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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衡 ...

  •   敲着冯老师办公室的门,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惴惴的。原本想得好好的,第二天就要把炎炎押送回杭州,可终于还是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居然打乱自己的实验安排,陪着他上了一整天细胞分子生物学和组织细胞培养的大课,那些个东西从本科以来听了多少遍了,我虽然带着小说还是忍不住趴下睡着了,炎炎这家伙明明一点都听不懂居然对着那细胞结构图看得津津有味,一直撑到晚上九点,真是服了他了。然后因为又晚了,不得已又多收留了他一天。更受不了的是,第三天他居然又想看图书馆。好像我那间顶楼朝北寝室的酷热和24小时不停的工地噪音并没有吓住他。好吧,三天和两天分别也不是很大。但是第四天,炎炎很认真地提出想看看实验室的时候我是真的抓狂了。
      “都是瓶瓶罐罐,没什么好看的,细菌病毒没显微镜你又看不到。你今天就给我回去。周末了,你再不回去要穿帮了。你哥哥要是打你手机看你跟他怎么交待。”
      “我昨天就换了新的sim卡了。他怎么打得通?姐,你以前还说我小气不给你手机号码。你看,这个新号码现在只告诉你了。”
      甚至忘了之后炎炎是怎么搞定我的了。然后也不知道怎的灵光一现,想到了我本科实习过的冯老师这里。带着炎炎过来冒名撞骗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肯定是疯了。

      “冯老师好,这个是我学弟,02级的,他实习轮转想到这里来学习一下免疫组化方面的东西。”
      “冯老师好。”不用我递眼神过去,炎炎就已经在鞠躬了,呵呵,这小孩从来都这么礼貌。
      “02级的?那我应该帮你们上过课。你叫什么名字?”冯老师从电脑屏幕后探头出来只是看了炎炎一眼,接着就继续打她的字。
      “王东。”炎炎小心地回答。
      “王东~~王东~~”冯老师扶一下眼镜,眯缝起眼朝炎炎上下打量:“啊,有点印象。两年没见,看上去不大一样了。你对免疫组化感兴趣?现在关心形态学的学生可不多了哦,都去赶分子生物的潮流去了。”虽然冯老师保养得不错,可毕竟年岁不饶人,脸颊上都有了不少小的皱纹。这会儿她嘴角歪了下,露出一丝讥诮,于是皱纹显得更深了。
      “反正就是想过来多学学多看看啦。”我忙帮着圆场。
      “好吧。不过我们可能抽不出人手带你。最近课题很紧张,没有时间啊。没有时间。”哈,我当然知道。两年前我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话嘛。实验室从来就没有不紧张的时候。
      “请冯老师尽量安排吧,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怯生生的无辜样子一向是炎炎的杀手锏。网上如此,网下也不改。
      “算了,我帮你去看看我们技术员刘老师那里吧,她要是不愿意带那我也没办法了。”
      哈,要的就是这句话了。只是借用一下那个傻傻的小学弟的名字还有自己冯老师的一点点算不上交情的交情,就让这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我不由小小得意一下。

      等我把炎炎托付给和蔼可亲的刘老师,告辞出去,居然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谢大少。他穿着实验服,手里还提着两筐玻片,走路也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看就是实验正做到兴头上。
      “Hi,小妹啊,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夸张的高声寒暄之后,是靠近了低声的嘲笑:“你不在我妈妈那里聆听训导,难不成想过来跟我抢生意?”
