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听说你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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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里的人群沸腾了。
“夭寿啦，是常首席啊！”
“别夭寿了，玉盘都拿出来，快录，快录，快录！趁着他这次管不了我们，录他十几二十个，信我，肯定会有人揣着银子要来买，此时不录更待何时！”
金弓落叶常鸣雨，时年二十三，是冯虚宫内最年轻的一名首席。他隶属于四大——不，如今只有两大……江湖门派第一的凌霄山，是掌门林烨的亲传爱徒。他当年从冯虚宫毕业之后，直接被朝廷拉进衡楼，给太子殿下当了两年的陪读加贴身侍卫。
一年半前，他来到冯虚宫任教，由于实力卓越、教学效果拔群有效，不过半年又迅速晋升了首席。常首席脾气好，相貌好，经历传奇，人人敬重仰慕，大概是冯虚宫里最受欢迎的仙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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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赌符用完了，我只带了十张！”
“老兄，居然在关键时刻扫兴，这肯定是最精彩的一局啊！——谁还有符？或者会画符？江湖救急，十万火急！”
大家闹哄哄地到处求着江湖救急，关瑞卿则悄悄地站起来，企图溜之大吉。一只阴魂不散的手却在此时伸出，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肩膀。
阴魂不散的唐谨仪说：“——且慢。”
关瑞卿垂死挣扎道：“师兄，现在也没得赌了，我想起来师姐她们叫我有事，我要先……”
唐师兄：“这位道友来自飞花庭，会画符。”
关瑞卿：“……”
其他弟子道：“飞花庭？那太好啦！师妹你快画，我等感激不尽！！”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鸿门宴，也闯了！关瑞卿死猪不怕开水烫，坐了回去，道：“好了！我画，我画！谁带了符纸和朱砂笔？”
又一双手马上捧着黄纸和毛笔到她面前，张冉知眉开眼笑地说：“啊呀，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刚好带着？师妹真是神机妙算呀！”
……明明是张师兄你们神机妙算啊！！！师兄！你们山云观不也会画符吗？！
张师兄像是会读心一般，马上又来一句：“此符是近年所出，我二人从前并未出山，对这符纹不了解，尚要和飞花庭求教一二。师妹尽管发挥，不必自谦。”
不就是……画吗！破罐破摔的关瑞卿拿起笔沾上朱砂，一边对着符纸龙飞凤舞，一边道：“呵，魔头霍连渊的符，你们倒是敢用！”
“哎呀师妹你这话说的，他如果造的是咒人的符，那我们肯定不敢用呀！况且我和我几个同门，都觉得两大门派覆灭之事，其中必有隐情。我堂姐是他同届，她说霍连渊这人，不像是会杀人放火的那种败类……”
“哦？……呵呵，你们觉得不像，可衡楼觉得他像。算了，不提这个了。”
关瑞卿啪的一声放下毛笔，捏起符纸吹了吹，说：“画好了，拿去。”
开赌盘的师兄兴冲冲地接过符，凑近看了看，却道：“……呃，这是什么？”
“就是赌符啊。时间来不及，我就精简了些，作用不会变就是了。”
“师妹，……怎画得如此简单？” 师兄指着那符，不可置信道，“周围的符纹呢？中间的线怎么就这样几根？我要是霍连渊，看见你画的这符我能气死！”
……啊……不识好歹的臭小子们……
她终于没了耐心，探身过去抢了符纸直接拍到桌上。符纸立刻爆起一大股赤金色火焰，比先前那些还要热烈几倍，众弟子都看呆了。
