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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讲完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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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宁丝毫不敢敷衍,连连点头。
纪晚棠说:“行吧。资质尚可,但太专注于机动,力道欠佳。”随后松开手站到一边。
从玉钟第三次被敲响,到江风宁被打败,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主持仙师坐在评判席上,作为离得最近的观众,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他张着嘴呆了半晌,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拿起锤子又敲了一下钟,宣布道:“本轮胜者,纪凛!下一轮,第九名柳青,半刻钟后开始!”
江风宁终于捡回剑,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他冲着纪晚棠抱拳道:“师妹,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惭愧!……敢问此剑可有名字?我看它形制特别,定是量身打造!”
纪晚棠道:“太息。师长所赠,并无特别之处。”她收回太息剑,也抱拳回礼,又道:“师兄还有一明显弱点,下盘不稳,速度一快便看得出。”
江风宁恍然大悟,大呼受教,随后抱着他的剑,跳下了比武台。
看台上的反应,从最开始的喝彩,到惊呼四起,又变成了寂静。直到亲眼看见江风宁从护台大阵中走出,观众们才如梦初醒,确认了刚才主持宣布的事实不是幻听,这个山云门人毫不费力地打赢了。于是寂静不再,嘈杂的声浪开始涌动。
“啊?这不可能吧,不可能!江风宁绝对是放水了!”
“这也太快了,我就低个头的功夫,怎么就打完了,留影玉盘都没开……”
“你没听见吗,他们两息之内过了那么多招,像过年放鞭炮,留影玉盘录出来,估计也只能看见一堆残影!”
关瑞卿坐在赌桌前。方才在她身边的师姐跟她嘱咐完必要事宜,就带着其他同门往别处去了,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飞花庭弟子。笼罩着桌子的法光消散,她笑道:“赔率差不多五十比一,诸位前辈,可不要赖账呀。”
那开赌盘的师兄看了看左边堆成小山的银钱(他自己也赌了),右边孤零零的一个钱袋,听着周围人的大呼小叫唉声叹气,豪放道:“怎么会赖账呢!这符的威力可大,要是想把钱拿回去,就会被烧屁股,谁敢反悔?不过我说,赔率这么大居然还能赢,咱们也是头一回见,真是奇了!师妹,有百纳袋没有?”
“我那钱袋便是。”
师兄拿起关瑞卿的钱袋,把银钱小山收了,递还给她,又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桌上。符纸燃成赤金色的光,在桌面上蔓延,直到把整张桌子变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左边闪着红光,右边闪着金光。师兄拍拍手,道:“准备第二轮了,来来,下注下注!”
话音刚落,金色一边的桌面就又放了一个钱袋。
“啊?不是吧师妹,你怎么又押赢,还全押?!说不定江风宁是一时轻敌被钻了空子,柳碧眠可不一样,这位女侠天天找人约架,不可小觑!”
关瑞卿笑嘻嘻地说:“放都放了,还说这话做什么,是不敢赌么?”
扒在栏杆那边向下张望的弟子回头喊道:“别聊了,快下注吧,那纪晚棠居然说不想休整,柳碧眠已经跳上去了!你们再聊,她们就开打了!”
“什么,怎么搞偷袭!快快快快!”
弟子们一哄而上,依然是把钱都丢进了红色的半边。这时,又伸过来两只手,在金色这边各放了五枚银钱。
关瑞卿扭头一看,放钱的两人穿着白色黑边长袍,布料上隐约可见银线编织的云纹图案,看来是从山云观来的另外两名弟子。
刚好有两个人离开赌桌,要去找视野更好的地方观战,这两人便在空位上坐下了。关瑞卿道:“两位师兄,久仰、久仰。从前我只听家中长辈说,山云观以阵法闻名天下,没想到剑术也是如此强悍。为何不放多一点钱?”
高个儿一些的,可能真的是面瘫,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却只盯着关瑞卿的脸看。矮一些的男子露出一个生疏的微笑,简短道:“放多少,都是一样,结果不会变。”
“师兄认定她会赢了?”
“理当如此。在下张冉知,他叫唐谨仪……呃,唐师兄他平日沉迷于研究卦数命理,不善言辞,还请师妹包涵。”
关瑞卿顶着唐谨仪的视线,感觉自己的脸皮要被这位仁兄的目光烧穿了,干笑道:“哦,是这样吗?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
与此同时她想道:【糟糕!忘记山云观的人都会算命了,兄弟!大哥!你们别来算我啊!想想办法,快!】
怕什么来什么。只见唐师兄的眼神越来越严峻,然后疑惑地“嗯?”了一声,又拍拍张师兄的肩膀,道:“有些蹊跷,你来,给她……”
关瑞卿惊恐地在心中大喊:不要啊,还没来得及改啊!别看!!!
终于,适时响起的玉钟拯救了她,两位师兄的兴趣从她身上转移到了比武台上。
柳青,字碧眠,与江风宁同样出自醉念。醉念盛产的金雁烈酒把她养成了一名豪放武痴,平日除了出门历练捉妖兽,便是拉人斗酒打擂台,其外向程度令人闻风丧胆。
柳碧眠见江风宁下了台,说那师妹不可估量,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又听见纪晚棠说不需修整赶紧开下一轮,她便心花怒放,拿着两条镀银鞭,三步做两步就蹿上台去。
她握着纪晚棠的手,兴奋地说:“师妹!我和刚才那小子相差不远,看样子是打不过你了,但你别留手,放开了打,我定当全力以赴!”