      帅气的面庞依旧有如阳光般明媚,带着磁性的温润嗓音,加上半倚过来的暧昧角度……真是,真是让人有些流鼻血的冲动。好在我虽然和这位谢大少平时相处不多,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这些不分对象的随机暧昧举动早有心理准备,不然要是换个完全没有免疫力的姑娘,不,只要是人就行,肯定都被当场迷晕过去吧。
      不过说起我们的关系,还真有些复杂。这位谢书衡,谢同学,早在我大五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认他当了小弟,不过他既然是在本校读书,又比我高上一届,那么也可以算是我学长。到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我们老板(也就是我们导师)魏楚燕的爱子,所以说起来应该称呼他师兄,不过再后来竟然又阴差阳错地反被他当了大哥去,唉,那个恨啊。
      “什么呀,我今天可是有正事过来的。”
      “你会有正事?我才不信”
      “喂,大哥同学,你厚道一点啊。说正经的,我小弟过来看看实验,最多就两三天的事情,你在这里正好多照应一下他。”边说着边领他到刘老师实验室的门口,把炎炎指给他看:“他叫王东,不过你叫他小名‘炎炎’就可以。”看刘老师正好走开,我把炎炎偷偷叫过来,“炎炎,有什么其他问题也可以找这个谢师兄,他会照应你的。我还有实验,先走啦。”
      倒不是我奸猾才脚底抹油,主要还是这位大哥同学太强了,平时虽然乱七八糟的样子,真托付给他的事情一般都还是没问题的。想想也不奇怪,继承了我们老板的优良头脑还有他爸爸的开朗性格,又从小被老板强迫灌输了琴棋书画,想不强也难啊。尤其他没有被老板染上那种莫名其妙的酸土气,可真是万幸,不然这个帅哥寥落如晨星的学校铁定又要损失一颗星了。
      “报告副会长,还有几天就国庆了,S.A.要准备例会。”在我彻底消失之前, 我们书衡同学的媲美BBC播音员的声音及时传到了我耳朵里。
      “谢秘书长的报告收到,我会回去请示会长~~”远远地甩下一句,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心里盘算着秘书长和副会长哪个听起来比较威风。恩,感觉上还是副会长好听,谢书衡,虽然大哥让你当去了,你的官还是没我大嘛。呵呵,呵呵,于是就这样一直挂着傻笑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Dear Yanyan:
      …..
      Your attendance will definitely bring us great honor and pleasure.

      Yours sincerely
      Chair and chief director Rossy & Secretary Xuheng”

      带炎炎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炎炎手里捏着两张A4纸印出来的“请柬”,很高兴地朝我扬了扬。
      接过来一看,却原来是S.A.国庆例会的请柬,难怪这么眼熟。这些家伙,动作倒快,上午刚提起,天还没黑透就把请柬发了。我这个副会长还没来得及向会长请示,秘书长同学居然已经和她双双签了名。Sigh,世风日下,说的就是这个吧。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炎炎,这请柬是谢书衡给你的?”
      “恩,书衡大哥邀请我参加你们下周的例会,还跟我介绍了S.A.,听上去真的很有意思啊。”书衡大哥?他们这才第一天认识吧,啧啧,叫得还真是暧昧。身上同人女的因子貌似有很久没有好好显露了,这会儿不由回味着yy一下。
      “哈,哪里有意思?你倒说来听听。”炎炎那一脸无比神往的样子,让我觉得非常搞笑。谢书衡这家伙,不知道他又用了什么鬼话来唬这小孩。
      “S.A.的中文名是燕会,因为会员很多是他妈妈魏楚燕的学生,所以取“燕”。书衡大哥说会里主要都是生命科学领域的学生,大家在一起从生命科学的角度来关爱生命,关注理想。”
      晕,真是冠冕堂皇啊。算了,我头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是感觉有些心潮澎湃的。
      “嘿嘿,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其实‘燕会’本来不是燕子的燕,而是俊彦的彦,因为他老板叫冯俊彦?”
      “那后来怎么改了?”
      “本来就是他们那边的人多嘛,可是后来发现居然会长和副会长都在我们这边的实验室,我们当然就声势大些。”
      “原来这样啊?不过书衡大哥不记着妈妈,先记着自己老板也蛮奇怪的哦。”
      “有什么好奇怪,他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咯。反正现在和妈妈关系好的可以说是异数了。”
      “姐,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啊。像我也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诶,怎么又回到这问题上来了。不是说了嘛,道理谁不懂呢?不过轮到自己,总是看不透。不跟你说这个了,其实后来燕会改名还有另一个原因,你知不知道?”
      “我怎会知?”
      “呵呵,为的是让这个协会名副其实。因为“燕”在古文里通“宴”,多与吃喝有关。在英文里swallow 也是兼有“燕子”和“吞咽”的意思。我们后来发觉其实一帮人每次在一起都离不开吃吃喝喝,于是索性叫燕会了。”
      “姐,你们还真是~~还真是~~”
      “还真是无聊?还真是bt?”
      “算了,我闭嘴。”呵呵,还真识趣。
      “小孩,你真的好可爱。”
      “姐,我已经二十了好不好,一个大男生老这么被说可爱很恶心的。”炎炎皱起眉头,很认真地说道。
      “可是你的表情真的很搞笑~~哈哈,不行了~~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非常欢迎我加入S.A.。”
      “你加入S.A.?哈哈,他有没有跟你说入会条件?”
