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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米家庄内 这 ...

  •   这村子里依旧昏沉,街道两侧不知何时亮起盏盏明灯,本是破旧的房屋变了样子,楼阁高耸,金碧辉煌的门楼连成一片,只是挂着的不是灯笼,不是帷幔,而是密密麻麻一张连着一张的画像,画上描绘着一位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二八少女,穿着不似富贵人家,却长着一张貌美如花的面容,正含情脉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街道中央的三人。
      画中女子很美,眉眼中万种风情,只可惜了,一个瞎子,一个年幼不知事,还有一个昏迷着。
      唯一能看到的这位只觉得天灵盖都在窜风,太惊悚了。
      也是,数不清的画像包围着,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眼神再怎么含情脉脉,看着也是顶顶瘆人的。
      成圭双手无意识地一松,直愣愣地后退一步,本能地将脸埋进师父的袖子里,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接连两次被吓,他绝对不要再离开师父的袖子了。
      那柄不知被宁成圭扔在何处的青罡长剑陡然飞出,狠狠地扫过那些女子的眼睛,舞动间,又狠又戾,多少带着赌气的成分,画像也随着青罡扫过来的方向后退了许多。
      宁旋一手拎着宁成圭的脖领,一手持着一柄冒着银色微光的软剑,侧耳细细感知着。
      在成圭睁眼的瞬间,宁旋耳边听到了许多嘘嘘喃喃嘈杂的声音,他看不到那些多情、骇然的画作,只‘看’到了一团团飘渺的怨气,和连接着这些怨气的数不清的丝线。
      好消息是,这里的确有怨灵,看这怨气的凝聚程度,这些怨灵的修为大多都很低。
      坏消息,一张画像连着一个怨灵,怨灵的数量太多了。
      “去!”宁旋轻喝一声,手中的软剑瞬间拉长,长眼似的横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
      嘘嘘喃喃的私语声彻底消失,这些画像中的少女扭曲着,无声地嘶吼着,随着扑簌扑簌的几声闷响,画像相继变了色,少女也都变成了老妪,面无表情,原本含情的眼眸中满是怨毒。
      “师,师父。”宁成圭凌乱地拍打着宁旋的手,扑腾着两条腿,费劲地说道:“我喘不上气了……”自被师父拎着脖领开始,他就一直喘不过气来,现在真的坚持不住了。
      宁旋略有歉意地刚松开了手,倏尔,那画像中的老妪脱身而出,刺耳地尖叫着,面目狰狞,向师徒二人俯冲而来,两柄剑正在上方厮杀着,无法抽身,宁旋只得将徒弟和那妇人拦在身后,甩出了袖中为数不多的镇杀符。
      “噗、噗、噗……”随着符箓飞略而过,怨气轻易间散作薄雾状,宁旋‘看’到的这些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便觉袖摆一轻,一直站在身边的成圭以非常人的速度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空中飘荡着他高昂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师父————”
      是那个妇人。
      宁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此时他才看明白,这米家庄的怨灵,从开始冲着的就只是成圭这个孩子。
      “咚、咚、咚。”不知从何处响起三声震耳的鼓声,围着宁旋的这些怨灵攻势越发迅猛,他不做思量,旋即脚下一转,正在远处乱砍的软剑急速飞回,途中缠缚住几簇仓皇逃窜的丝线后绕上了宁旋的右手。
      宁旋划破左手,右手一勾一扯,那些被斩断画像的丝线似乎被什么吸引似的,先是朝他的方向探了探,下一瞬,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几根染上鲜血的丝线转眼变粗了几分,全部的丝线瞬间疯狂了起来,连那有主的,都不待长剑划过,齐齐扔下画像拥簇了过来。
      “正均!”随着一声低喝,软剑撬了玉葫芦的盖子,拉长剑尖伸进去抠出来一小坨药膏,甩到宁旋左手上,随后,趁着找不到目标的丝线们来不及撤退,宁旋张开手臂,捞起面前的一坨。
      “呀哈!找死!”一声怒喝,漫天的丝线瞬间绷紧,宁旋多缠了几圈,抡起膀子狂甩了起来。
      丝线的另一端不知接向何处,连着何物,宁旋只觉着如坠千斤,咬牙抡起摔过几招后,他忽觉手上一轻,另一端的丝线自深处团团脱落,未及落地,又逐一飘散,消失,再无踪迹。
      散落地上的画像渐渐褪成白色麻纸,又散成一叠叠纸钱,随着风飞散而去,漫天的怨气消失了。
      宁旋脸不红气不喘,整整衣服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裹着头发的黄纸,随手一折,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飞了出去。
      “跟上去。”宁旋冷声开口,语气中难掩焦灼,成圭这孩子胆子小,刚开始修炼,被抓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