纪晚棠笑了一下,没说话。等到她们隔开五丈,柳碧眠紧握长鞭,纪晚棠便抽出太息剑来,摆了个标准的起手式,终于开口:“——恭候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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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柳碧眠也输了。她比江风宁撑得久了一点儿,用时十三息。柳碧眠收回鞭子,用力拍着纪晚棠的后背,大笑道:“哈哈,痛快痛快!和你打这一通,竟然还能得到指点,当真不虚此行,改日请你去吃酒!”
纪晚棠又笑了一下,目送柳师姐下场。柳碧眠走出护台大阵,还探头回来高喊一句:“师妹,你可要打败剩下那八个,我还要看你打首席呢!”
纪晚棠便如她所愿继续打。打赢第八名,用时九息;第七名用时十二息,第六名用时十五息。
轮到第五名上台去赐教了。……与其说是赐教,不如说是“讨教”,因为根本就毫无胜算。排名越靠前的人,心里越忐忑,只能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能在这个怪才手里撑过更长时间。
每轮观战之后,都能更熟悉一些纪晚棠的出招习惯,本就讨巧;如果输得比前几个人快,岂不是更跌份儿!
无奈,此人出剑快准狠,不知道使的哪门子剑法,上一剑是横劈,下一剑又陡然变势,完全无法预料。作为山云观得意弟子,她又造得一手好阵,能悄无声息地布下阵眼;与她对打的人疲于招架,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她的节奏之中,然后被她倒逼着踏进阵法之内。
接敌,格挡,反攻,最后一剑精准抵上要害,附赠两句简短的指点,例如:“手臂太绷直,方才竟然一直在抖没停过,如此心态,谈何取胜?出门历练也是这般紧张么?!晨练要加量!”
指点完毕,目送上一位应战者离开比武台,随即立刻叫出下一个来打。这就是纪晚棠比武的全部流程。输给她的几人泫然欲泣,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师妹,而是似乎在被某位没见过的仙师暴打。
打赢第五名,用时十八息,第四名用时十六息。榜上第四孟栖,拖着他的长枪从比武台出来,直奔看台这边,拿出他的钱袋砸进赢盘,大叫:“可怕,真是可怕,往后我都要押她赢呐!”
此时的输赢比是七比三,有不少弟子仍然抱有侥幸心态,坚持押输。山云观的两人已赚了不少,照样是雷打不动地放五枚银钱,唐谨仪凝神看了几眼台下,摸摸下巴道:“轻伤……似乎并无大碍。”
关瑞卿说:“轻伤?谁?纪晚棠吗?”
唐师兄的眼珠子转回来盯住她。被这双清透的眼瞳盯着,关瑞卿有点背后发毛。唐谨仪说:“哦,怎么好像变了。”
关瑞卿:“呵呵……师兄,什么东西变了,我听不太懂……”
“你看不见。算了,等比武结束再说。——张冉知,”唐师兄又拍了拍张师兄的肩膀,淡声道,“这位道友身上盘根错杂,我一人理不清,你也来看。”
“咦,你居然理不清?”张师兄也开始感兴趣了,朝关瑞卿多看了几眼,“嗯……倒是现成的课题。关师妹,等会可能要麻烦你多留一阵子了。”
关瑞卿欲哭无泪地想:仁兄,求知欲太旺盛了,这样好吗?难道山云观里全是这种勤奋的神棍?简直是作弊啊!
*
纪晚棠还在打。打赢第三名裴桃音,用时终于突破了二十息。太息剑在她手中轮舞,斩飞了接踵而至的淬毒飞镖,有一枚小镖扎进她右臂,被她面不改色地徒手拔出。
这是她首次负伤。药灵苑出品的奇毒很快就要渗透进她经脉,裴桃音翻出解药递给她,纪晚棠却说不需要。
裴桃音瞪着她道:“好哇,小看我药灵苑毒理,真当我是吃素的么?过不了多久,你的四肢就会麻痹,功力也被暂时压制,剩下那几个人你还要不要打?”
纪晚棠抹掉嘴边因为中毒流出的黑血,面不改色道:“炼药不易,反正死不了,自行消解便行,多喝你那几瓶药岂不是浪费。”
“哼,我手里一堆药,又不缺你这一份,给我拿着!”裴桃音转身就走,往身后抛出两个小瓶,纪晚棠只得接下。
“一瓶解毒的,看在你还要打首席的份上再给你一瓶活气疗伤,待会儿你要是输了,等着给我试针吧!”
打赢第二名顾云深,用时又缩短到了十九息。中毒的纪晚棠,不弱反强,攻势更加猛烈,顾云深完全无法招架,一时不察,被她当胸一掌拍飞,直接飞出了比武范围。
纪晚棠的左上臂被砍了一剑,血液染红她半边袍袖,她却仍是面不改色,只简单粗暴地点穴止血。顾云深慌张地想把裴桃音拉回来,裴桃音同样拒绝道:“多管闲事!人家自己说了反正死不了,况且她那药还没用呢,我给她的药连骨折都能治,你小子瞎操心甚么!”
纪晚棠扭了扭已经开始滞涩的脖颈。主持看着她那红彤彤的半拉袖子,暗自咋舌,问:“纪凛,当真不需要休整么?”
褐红色的血又从她嘴角涌出了,这次她已经懒得擦拭,任凭血液流到下巴又到颈窝。
“浪费时间的事没必要做,弟子尚可一战。”
于是二届榜上第一,来自繁沙的徐澜天,走到台上来了。他卸下背后一根铁棍,迎风一挥,精密的机关转换声音响了一阵,平平无奇的铁棍变成一柄黑金长杆重锤。
徐澜天道:“师妹,你心性坚毅非常,徐某敬重!不知我这锤,你可承受得了吗?”
“不必多虑。”纪晚棠第十次拔剑,喝道:“——你就是二届第一名了?前辈,尽管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