      “他说要进S.A.一是要热爱学术。二是要有爱心,不要城府很深的人,然后爱好美食就可以了。”
      “你看,你第一条就不符合。你哪里热爱学术了?”
      “不是很热爱啊,不过我至少也是对搞学术抱着很尊敬的态度,不会随便想去亵渎。”
      “哼,我明白了,你言下之意,就是我明明不爱学术,却巴巴地来玷污它咯?”我佯装恼怒的样子,朝炎炎一瞪。果然这一瞪非常有效,炎炎赶忙辩解:“姐,你明知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了几下,脸都有些憋红了,最后终于是看到我眼中的笑意才醒悟过来,忿忿地道:“你~~你又欺负我。”可是他只有拿眼睛朝我瞪着,又不能把我怎么样,那种委屈的样子看得我心情大好。
      “诶,这样就叫欺负你?难怪你总说潘越欺负你,下次我倒要好好考查一下他到底怎么‘欺负’的你。不要光是听你的一面之辞。”
      炎炎怔了怔,低下头去:“是啊,的确是一面之辞。姐姐虽然对我们的事情知道的清楚,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辞罢了。”这话说得凄苦,没有赌气的意思,倒像是在自嘲。
      我知道说错了话,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想不出来。这一顿饭两个人就在一片沉默中消磨掉。

      炎炎没有房间钥匙,吃过饭回实验室前,仍是照例先把他送回寝室。
      我们的寝室楼弄得古怪,一、三、五楼是给男生住,二、四、六楼是给女生住。楼里有两道楼梯,男女生各走一边。每层楼的楼梯间还有大门,男生的楼梯就开放三、五楼,女生的通道就开放二、四、六楼,其余的门都要锁起来的--原则上来说。可是自搬到六楼以后我发现六楼的男生楼梯的门上虽然挂了锁,却从来不锁。开始还想这是开学的时候方便新生搬东西,后来问了楼面上其他人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方便每天上六楼打扫卫生间的男清洁工。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方便了炎炎,他后来进出都是走男生楼梯,神不知鬼不觉。想想有点好笑,既然么有一道锁不锁,其余的四把其实也就是虚设了。阿姨和宿管应该都是知道的,却没有人追究。
      许是满足于形式上的和谐就可以了吧。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奇怪的,多想也无益,接受是正理。
      想到这一点居然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等炎炎从男生楼梯那边上来,我先开了口:“你和潘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依旧是垂头望地:“姐,我想~~明天去北京。”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和怒气:“我这里容不下你吗?你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好像我真把你怎么样了似的。你扪心自问一下,我待你够不错了吧,你还想怎么样?”说到愤懑处,感觉全身的血气都在往头上涌,喘了好几口大气才能重新开口:“你不想说是吧?好,我也不会再问你了。以后不想再插手你们的事情了。你也不用急着走。我不赶你了,少爷你爱玩多久就多久。我奉陪到底,好了吧。”
      吼出这一句,把房间钥匙往桌子上一掼,好像是把一年多来自己的种种委屈都发泄在这里。
      “姐~”炎炎被我吼得呆在当地,猛然抬头望着我,眼睛里满是惊愕和受伤的表情,好像还有眼泪在打转。他喃喃地唤了我一声,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只有嘴巴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口。
      自己也有些愕然,认识两年来,还头一次对这他这么凶。哼,凶便怎样?难道我活该一辈子在这个小弟面前不能发脾气不成?仍然气急败坏,我不再去看炎炎,转身出了寝室。

      等我结束晚上的实验,在实验室冲过澡,已经过了半夜一点。本来走的时候就是一腔怒火,忙活了一晚上的实验竟然没有结果,让我心情更差。
      从实验室的空调里出来愈发觉得天气闷热。连着那么多天,一直没下过雨,旁边工地上还是在打桩,轰隆隆的噪音不断传来,空气里还夹杂些飞扬的尘土,让人气也不能顺畅。
      一步步爬到六楼觉得自己快虚脱了,才刚刚洗完澡,背上的衣服又已经湿透。走到走廊尽头,发现寝室门半掩着,里面也没开灯。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到炎炎趴在我书桌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走……幸好。
      适才做实验的时候就突然想到炎炎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情就这样一走了之。这孩子虽然说话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从来不会大声说话,看起来很是温吞,其实个性里有非常任性的一面。我那样吼他,他也不会还口,可是如果说下了决心不告而别却太合情合理了。上楼的时候甚至设想过如果敲门没动静就直接去问楼下阿姨再借下寝室钥匙。这会儿看到他没有走,突然觉得很是窝心。
      放轻了手脚走进去,把包放下的时候到底还是弄出了些声音。炎炎听到动静醒过来,揉揉眼睛,伸了伸腰,扭头看到是我,打着哈欠嘟哝一声:“姐~~”
      于是索性把灯打开:“这么晚了,怎么不去床上睡?电扇也不开,存心热死自己吗?”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颊上是以臂为枕的一个红印,眼眶也是红红的,竟是边哭边等吗?印象里,只有潘越这种家伙才把炎炎欺负成这样,不过那时候炎炎总算还会上网和我聊天,今天居然这样,原来我比那家伙还过分吗?
