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潘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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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越是个很浑的人。他的浑体现在很多方面：首先，他欺负了炎炎。当这个小孩还在懵懂的17岁，就借着某次也许不算意外的机遇给了他初体验，还兀自辩解说他以为如何如何。仗着自己的帅气和机敏，他可以男女通吃，老少咸宜，有情书的话绝对来者不拒，抛出暧昧去却绝对没认真考虑过要收回线来。所以看到炎炎就去勾引，说是因为自己很寂寞所以想玩玩。所以居然还回女生的情书，让炎炎一度伤心欲绝。所以事后又可以没脸没皮地说自己后来又认真起来了，没心没肺地要求彼此从一而终。其次就是他的自以为是。那种自恋简直可以媲美剑心，而轻微玩世不恭的态度多少有点像半缘君。接下来就是他的没有原则，在长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到同辈面前就痞气、赖气全部涌出来。潘越知道的规矩全都是给别人定的，自己怎么舒服就可以怎么来，自私到底又无法无天。如此种种，归纳起来，潘越这家伙用三个字形容就是大混蛋。如果省略点，那就是－－“浑球”－－在我眼中。
然而潘越又是个很体贴的人，对朋友，对家人。对炎炎更是。虽说他常常是用的哄女孩子的手段，不过还是很让人感动。比如生日时候的一点点花心思的小礼物。比如在炎炎难过时候彻夜的电话诉衷肠。比如他会花很多功夫记日记，留给炎炎看，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动和无奈。虽然他常常很花心，很无赖，对自己喜欢的人也常常很霸道，但至少很坦率，也很肯花心思－－在炎炎眼中。
不管怎么样，应该承认，潘越有着出色的外表、好用的头脑、不俗的才华以及张扬的性格，这些东西让他很有魅力－－在炎炎和我的眼中。
然而潘越的出色、优秀、有魅力是一回事，我不喜欢自己眼中的浑球又是另一回事。一个人的出色并不是他受欢迎的充分条件。我很是不爽这孩子总把“小越哥哥”怎么强怎么强这样的事情挂在嘴上，好像这是他在潘某人面前从来也没有半点气势的正当借口。其实又没人来规定你就一定改买强者的帐－－何况是感情？气势说到底，也是自己给的。这道理从前跟炎炎解释过不只一次，每次他都应得有些不置可否的样子。
所以一到国庆，在文庙淘了一堆经典drama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回学校拉炎炎来强化一下这些观点。为此，我从石饭聚会的半当中就溜了出来。不但被网友们嗔怪，还忍痛错过了很有意思的一段好戏。
炎炎却貌似不很领情：“姐，你怎么还在听这些东西啊？”
“我还好啊，很多听过了，这些是找来给你听的。”
“又是那些什么H？”
“哈哈，小孩越来越开窍了。”
“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那个日本大叔哪里像啊？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很多都像啊，声音也像，很嫩很清澈的感觉。其实最像的还是那种别扭劲。表面上对大家都还不错，又有礼貌，可是很难让人真正接近。就是后来在同志聊天室看到你的那次，跟你聊着就觉得你和石田彰同学的那种感觉特别像。那时候不是还给你听《没有钱》吗？那时候听你说你和潘某人的事情，我就觉得你是里面雪弥的翻版－－”
“那个什么小说里面的小孩好惨啊，我哪里有那么可怜？而且他们那个那个也太夸张了吧，那样子要出人命的。简直有点小恐怖，我好不容易才坚持看完。”
“小说比较彪悍啦，不过Drama还好啊，后来不是还让你去听？居然跟我说听了以后忘了。”
“我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事情？冤枉啊～～”
不过冤不冤枉其实都没太大关系，反正在我去实验室伺候我那些细胞之前特地为他精心挑选了几部drama让他趁着国庆花个两三天消化－－《Double Call》、《银之镇魂歌》、《Endless》、《拥抱春天的罗曼史》－－都是不同的攻受类型。
后来验收的时候发现收效不大，他基本没有花多少功夫进去，只是草草听两耳朵了事。不过我也没有意外，反正不过是想跟他阐明一下我理解中比较理想的BL关系模式。
“《Double Call》强攻诱受，《春抱》呢是互攻，攻受双方在气势上势均力敌，感觉很平等，所以比较幸福。《银镇》嘛，是强攻弱受，《Endless》就是年下强攻和女王受，所以搞得那么惨，根本是因为小受气势太弱，而且相互之间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依赖□□……”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就算当小受也要当得有气势一点，不然会被欺负。”