关瑞卿懒洋洋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冷笑道：“哈，你又不是霍魔头，你懂什么？管它简单不简单的，能用就行，还搁这纠结一张符有几条线？那还赌不赌了？少废话，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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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之前打得实在猛，比武台完全修复需要一定时间，不然关瑞卿那边肯定来不及开出这最后一轮赌盘。
纪晚棠硬邦邦地站着，等地上的所有裂缝都弥合完毕；相比之下，常鸣雨松弛得很，站在主持仙师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说些什么此人天赋异禀之类。终于，老先生举起锤子敲了钟，常鸣雨走上前来向她伸出手。
她把手握了上去，便想马上松开，没成功。常鸣雨对着她微微眯起眼，道：“小友，总觉得你很眼熟，像我一位至交。”
纪晚棠收回手，看起来像是甩开对方一样，毫不留情地说：“哦？我天天在山上练剑，倒从未见过前辈这张脸皮，想来是风雪太大，没那缘分。”
常鸣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向后退去与她隔了五丈。比武台上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紧绷，像一张被敲了十几年的鼓面，随时可能炸破。
玉钟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响了第三声。
纪晚棠瞬间动了，一反常态地不像之前那样等着对方先出招，而是直冲常鸣雨，太息剑在台面上刮出火星子，直劈向他面门。
常鸣雨侧身躲过这一劈，顺势拔出自己的佩剑听风，挑开纪晚棠的又一斜砍。两剑未中，纪晚棠一个扫堂腿要袭击他下盘，他又向后翻跃巧妙躲开。
同时，他放开手，任凭听风剑悬在空中，然后拿起背上的落叶弓。等到足尖落地，常鸣雨刚好抽出一支箭，稳稳对准追过来的纪晚棠，拉弓射击。
凌霄山，以剑闻名天下。弓剑双修的常鸣雨，人们尊称其为“金弓落叶”，却不是“金剑听风”，是因为不想和曾经的“玉剑归魂纪微舟”混淆吗？
显然，非也。在这一代人之中，用剑的常鸣雨，的确很强，但纪微舟也能与他打个平手；拿起弓的常鸣雨才是真的无懈可击。
如何无懈可击？有例如下：当年太子遇刺，常鸣雨只拉开一次弓。那灵箭像条迅捷的游鱼，穿透上一个刺客，又扎向下一个刺客，顷刻之间使得五个刺客头子全部伏诛。
第一支灵箭飞出，还有三支紧随其后。他射出这四支箭后立刻收弓，抓过佩剑向纪晚棠迎去。
纪晚棠化剑为盾，弹开第一支箭，跳起来与另外三箭擦身而过，又猛然抬手，太息与听风相撞的响声震得人耳畔蜂鸣。被剑弹开的灵箭扎进脚下石台，被躲开的三支往看台方向飞，还好被护台大阵挡下。灵箭被吸附住，尾端还在颤动，没消耗完的势头在阵壁上激起层层涟漪，叫人心惊胆战。
两人胶着过了二十多招，谁也不让谁。常鸣雨被纪晚棠削断了一缕头发，又拉弓回敬一箭，钉穿了纪晚棠的衣角，把她限制在原地。
自己的剑招被接连卸势，总无法更进一步，常鸣雨也不恼，欣然道：“不错，敢问小友学的哪家剑谱？如果山云观愿意分享一二，便是天大好事！”
纪晚棠终于找到时机，毫不心疼地割掉这片碍事的衣服。她迅速回身格挡男人突袭而来的一刺，压住剑刃，疾言厉色道：“野路子也能入您法眼？不愿意，闭嘴看打！”
常鸣雨听了这话，条件反射就要迎接对方出招。没想到纪晚棠并不恋战，只做个假动作，迅速翻滚到他身后，顺手拔走了那根还带着白布的灵箭。接着她跳起来，偏头又闪开一剑，直冲着前方的比武台边缘疾行。
怎么不打了，难道是打不过了，要认输？
正当观众们这么想时，常鸣雨却是面露惊讶，提剑便追，没几步又停下，因为已经来不及了。纪晚棠手指翻飞调转箭头，朝着护台大阵用力掷去，灵箭啪的一声钉在了上头。
纪晚棠随即起跳，一脚踩上被牢牢固定的箭身，以此为阶，跃上了高空！
——比武者被打下擂台，并且接触到登台石阶或阵壁，才会判负。护台大阵会挡住飞出的武器防止观众受伤，利用这一点的她，即没有出界，也没有碰壁，当然算不上认输。
常鸣雨眯起一只眼，横弓指向空中那人，又是连发三箭。
同一个招数，用第二次就会被看穿。纪晚棠这回要是想再像之前那样在半空丢剑下来，定然是不行了！上回对付的是锤子，破解方法是用阵；这回对上用弓箭的常鸣雨，又无暇画阵，武器也不一样，她跳到天上岂不是活靶子？