      又是一阵内疚和不忍。感觉心底里有什么突然破碎,漫漫荡漾开去,让心湖满盛着温柔,快要溢出来。“好了,都这么晚了,快去洗个澡,睡吧。”

      把他打发下楼,赶着把两张床上的席子擦拭都一遍,电风扇也开到最大吹起来,片刻便干透了。换上睡衣,就像团烂泥一样瘫倒在莫莳的床上,已是一下也不想再多动。眼角的余光看到炎炎的书包扔在墙角。下面垫着报纸,又像三天前他来的时候那样满了。那个黑箱子里,装的是炎炎的萨克斯风吧,就那样安静地斜靠在旁边。
      “到底还是决定要走了呢。也好。反正我也不过是口头上当个姐姐。离开了这里,他再要怎样,也都与我无关了吧。”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就这样睡了过去,连炎炎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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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 is your consistent support,care and consideration towards S.A that make it able to sustain and develop properly. Also, I’m sure that with all these we can achieve our best, for a brilliant, splendid and ever so wonderful future with all of you hand in hand.”
      若熙的“会长致辞”华丽而煽情地结束于我们夸张的掌声里。这一晚,是S.A.的例会,因为快要国庆了,就正好应个景,选在这家新开的“锅比盆大”定了包间,为的是取个“锅”(国)字,以缅怀,sorry,是衷心祝福我们可爱的祖国繁荣昌盛,日益强大,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致辞完毕,我们的秘书长书衡同学紧跟着站起来宣布下一项议程:“下面我们进入‘用膳’环节。请各位会员务必注意自己的用餐矜持度,这一项呢,将作为今天闪亮之星,即‘中国青年’选拔的主要指标之一。其余的几项指标包括衣着风度、谈吐博雅程度、才艺表演炫目度等等,我已经一一列在每张选票上,等下就发到每一位的手中,请大家按实际情况,同时允许结合自身的特殊品味进行考量,关于具体的评分标准……”
      “Shall we just move on?”不知道是谁掐着嗓子发怪声。寻声看去,却是卢剑锋不耐烦秘书长同学的长篇大论,出声打断。嘿嘿,明明一个疑问句,用的却是降调,一听就是在学我们教博士生英语的老太嘛。
      本来就都是憋着笑看秘书在听秘书长例行的搞怪“会议主持”,这下子终于都破了功,围着整张圆台面笑倒了一片。
      “书衡大哥,什么是用餐矜持度?”炎炎对我们那样的夸张笑法还是有点不明所以。但显然很感兴趣的样子。
      本来已经顺理成章地丢开这个包袱,可是到了最后一刻,居然还是忍不住极力挽留炎炎--怎么能让他带着那样的心境黯然离开呢?我早知道自己疯得彻底了,不过带他到这里来玩,是正确的决定吧,S.A.的人个个那么搞笑,就让炎炎跟着多开开心吧,如果多玩个几天能让他散散心,不再乱想,那就太好了。
      “咳咳,所谓矜持,就是用餐时候的仪态端庄,绅士淑女的风度都要拿出来。矜持,矜持知道吧?简单来说就是吃相好看,不跟别人抢吃的。比如说我,就是矜持的最佳典范。”狂吐,这么嘲的话,也被他说得一本正经,抑扬顿挫,还循循善诱的样子。
      “好吧,我们等着‘瞻仰’秘书长的矜持。” 旁边的美女笑得脸也扭了,还刻意在“瞻仰”两个字上加上重音。哈哈,果然想吐的不只我一个啊。
      “好吧,既然菜也差不多上齐了,我们进入正题。”谢秘书长坐坐好,率先举箸,“听我的口令。1~~”
      环视一圈,十二双筷子基本都已经齐刷刷举起,炎炎慢个半拍,不过也算是接了令子。
      “2~~”
      筷尖都开始转向,各自对准了桌上的佳肴,高低虽然不同,总以最方便取用为原则。
      “3~~”
