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登徒子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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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终于结束，关瑞卿赚得盆满钵满，不过此时的她并不是很轻松。
两位山云观师兄显然没放过她，把她带到个清净处，对着她钻研了许久。此处是片桂花林，初秋的凉风一吹就能吹下大片碎金，两人顶着满头小花，以关瑞卿为主题，互相争辩。
被叫来一同研究课题的张师兄说：“谨仪兄，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关师妹的命格似乎并无问题，你说的盘根错节到底在哪？”
一直盯着她的唐师兄说：“先前不是这样。你看到了什么？”
“嗯……在来冯虚宫之前，她还演过一段时间话本……追随者有不少呢。师妹，我看得对吗？”
关瑞卿一边冒汗一边道：“师兄怎么连我演过戏都知道，真乃神算子啊……”
“也不至于是神算子，谨仪兄比我更擅长这个。总体来说，你富贵运、吉祥运、艺能运都旺盛，不管是从前的演话本，还是现在来冯虚宫，都能干出一番优秀成绩。就是不知……谨仪兄，你说先前看到的不是这样，那当时是如何情况？”
最难缠的来了。关瑞卿闭目苦笑。
“——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命格。”沉默许久的唐谨仪一开口，就把张冉知吓了一跳。
接着他还说了更吓人的：“接着，我细看之后，发现有个东西挡在她前面，像块布匹。”
“这是看见什么了，鬼？也没见过长这样的鬼……” 张冉知摸着下巴苦苦思索，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等唐谨仪继续说。
“我也不知。很快它又没了，这时才看得清楚，可毫无章法，光是年龄就有足足三个。”
“三个年龄？？”
“没错。一个十几岁，一个二十几岁，一个将近三十岁。……除此之外，”唐谨仪顿了顿，声调里带了些罕见的困惑，“……还有一个……有七百多岁。”
关瑞卿和张冉知一同惊诧道：“啊？！”
“从最初到刚才，一直都有。”
关瑞卿说：“七百岁？就算是修士也做不到活那么久！”
“哦，现在没了。” 唐谨仪冷静道。
张冉知万分好奇，又仔细地把关瑞卿的命格研究一番，叹气道：“我一向相信你不会看错。或许是我修行不足，看了那么多遍，都是一个样子，也没见到你说的二十岁和三十岁。真是怪了。”
“你也没看错，是我先前没来得及叫你，就已变了。她除了演过话本，还……”
还什么？？
关瑞卿惊疑不定地看着唐师兄突然又一言不发，心中抓狂道：【那七百岁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天哪，到底要怎样？山云观这两位神棍作弊就算了，还要吊胃口，犯不犯规啊！给我个痛快吧！】
张冉知伸手在唐谨仪面前挥了挥：“谨仪兄？这是怎么了，又看见东西了吗？”
唐谨仪捏住正在胡作非为的手掌，眉头紧锁看着关瑞卿头顶某处，过了一会儿才道：“……也罢。”
张冉知：“罢什么？”
“不可说。” 唐谨仪微微摇头，把师弟往外边轻轻推去，“你先回，我稍后就来。”
也许，山云观里的人全是这种天机不可泄露之作态，张冉知了然地点点头，竟真的转身就走。他一边走一边抖落身上的桂花，妥当地拢在手里头，真是个听话的师弟。
相比之下唐师兄就太可怕了。关瑞卿简直不敢想象他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你们都很辛苦。”
……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关瑞卿愣住了。
“……师兄，你这是……”
“其实你没必要叫我们师兄。”
少女还想张嘴辩白，对上唐谨仪锐利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卡在嗓子眼里，丧气地咽了回去。好了。他全都知道了，肯定是全都知道了！不是说好要改吗，这不根本没用吗！
“无需担忧，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我们不会干涉。以及，你这蹊跷情况，其他人已经看不见了。”
关瑞卿试探道：“那，师兄你也不会告诉他……？”
唐谨仪歪了歪头，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疑惑：“为什么我会告诉纪晚棠，这不是你们自己要解决的问题吗？”
*
“还有个问题要问你，常烛。” 坐在主位上的人发话道。
衡楼的会议本应在每月中旬才开，这个月却一下提到了今天。此时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常鸣雨面向主位，对着那个身披厚重大氅的人影道：“楼主请讲。”
苍白的手指捧着手炉，慢慢抚摸几下。衡楼楼主道：“听说今日你同那山云观弟子比试，不知水平如何？”
“机敏冷静，气力大，判断精准。败于她手上，倒也心服口服。”
楼主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阖眸沉思。围在桌前的其他人暗暗打量着常鸣雨，一位同样来自凌霄山的前辈道：“那么……比起从前那位纪微舟呢？”
果然，这是逃不开的话题。常鸣雨说：“前辈，怎么突然又提到这事？纪微舟已经失踪两年了。”
“因为巧合太多，常烛，光是疑点就有三点。第一，山云观已经快四十年不入世，为何突然向冯虚宫送人？第二，纪微舟那孩子我从前也见过；现在出来的这女孩儿，行为作风都有七分像他，两人之间定有关联——说不定纪微舟就是纪凛！第三，……”
楼主突然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截断了凌霄山前辈的发言，女人无奈地把还没说出的第三点收了起来。
