扔进桌上的茶杯中,清脆的声响传来。
      林康当然忍受不了妻儿还没痊愈医师便离开,他的踌躇在一瞬间消失了,还是恳求:“仙尊,我说,我说实话。”
      闻言,沈念顿住脚步,微笑静候。
      “夫人曾经诞下过一子......”他的神情从难为,变成难过,“的确是夭折了。”
      黑珍珠安静躺在茶杯中,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鬼便是夭折的孩子死后所化,名为‘夜啼鬼’,形如儿童,会在孩子的床榻上蹦跳,放任不管,人就会高烧不退。”
      一听,是夭折的孩子死后所化,林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紧绷着的神情似乎轻了一些,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眼中多了愤恨。
      这般神情,显然不对劲。
      “他是不是怨我们?明明出生时健健康康的,我们也细心照顾着,可是这样说没就没了,”男人紧紧皱眉,扶额痛苦道,“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夭折,如今夫人和谦儿又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一定是报应......”
      沈念一言不发,只是看他。
      她的双眼与刀一般锋利,既凌厉又有力,仿佛能轻松看穿事物本质。
      夜啼鬼数量多,往人间蹿很正常,他却把这件事归根于,报应?
      原本只觉得是等级低的弱鬼,此时听来,事情也不简单。
      “待红灯笼来就将符咒贴上。”她说道。
      林康点点头。
      等魏珩与承骁回来,霁晴也治疗得差不多,买回来的红灯笼挂了一半在屋内,另一半留在地上。
      此时符咒还未贴,几人全都站在屋门口。
      忽而,魏珩听到一阵动静。
      呼哧呼哧的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扑腾。
      他抬头往上看,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怪鸟正在屋檐下盘旋,飞得缓慢,它体形小,似枭,眼珠子很大,嘴尖长无比,身上的毛乌黑。
      越看越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枭出现?
      即便有,出现的也不是时候。
      少年手指施法一动,将怪鸟打了下来。
      那怪鸟也不会叫,只是一个劲扑棱,众人听闻动静,目光投来。
      “师尊,这东西方才在檐下转。”
      沈念瞧了一眼,微蹙眉,待下人将符咒贴在屋门口,怪鸟被腾空举起。
      “认得吗?”她问。
      三个徒弟左看右看,不认得这怪鸟是何物,便摇摇头。
      随后女人将鸟扔进屋子里,只一瞬,怪鸟通体开始焚烧,直到化为灰烬,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苗女的念咒化异鸟,并不是活物,邪咒与仙咒相斥,所以触碰瞬间成灰。记住它的样子,若是这样的鸟在屋檐下或灯下盘旋,便是有食脑苗女。”
      几人异口同声:“食脑苗女?”
      她见几人如此诧异,反问道:“段老没说过?”
      闻言,三人尴尬地低下头。
      开小差了,根本没在课上听到过。
      林康坐不住了,惊慌道:“仙尊,这什么鸟什么苗女,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
      “食脑苗女,就是吃脑子的女人,不过食的是孩童的脑髓,”沈念一脚踏入屋内,转身继续道,“你们护着府内所有人,符咒引鬼,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二人应声。
      语罢,她将门关上,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林康刚刚还在因为苗女而感到恶心想吐,一听,原来门外贴的符咒是吸引鬼来的,可是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男人不肯答应,大喊道:“仙尊!万万不可,我夫人还在里面!”
      说着,他打算撕下符咒,推门和沈念交涉。
      谁知两个高大的少年站上前来,挡在他跟前,气势不一般,如同两座山。
      魏珩不客气道:“林先生,我师尊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相比之下,夫人与孩子,同我师尊待在一起才更安全。”
      承骁则不说话,只是双手环抱胸前,威严地看他。
      见状,林康也没办法。
      要铲除妖鬼,必须听仙盟人士的话,若打乱计划,想必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回手,轻轻叹气,说道:“罢了,我信你们,劳烦仙尊护我妻子安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