“谁不想强一点啊？可是我真的很怕小越哥啊。以前也跟你说过，我也不是没反抗过，可是根本打不过他。” 其实炎炎虽然瘦，可是因为喜欢体育，也还是算结实。但是想到潘某人，我又不得不丧气－－炎炎175，潘越却有186。按炎炎的说法，潘某人篮球足球都玩得不错，所以说是实力悬殊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说你们这些男生啊，就一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吗？你就不会学学你老姐？我不跟人打架，也还是很有气势啊。”
“不一样的，你是女生嘛。”
“怎么不一样？气势本来就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哼，我就不信了，要是你真的想反抗，他潘某人还能真的把你强×了不成？”
“我～～～～”面对我大大的不以为然，炎炎终于还是找不出反驳的话。
“算啦算啦，谁让你喜欢他呢，所以气势上不如他也是活该。”
“我～～～～”
“呐，感情这种东西呢，就是这样的。反正一共只有两个人，一方进一点，另一方必然要退一点。谁陷得比较深，谁就比较可怜，这个也是没办法的。”说完这句话，脑海里自然而然就闪过几个名字：剑心，半缘君，还有菜菜－－果然也都是因为我陷得更深，所以注定可怜吧。那么前男友呢？在我想通了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却还是恋栈，总以为我所说的跟他无法沟通只是荒唐可笑的借口。说起来，是他陷得更深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也很可怜？明明那么投入地去喜欢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曾真正了解过对方。没有家庭阻力，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谁移情别恋，一段很有希望的美好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哈，也许不是可怜，是可笑吧。
躺在床上，就这样胡乱地想着，瞄瞄对面床上的炎炎，他好像还没有睡着。应该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学校旁边的工地却还在发着噪音，和风扇的声音倒是相得益彰，窗外透进些不知哪里来的光，在他脸上映了淡淡的一层，不期然地，突然觉得很庆幸炎炎的到来。莫莳总是有做不完的实验，我们的作息时间基本是错开的。是从以前SARS那阵吧，就习惯了挂在网上聊天，已经有太久没有这样和朋友联床夜话，抖搂自己的牢骚了。
“姐，我在想，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像你说得那么痴情。”一阵沉默之后，炎炎突然又开口，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叹一口气，炎炎续道：“姐，你知道吗？我这回真的出墙了。”
“你～～怎么会？” 我撑坐起来，望着炎炎。以前总是半开玩笑地鼓动他爬墙，可真听到的时候，却只有惊讶。
“我～”却只有这样短促的一个音。跟着又是一声叹息。借着微光，看到他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真的喝醉。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纯属晕厥状态。”
“你够可以的呀，居然能喝得人事不知。”
“开始的时候是因为郁闷随便喝的，喝到后来就没数了。其实我讨厌喝酒，只是满喝满去，进了酒吧就非得喝而已。”
“然后就跟人419？”
“好吧。算是了。”
“哼，你强的，真有种。像你这样在酒吧里被人整个囫囵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冷哼着，惊讶开始向生气转化，这小孩真是不知轻重。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明白发生的事情，吓出一身冷汗。不过还好，是Karren吧里的键盘手，不是坏人。”
“键盘手就不能是坏人？玩乐队的最过分了，一帮乌合之众。见鬼，居然还是你认识的人？这个混蛋，敢借酒劫色，真该找人灭了他。”
“算了吧，姐。你也不要火气这么大了。他大概也是喝多了，一时冲动。”
“哼。”
“之后我们约定了谁也不告诉。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怎么知道他靠得住？说不定他就说出去了。”
“他去跟谁说呢？”
“跟谁说都有可能啊。唉，就比方你现在，不正在告诉我这件事吗？”
沉默片刻，炎炎再度闭上了眼镜：“那他如果实在要说，我也没有办法是吧。”
“诶，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怎么样？”炎炎侧过身来看着我，微微扯了下嘴角，有些讥诮：“难道我还学那些女生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无言以对。
炎炎说的对，的确也不能怎样。
所以也就只能算了吧。反正多想无益。
“你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何苦呢？”