      话音刚落,不对,纠正一下,话音出来的同时,秘书长同学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走了他面前的一块“秘制鸭舌”。等到话音落下,有人查觉他作弊,瞪了他一眼,可是连再瞪一眼也来不及,因为我们的“群儒舌战”已经开场了。
      霎时间,旌旗飘扬,硝烟弥漫,金鼓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但见风卷残云,山河失色,一片杯盘狼藉。

      等到盘盏中基本再捞不出什么能吃的东西了,秘书长抹着嘴转身对包间里正看着我们偷笑的服务生交待:“美女~~对,叫你呢。请再来一份酒酿园子,一个金针银柳,一份南瓜饼~~还有一份松仁糕。谢谢啦。”
      跟着一个媚眼过去,人家服务生姑娘立刻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应了一声,低下头匆匆出去了。
      那头就有人立马嚷起来:“秘书长的矜持分可以直接给零了。”
      “这怎么行?”一边的高远认真地说:“怎么也要给他负分才合适。”一言既出,四座纷纷附和,一致通过。
      秘书长居然还能不改色,站起身笑吟吟地宣布:“下面继续我们的才艺表演吧,有请我们的副会长。”哼,果然这种时候就先拉我垫背,好在来之前我已经先有准备。于是从包里拿出尚带着油墨香的打印稿,笃定地站起来:
      “这个也不能算才艺啦,不过之前会长同学跟我谈到我们的会规二十三条共计一百零六款太过烦琐,从来也没有成文。所以最好有些切实好记的东西方便大家落实,同时又要体现我们这个团体的凝聚力和蓬勃向上的精神。” 呵呵,以前都没发觉自己拉官腔也能这么有板有眼啊,故意把话说成这么酸,配合一下会长和秘书长。同时偷偷观察大家的神色,果然我的话笑果非常。
      所以其实不在于玩什么,而在于和谁玩。平时最讨厌去酒店,一看到和政治有关的东西我就想吐,可是S.A.既然是我们的自发组织,所以就算官僚主义“自发官僚主义”了。哈,一帮恶搞的人在一起,官僚起来也是这么可爱^_^。
      故意顿了一顿,我续道:“--这个任务可是很艰巨啊,不过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尝试了一下,今天适逢其会,带来让各位大人过过目,敬请批评斧正。”言毕,展开稿子让大家能看个清楚。

      天若惜奇缘,
      佑吾志高远。
      燕林暖笑阳,
      会逢五岳巅。
      平梁说古亘,
      涓狂谢书衡。
      昔唐玉真近,
      今岁董永新。
      侠路冷剑锋,
      蓬门暖卓醇。
      胡得北冥鹏,
      同骋逍遥游。

      彭卓淳第一个看完,拍手笑道:“哈,原来是藏名诗,一句一个名字,S.A.的人一个都没少,副会长当真高明。”
      “嵌成五言,还要叶韵,难得能联联工整,副会长果然功力深厚。” 胡鹏也跟着赞道。
      “呵呵,哪里哪里,五言本来是两联一韵,我全颠乱了,平仄也犯了不少,实在是贻笑大方。”嘿嘿,话是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飘飘然啊。
      “胡得北冥鹏,同骋逍遥游~~恩,这两句真是有气势,深得我心啊,副会长果然对指示领会深刻,可以的,可以的。”若熙煞有介事地拿腔拿调。
      “哪里哪里,不敢居功,都是会长领导有方啊。”我强忍住笑,配合地说道。
      炎炎一直在哪里看,突然笑着说:“姐,你那头四句又是藏头的,“天佑燕会”,对不对?” 哈,小子,果然是之前已经耍给他看过了,这花样在他面前不新鲜了。
      “呵呵,是啊,这几句善颂善祷,专门表达我对S.A.拳拳之心啊,让诸位见笑。”
      “副会长,一向听说你最有急智,今天我们这里多了唐玉贞理事的师妹向素秋,还有你小弟炎炎也在这里,以后也要入会的,你这个诗是不是可以多加一联呢?”吴玥漂亮的杏眼里闪着光,笑得捉狭。
      切,上次例会才刚认识的你吧?还“一向听说”?是了,这姑娘入会的时候就明说了自己是谢书衡的fan,冲着他来的。上次吃饭她就嗔怪谢大少怎么乱认小妹,她都从来没听到他提起过我名字,说明一定问题。我看着她酸溜溜的样子,玩心忽起,当下回敬说我大哥也没跟我提起过你名字啊,果然说明一定问题。这姑娘今天摆明了要让我丢人,多半还是记着上次那坛子飞醋吧。
