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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不要讨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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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姐姐,呜呜呜我错了,你不要抓我去见仙师……”
“我让你下来说话,树要压断了!”
女孩唯唯诺诺地点头,刚要下树,结果脚下一歪,往旁侧栽倒,嗷地一声砸进了树下的水潭。水花溅起来,把纪晚棠刚刚擦干一些的头发又弄湿了。
这般笨手笨脚,怎么进的冯虚宫??
纪晚棠心中五味杂陈,收起剑,冲到岸边蹲下,拽住那孩子一只手,把人捞了出来。
哈,这小贼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不敢抬头看人呢。
湿透的衣服还在稀里哗啦地淌水,又一阵风吹过,遭殃的枫树嘎吱几声掉下几根树枝,女孩也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喷嚏。
女孩吸了吸鼻子,轻轻发着抖,小声说:“那,那我回去吧……”
纪晚棠真是败了。她不耐地扯下外衣罩到女孩头顶挡风,道:“站着干什么,进去!”
于是关瑞卿成功地到清枫小阁做客了,虽然做客的方式很有水分。怒气冲冲的纪晚棠只顾着低头翻找衣物,根本看不见背后那个人捏着她的外衣,正在露出阴谋得逞的诡笑。
她直起身,拿着一套衣服和布巾回头,见那小贼还可怜巴巴地缩在门口。她不屑道:“呵,之前还敢扒窗看人沐浴,现在倒是连门都不敢进?”
她把手中衣物递过去:“拿走,把你这湿衣服都换了。”
女孩如获至宝地捧着衣物道:“姐姐,我能穿吗?这不是你的校服吗,那是不是……”
纪晚棠迅速道:“干净的!我没穿!”
“……哦。”
为什么这人看起来很遗憾啊?!飞花庭的风气都是这样吗???
还没等纪晚棠仔细思考飞花庭的风气是什么时候开始败坏的,就感到不太对劲。她一抬眼,惊恐地发现这女孩竟然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手指慢悠悠地就要开始脱中衣……
纪晚棠用闪电般的速度按住女孩的手:“你干什么??”
女孩无辜道:“不是说要擦身子、换衣服吗?”
“没让你在这脱!” 要不是这人是个孩子,纪晚棠都会觉得此等行为是耍流氓。她用力把人推进浴房,塞了一个空篮子,又狠狠拉上屏风——这玩意他沐浴时没用,于是喜闻乐见地被偷看了——苦口婆心道:“说什么都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脱衣,你师父没教你吗?给我在里面穿好再出来!”
*
折腾半天,这女孩终于换上白衣,披头散发地出来了。她提着装了湿衣服的篮子,道:“姐姐,先前你这外袍也被我弄脏了,你看……”
“自己回去洗干净再还我。” 纪晚棠凶残地拧干头发,水珠一颗颗掉在地板上。她用布巾擦着被打湿的肩膀,终于兴师问罪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眼睛亮起来:“所以我们能认识了是吗?”
“不,我要去和飞花庭长老通告你的作为。你今晚在外面偷跑,又私闯我住宅,已经属于违纪。”
“不要不要,我错了姐姐!我是看见你今天打架,特别厉害,才想找来……我真的错了,再不敢了!呜呜我不想去挨藤鞭……”
纪晚棠疑道:“你们,违纪就要受鞭刑?”
“对啊,用的是金刚藤,上面有很多刺,还不给我们抹药……姐姐,饶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不偷看你洗澡了……”
纪晚棠被这粘牙小孩哭得眉头紧皱,实在过意不去,憋出几个字:“行了,这次我不通告,别哭了!”
女孩立马停下正在抹泪的双手,诚恳道:“好的。”
眼泪说停就停,这到底是装的还是天赋异禀??
考虑到多人寝房那边早就处于宵禁,女孩要是这个时候回去,肯定会被逮住,纪晚棠用鼻子都能想到女孩接下来会提什么要求。果然,她吞吞吐吐地说:“姐姐,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下?我不敢回去……”
预想成真了,纪晚棠并不高兴。她找了本书,把之前捡到的枫叶夹进去,合上书本,冷笑道:“你看我这房里,像有第二张床吗?你是不是还想着和我躺一块呢?”
“我本来想说睡书房的,原来还可以睡在一起嘛?那我要……”
“不!” 纪晚棠面红耳赤地大声拒绝。
绝对不行!不管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就是不行!
“你今晚要是敢从那床上下来,搞些别的小动作,我会直接把你请出去,往后别想出现在我面前,明白吗?”
“哦,啊?真给我睡啊?” 女孩居然有点手足无措。
纪晚棠略带愠怒道:“你觉得我会怎样,让你去书房打地铺么?说那么多废话,你到底睡不睡了?”
没想到她突然转性,成了正人君子,义正言辞道:“不不,我想了想,总不能让你睡地板,多冷啊!还是不过多叨扰姐姐要好些,我这就回去跟仙师认罪!”
只见这女孩动若脱兔,一下子蹿到门口,纪晚棠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字,女孩便跑没了影。
*
真是怪人,连哭带闹搞那么久,却又不敢真的留宿……连门都不关,粗心大意!纪晚棠自认倒霉,只得亲自过去关了门。
他一屁股坐到窗边桌前,随着屋内终于安静下来,一些沉重的念头趁机涌上他的大脑。摇晃的灯火太晃眼,他挥手灭掉,闭上眼扶额叹息。
紧闭的窗户突然有人敲了几下,差点让他应激拔剑,手肘不慎推倒桌上书堆,几本倒霉的书啪嗒啪嗒掉到脚边。
原来是那小贼去而复返,扒在窗台上,声音模模糊糊地透进来:“姐姐,应该还没那么快就睡吧?有件事忘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纪晚棠抿着嘴没回应。
“我叫关晓怜,字瑞卿,哦,我知道姐姐叫什么。咱们已经互通姓名,那算不算结交了啊,明天我还能来见你吗?”
纪晚棠憋着气,还是没回应。
“你肯定在听,姐姐如果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依然没回应。
只有一窗之隔的女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好心!明天我会来找你,就这样说定了!”
沉默了片刻,窗外又有一句话轻轻地钻进来:
“——不要讨厌我。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吧?”
*
这都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话?虽说烦人了些,那也不至于好端端的讨厌个孩子。纪晚棠无语地整理好被碰翻的书籍,随后倒进床里,感觉身下压了一小团东西,伸手扯出,原来是山云观人手一条的白发带。
他两手捏着发带,展平,叠起来,展平,叠起来,展平。倦意如潮涌,这条发带终于被妥帖地放在床头。纪晚棠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整晚不怎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