桌上的气氛凝结了一阵子。作为年纪辈分都最小的衡楼成员，常鸣雨反倒是显得比其他人都镇定。
又一位前辈忍不住道：“小烛，我们知道，你与纪微舟结拜多年，感情不是一般朋友比得上的。当初你为他担保，我们也把悬赏令给撤了……但事到如今，霍连渊和纪微舟这两人踪迹不明，玄夜和瑶风灭门的案子都没解决；再加上西疆北域逐渐起势，还有那个……倘若又有门派被灭，点灯赶不上，该怎么办？现在总算出来一个纪凛，我们不能放着不查啊！”
“好了。” 楼主平和缓慢的声音响起，这位老者也叹着气不再讲话。
“常烛，你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目前来说，我还是认为，纪凛和纪微舟的关联不大。光凭行为处事这方面，不能妄下断言；在这世上性格相似的人也有许多，同样姓纪，说不定只是巧合。” 常鸣雨斟酌着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又道：“况且，我跟她对打之后，发现她与纪微舟的战斗习惯相差很大，不仅剑法不同，还是左利手。纪微舟一向是用右手拿剑。”
“……还有一点。我和她握手时探查了骨相，那样的骨架不可能是男性。”
“……万一是易容呢？” 有人皱眉道。
“不。前辈们应该都清楚吧？玄夜的易容术，靠的是人皮面具和缩骨，但缩骨之后无法肆意动武；动刀整容，只对脸皮起效；换容丹虽然能改变骨相，但只能作用一个时辰。至于传说中的熔肌塑骨功法，早在前朝就已失传，根本没有修习途径。”
说完这一番话，桌上的气氛又开始凝结了。楼主终于睁开眼，出声道：“好了，暂且先说到这吧。常烛小友，这几天是评估期，你在冯虚宫里要对那些孩子多上心些；等你空闲之后，找个时间去趟山云观，可好？”
常鸣雨起身，对着楼主作揖，道：“晚辈领命。”
“不错。” 楼主闷闷地咳了两声，抱着手炉站起，宣布道：“情况我已了解，月会结束了。各位，回去休息吧。”
*
回到住所，已是夜幕降临。常鸣雨走进门，疲惫地卸下外衣，把剑和弓都挂好。
他靠着墙思忖了一会儿，伸手在置物架上摸索着打开暗格，掏出一个封装精密的锦盒。
锦盒里面是一把玉骨扇，但这盒子从来没被打开过。常鸣雨把盒子放回去，觉得有点胸闷，仗着自己有武功，连灯都不点，就摸黑绕过一堆家具来到窗前，吱呀一声把窗棂推开。
眼前是漆黑浓稠的夜空，暗淡的云遮挡了仅剩的星点。常鸣雨这才想起来，是了，今天是初一，朔月，今晚是没有月光的。
纪微舟，纪晚棠，瑶风殿，玄夜山，霍连渊，山云观……还有“灯”。
一团又一团的思绪在他脑中缠绕。他闭着眼，让微风吹拂面颊，终究不敌疲劳，趴在了窗台上。
暂时不想再思考这些问题了。
*
一只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关了窗。
清枫小阁。纪晚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拎起今天那身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多少个滚、又是割伤又是破洞、灰尘和血迹混合得姹紫嫣红的校服，对着它沉思几下，然后丢进了洗衣篓。
……洗洗干净再缝上，应该还能穿？
他穿好干净内袍，再从行李中翻出一套新的外衣，随意披上，眼睛瞥见某处不对劲。于是他走到窗边，打量着窗前桌案，捡起一片火红枫叶。
纪晚棠捏着叶柄转了转，心想：“今晚的风有那么大吗？”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蟋蟀在叫，还有老鼠在刨地。纪晚棠警觉地弹起来，喝道：“谁？”
这老鼠还挺大，一听见屋内人的斥问便慌了，慌不择路地撞上了树，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树枝被噼里啪啦地折断。
——有贼！纪晚棠只来得及确认自己状态无误，顾不上衣衫不整，一把抓起剑，夺门而出，要抓他个现行。她冲到那棵遭殃的枫树下，拔剑对准那团乱动的人影，道：“别跑了，报上名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哀哀叫道：“且慢，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
纪晚棠听见是个少女，愣了一下，依然没收剑，道：“你是谁家弟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两只手挣扎着扒开树枝，一个橙黄色衣裳的女孩狼狈地从枫叶中钻出来，晃了晃脑袋，两条低马尾小辫随着动作摇来摇去。
关瑞卿吐出嘴里的叶子，期期艾艾道：“姐姐，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
“就是想看看你……”
“——看我什么？？” 纪晚棠略感不安地提高音调追问。她夜视能力强，看见这女孩的脸红了！什么意思？！
关瑞卿娇羞地捂住眼睛：“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洗澡的！姐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 纪晚棠倒吸一口凉气。从前就听说过飞花庭弟子好女风，没想到是真的！——但这对吗？！偷看“她”洗澡……？
只见关瑞卿又不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道：“其实我有看见一点点啦……就是姐姐的背，好流畅、好漂亮……姐姐，咱们可不可以认识一下呀？”
纪晚棠要吐血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小孩估计是要缠着她不放了。
——刚进冯虚宫第一天就撞上个登徒子！
倒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