      不过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沉吟一下,我念道:“侠路冷剑锋,蓬门暖卓醇。问颜颜似柳,向晚空素秋。胡得北冥鹏,同骋逍遥游。这样还成么?没能对仗,让各位见笑。”不管了,反正再烂也只有硬着头皮顶一下了。
      “哈哈,不错不错,很好啦。果然不愧是我小妹。” S.A.的准则,拍别人马屁的同时,也总不忘抬高一下自己。
      “是啊,副会长不愧是副会长。你的词赋可以和秘书长的琴艺并称S.A.双绝啦。”
      “那是,我们S.A.水平真是高啊。”
      ……
      (以下省略恭维马屁n句,没事啦,反正吐啊吐啊的已经习惯了。)

      原说是每个人都要才艺表演,结果玩了一轮杀人游戏,扯了一通实验室的琐碎,对乱七八糟的课题异想天开一番之后就已经快十一点了,要按原计划给每个人分项评分是绝对不可能了。
      在大家表决下,终于改成按人投票,而80%的人居然都很有默契地选了炎炎--他们的理由居然是:炎炎是当晚唯一吃东西还算勉强能有个人样的人。
      谢秘书长把一张光盘郑重地交到他手里:“作为当选今天‘中国少年’的鼓励,除了这张我本人亲自演唱、灌制、刻录的,珍贵无匹的CD唱片之外,炎炎同学还将获得由我们S.A.送出的精美礼品一份~~”故意拉长了音调,“也就是,今晚可以免单。”
      掌声之后,他正正色续道:“非常荣幸和大家共同度过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最后让我们重温一下S.A.的会规:会长的话永远是对的。所有的会议,可以缺席,可以请假,可以借故不来,可是会费一定要到位。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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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一路上也是笑语不断。一直到寝室里炎炎还很好奇地问吴玥是不是真的是谢书衡的fan。“吴玥姐姐真漂亮啊。没想到也只是fan,我还以为是书衡哥哥的女朋友。”他感叹。
      “哈,漂亮姑娘就不能当fan了吗?什么理论。不过也许真是他女朋友吧,谁知道。”
      “书衡大哥人气果然高啊。姐,他唱歌真的那么好听吗?”
      “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不过我没怎么听过诶。以前本科的时候有什么活动他候总是上去唱歌,不过那些活动我都没怎么参加,所以根本也不知道他人气高不高。他认我当大姐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个风云人物。还被我室友狂嘲。哈,他不是送了你CD,你自己去听就好了嘛。”
      炎炎依言去开了电脑,音乐响起来,谢书衡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时而温柔,时而低沉。不光炎炎坐在那里听得出神,说起来,我也是头一次认真听这同学的歌呢。虽然有点不情愿承认,不过,好像真的很棒哦。
      一曲终了,炎炎脸上已经是写满佩服:“书衡大哥好厉害!pf死了。”
      “书衡大哥好帅!花痴死了。”我学着他的口气道。这小孩这么天真,又是个真正的gay,难得和谢书衡这样两个美型少年凑在一起,我不来yy一下,岂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同人女身份?
      “姐,我哪里花痴啦?你不要乱说。”
      “你脸上写的咯。你凭良心说,谢书衡帅不帅?你敢说他不帅吗?”
      “书衡大哥是蛮帅的呀。”
      “书衡大哥,嘿嘿,叫得真亲热呀。“
      “可是他是比我大呀。”
      “刚才我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哈,还关心人家是不是有女朋友,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啦?”
      “我才没有。”
      “那就是他对你有意思咯?炎炎啊~~”我学着谢书衡叫他的口气继续调侃他。
      “姐,你又欺负人。又没有根据你凭什么乱说?”