正当观众们接着这么想时，纪晚棠冲着下方甩出一张黄符，这符横亘在她与三支灵箭之间，燃起青白火焰，爆出一团激烈气流。这遣风符的作用时间很短，但已足够了。
符风吹歪了灵箭方向，纪晚棠受到的威胁暂时消解——但她居然真的把太息剑扔了下去！
常鸣雨立在风中，衣摆乱飞。他抄起剑，把太息击到一边，盯住开始被风托着下落的纪晚棠，竖起两指点在眉心。三支灵箭拐了个弯，迎风追击白衣女，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起初，他只要立刻击碎遣风符，就能及时控制灵箭转向。结果纪晚棠和他玩阳谋，故技重施扔剑过来，打乱了他的阵脚，使他不得不先解决眼前威胁再另作他想。
符纸刚好烧尽，纪晚棠这一番操作，真是让遣风符“死得其所”了。她落回地面，身边就是那扎进石台的第一支箭——显然她早就精心计算过落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拔！
她抓着灵箭起身直奔常鸣雨，打算物归原主。跟在她后头的三支箭没能缓冲，接连刺进石台，发出三声闷响。
常鸣雨抽出身后箭筒里最后一支箭，拉弓，灵箭带着破空的哨音，眼看就要射中正对面的纪晚棠。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又出现了。比武台上好像骤然炸出一道白色闪电，挡下这支灵箭并击飞——是太息剑！原来，方才被常鸣雨打落的太息一直没有失去控制，而是一直在地上虚虚悬浮，伺机而动。
太息剑回到了纪晚棠手里，她也来到了常鸣雨身前。男人抽出听风剑，企图截势，纪晚棠不给他可乘之机，挡、卸、转、挑，两人的剑卡到一起，顺着惯性飞脱掌心。
她的另一边手笔直地抬起，手中是灵箭，箭头指着常鸣雨的喉咙。
当啷两声，双剑落地，两人仍是杵着没动。主持仙师没发话，大家也是不敢出声，只一个劲地猜到底谁输谁赢。
常鸣雨眨了一下眼，说：“如果你我为敌，此刻你的丹田已经废了。” 他低头示意，被广袖遮挡的手中赫然是一支藏起来的箭，不偏不倚地对准纪晚棠腹部丹田。
他今天带了十支箭，而不是九支。
纪晚棠不为所动，也用箭对着常鸣雨的喉咙比划两下：“前辈，在那之前你会先死。”
常鸣雨又笑起来：“没错。” 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拿过女子逼在他要害的箭，召回其余八支扎在各处的箭，一同收回箭筒，然后转身对着主持道：“这局是我输了。”
第一个得知最终结果，主持仙师心满意足地敲了钟，宣布道：“第十一轮，……”
老先生耍赖一般卡住了，只听看台里面嘘声一片。他们本就离得远，只能听到主持仙师讲话，比武台里面的另外两人在说什么，谁都听不见。几个着急忙慌的弟子大喊：“急死我了！谁呀！！”
老先生逗完这些急性子，终于干了正事：“……胜者，纪凛！”
这下可好了，这话像根引线，顷刻间点爆了看台这根大雷//管。有欢呼的，有捶胸顿足的，有难以置信的，有鼓掌叫好的，总之没一个闲着的，如同沸腾的八宝粥。千把人的声音汇聚在一处，比盛夏的雷雨还要吵。
常鸣雨率先蹲下拿剑，把太息剑还给对方：“恭喜小友。往后三年，清枫小阁便是你的住处了。”
纪晚棠收剑入鞘，道了句多谢便要下台。然而没走几步，在乱如滚雷的背景音中，在她身后的男人突然又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明秋。”
她僵住身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猛然攥紧。
纪晚棠闭了闭眼，回头盯着那人。落日已经快要完全沉入山间，首席仙师的眼中盛着最后几抹金橙的火光，他看着纪晚棠，神色复杂又落寞。
时间凝固住，又开始融流，残阳的余晖烧得纪晚棠后背灼热，像在着火。她沉默着呼吸了好几次，眼神冷漠地歪头反问：“——谁是明秋？”
常鸣雨的眼神闪烁几下，看似在惭愧后悔，没回答。
没能得到答案，纪晚棠握着剑的手攥得更是死紧。她长出一口气，漠然道：“常仙师你记错了，我叫晚棠，不叫明秋。从今往后还请分辨清楚。”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走下了比武台。
她不愿再停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