“也不单因为这个。小越哥哥的妈妈那天又逼他去相亲，小越哥哥顶了她两句，她气得心脏病发送医院了。小越哥哥当然就只好同意了。”
“那他妈妈后来怎样？”
“后来没两天就出院了，应该是没大要紧了。唉，还好是这样，不然的话，她就是我害的了。”
我讷讷地回应：“不要这么想啦，明明你们潘某人先勾引无知小孩的，要怪也是怪他。”
“勾引？姐，你又说得那么难听。”
“本来就是嘛，我陈述事实啊。他妈妈也真是的，那么想不开。其实就算逼他相了亲又能怎么样啊，以前不是连情书都那么一堆，有用吗？这种事情怎么勉强得来？”
“这也不能怪他妈妈，本来就很少人能接受这种事情吧。姐姐难道以为人人都能像你这样？”
当然不会。
所以，我依旧无言以对。
这些事情，早在他们两人决定要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到过了。纵便是我，一年多以前，对炎炎说出那些祝福的话的时候，也把这种种都预想了一遍。其实，根本是连惊讶都可以免了。
只是能预料到是一回事，真到眼前，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接受。感性终究没有办法很好地追随理性，所以我们到底还是没法成圣成贤。
“哥哥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半死。他逼我们两个当着他的面答应以后都不要在一起。”
“那你们怎么说？”
“小越哥哥还是不肯说。我哥揪着他衣领，两个人就那样瞪着。我连话也说不出。从来没有见过我哥那么生气的样子。比他第一次知道我和小越哥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怕人。铁青着脸，那么凶，简直就是要杀人的眼神。小越哥哥也是。他们两个人以前一直那么要好。可是那天……我好怕。觉得自己真没用。真的好怕……好怕……”炎炎喃喃地念着，到最后只剩下抽泣。
想说些安慰的话，左思右想，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想要找些纸巾来，却觉得有些荒唐。这时候，觉得炎炎到底已经不是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合适。于是怀着莫可名状的心情，重又躺下，只有静静地，看着炎炎。
就这样沉默。闷浊的空气里发酵着一种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炎炎的泪水。
让我也有了想哭的冲动。思绪又开始飘忽，是什么时候爱上了炎炎呢？是了，那个有些诡异的晚上，和爸妈闹别扭，跑回学校来，却半路遇到前男友吃了顿莫名其妙的饭，剑心半夜从外地打电话跟我诉苦说和他现任gf闹翻了，然后半缘君拐着弯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
那个晚上，我的世界，一片狼藉。
炎炎亦然。
那晚他和潘越吵翻了。因为看到潘越给女生回情书。炎炎被要求表态的时候，他回答潘越说“如果你结婚了，我再也不和你见面。”
于是潘越怒。两个人大打出手。
他们打架我自然是没看到，可是在网上看到炎炎，他的伤心像是可以隔着屏幕透过来。满浸在字里行间，又弥散开。关于这场架的结果，炎炎只说：“好疼。”
炎炎的心事总是很好懂，他的伤心、脆弱、天真或者坚韧，我总是能轻易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神经质。炎炎说：“姐姐是半仙嘛，这个我一早就看出来了～～”
然后自己也伤心到恍惚的半仙就劝他放手罢。
然而炎炎说：“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可是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伤心的、脆弱的、又倔强的孩子。那样让人心疼。纯粹到让我自惭形秽。
而我呢？之所以每每为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痛苦，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吧。其实前男友之后，可曾对谁真正投入过自己的真心呢？
人越大，好像对这些感情上的分分合合也就越处变不惊。不知道是我们抛弃了爱情，还是爱情抛弃了我们？
总之“我们”和“爱情”再也不会相互信任。
如果还有例外，那就只有炎炎吧。
于是爱上了炎炎。
就这样惭愧着，爱上了炎炎。
翻个身，我自嘲地笑笑，一度真的以为这种种种种都会很快淡忘掉，却在回想时才发现仍是历历在目。每个人，每件事，甚至每句话，每个细节。一切的一切，原来一直都让自己耿耿。就算暂时抛开，其实也不曾在心里真正放下。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傻，傻得可爱。”这样想着，在睡意把自己吞噬前瞥了一眼炎炎，他背对着我，并没有动静。许是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潘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