      “谁说没有根据,凭我的BL美学就可以知道啊。”
      “你~~。我说你呀,你早点去找个男朋友吧。又搞你的BL美学。”甩甩头,他又续道,“我再花痴也赶不上你啊。刚才看你写的诗还小小佩服了一下,结果一转眼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哈哈,小孩懂什么。自古只有文人才最花痴呢。越是诗词,就越是花痴。诗经还算是纯朴,说到玉台体,还有那些个催妆诗,嘿嘿,拿来分级怎么也要□□。到了唐诗宋词,就更上一筹,那个色啊,都在字里行间嵌着,还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啊,你听听,那些老小子的yy可比我厉害多了。唉,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炎炎微微撇撇嘴,一脸不信的样子:“你就吹好啦,反正我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懂的少。”
      “不信你随便找首什么诗词来看好啦。”
      炎炎对着我的书桌环视一圈:“随便找的话~~~哪里有啊?”
      眼角瞥见我高中里的古董摘录本,“就这个好啦,你随便选一首来。”
      炎炎取过那小本子随手翻开,念起来:“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这首很正常啊。”
      “会吗?你再念下去看看。”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哪里有什么暧昧不暧昧的?”
      “诶~~~这么暧昧的句子你都没听出来?”
      “……?”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这段一看就是暧昧嘛,黑灯瞎火,正好揩油哦。”
      “哪里啊,不过是写景,就姐姐在瞎掰。”
      “这里啊,你看,‘沙上并禽池上暝’,‘并禽暝’啊,这个已经不是暧昧了吧,直接写实了哦。”
      “……?”
      “其实这句还不是最暧昧的,要点在最后‘明日落红应满径’,‘落红’啊~~‘落红’诶~~分明辣手催花嘛,一点不懂怜香惜玉额。”
      “这也算?”
      “为什么不算?”
      “切,你这人,肯定是从高中开始就很色啦,随便找一篇就这样。”
      “呐,那就看看这个好啦。”我挖出架子上厚厚的《唐诗鉴赏辞典》来,“这个总不是我编的了吧。”
      炎炎接过去,翻了几页,念出一首来,却是寒山的《杳杳寒山道》: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你看这首,这么清冷,一点人气也没有,总不会暧昧了吧。”
      这首我向来喜欢,这会儿看到,心下先偷着乐起来,想了想,正色道:“这首也暧昧啊,暧昧到骨子里,真是~~~”
      “真是什么呀?”
      我强忍住笑:“‘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你看,啾啾常‘有鸟’,却‘无人’,多苦闷啊。于是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这位仁兄真是可怜啊~欲求不满,在山里又找不到人,只有自那啥了~~~~”
      炎炎的眉头皱起来,用好像吃了虫子一样的表情狂瞅着我,我乐不可支,算准了他没有反驳的话:“不相信可以再试试别的嘛。”
      说完,小心地递过去一本不知多少年前的《宋词三百首》,炎炎满脸是狐疑加不满。
      使劲翻了很一会儿。选了了一首,却是宋祁的《木兰花》:东城渐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
      这下子,还没等他念完我就乐歪了:“什么嘛,都红杏枝头春意闹了”
      炎炎的脸于是更多挂了一幅委屈和难以置信。
      看到他可爱的表情,我得寸进尺地追加了一句:“这还不算呢,这句话跟你大有关系哦”
      “……?”连看我都不愿意了。我知道他其实还是想听下文的,却多少被逗得有点无语了。
      我于是续道:“风光好我就不说了,觳皱波纹――“”,你看,你看,“觳皱”、“迎客棹”,可不是你在等你小越哥哥吗?多形象啊~~~”
      听完这句话,炎炎却没有反应,怔在那里。
      “炎炎?”试探着叫他,怕他真的恼了。这个笑话不是一般的少儿不宜,我说出来便有点后悔。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好啦,反正的确已经习惯等了。你这玩笑也不算过火。”
      “这个玩笑也不算过火?小孩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开放了?”哈,明白了,感情他是没听懂吧。
      “姐,刚才那‘觳皱迎客棹’到底是什么意思?”炎炎终于有些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警觉的神色。
      “没什么啦。”
      “肯定有。你说啦。”
      “你真想听?知道好奇心是怎么杀死猫的吗?”
      “姐姐请说。”唉,小孩,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简单的解释之后,炎炎终于反应过来,于是面红过耳,彻底石化,自动自发地找了东西出去洗澡了。留我自己在房间里把肚子都笑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书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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