      青罡自动归鞘,支起剑身递到宁旋手中,乖乖的充当起宁成圭的角色,那方‘正均’在抵着玉葫芦口来回刮蹭着,时不时举起来晃晃,不满意,接着刮蹭,直到被青罡跳起来拍了下,才塞住葫芦,窜回了腰带中,顺便帮宁旋理了理生乱的衣摆。
      前方的路一片死寂,青罡领着宁旋跟着纸鹤跌跌撞撞地前进着。
      纸鹤一直飞到路的尽头停了下来,一处挺阔的院子,雕梁画栋,好不精致。高大的院门虚掩着,似在等着好奇的人推门而入,一探究竟。
      宁旋对这院子不好奇,却对院外那三个或蹲或坐地缩在墙根下的一排‘人’十分有兴趣。
      两个灵气十足的生魂,一个几近消散的死灵,齐齐圈在一处法阵中,那法阵的气息,有点落雨山的味道。两个生魂里,还有一个宁旋很熟悉,正是他那没出息的徒弟,宁成圭。
      落雨山……小的时候师父带他去拜访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宗门,宁旋杵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看到了一位久远的故人。
      那人一身青衣,侧卧在竹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拎着酒壶,嘴里吹出悠扬婉转的哨声,见到他时,赤足踩在堆砌着厚厚竹叶的地上慢慢走来,轻佻地笑道:“小重明,又来看姐夫啦!”
      断断续续的吹奏声从墙根处传来,不成调的曲子听不出是安魂还是镇魂,偏偏宁成圭时不时鼓两声掌,满脸崇拜地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少年。
      宁旋苦笑一声,瞬间回神,直道自己魔怔了。
      这个不通乐理的人,又怎会是那个以琴赋入道的乐仙人呢?
      院中主人似是等的不耐烦了,院门‘吱呀’一声,敞了开来,柔和的光从门内洒了出来,宁旋和那少年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只有成圭,忽地看到自己师父的身影,顾不得害怕,跳起来喊道:“师父!师父!看这里!”
      那声音,一听便是饱经摧残,宁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将青罡抛了过去,叮嘱他站着别动后,一脚踏进了这扇诡异的大门。
      这院子瞧着不大,里面灯火通明,布置典雅,精致的地雕,磐石灯,香薰炉,一应俱全,但许是因着季节,院中的花草多已清理,显得倒有些宽敞了,宽敞到院中的场景一目了然,看着着实有点……一言难尽……
      一个赤裸着的中年男人被悬空吊在正屋屋檐下,绑了成圭来的那个妇人持着一条鞭子站在男人前方,目光呆滞,四肢僵硬地挥舞着,抽打着,啪啪的鞭打声接连不断。
      宁旋皱着眉头,他感受不到这院中任何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的灵,循着声音正要走过去,‘正均’着急忙慌地飞了出来,在宁旋头顶左右窜了片刻,一溜烟飞出去,不知从哪里砍了一截树枝立在男人身前,干枯的枝桠勉强挡住男人的重要部位,‘正均’仍不满意,绕着那妇人转了一圈,割下了妇人半截的裙摆,挂在树枝之上。
      满意地点了点剑柄,‘正均’再次飞了出去,待进来时,慢慢跟在抱着长剑小心翼翼探进来的宁成圭和那个似是故人的少年身后,少年背后背着一柄木剑,腰间别着一节盘得油光水滑的竹萧,胸前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穿着简单,姿态端正,气度不凡,行至近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见过前辈。”
      宁旋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向宁成圭,不满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外面等着,怎得跑进来了?”
      宁成圭欲言又止,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坠在最后的’正均‘剑,此时那软剑刚好在地上写了一个“安”字,安魂曲的‘安’。
      “我担心师父,想着这位哥哥这般厉害,定能帮上师父的忙。”宁成圭从善如流地转回身,表情一变,上前抱住师父的大腿嬉笑出声道,。
      一通插科打诨,宁旋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眼盲,行动不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摸着他的头顶问道:“外面那个死灵呢?”
      这回是那少年回的话,依旧是端端正正,抱拳行礼道:“回前辈的话,已经送下去了。”
      听着这般调调,宁旋越发确信这人和那位乐仙人一点瓜葛都没有了,就那人的秉性,最是洒脱,平生最是讨厌这种拿腔拿调,装腔作势的调调了。
      “那样的曲子能送个死灵下去,你乐理上的天赋倒是不错。”宁旋赞许道。
      少年脸色一红,端着的神情瞬间稀碎,羞涩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吹得时间长了些,慢慢磨下去的。”
      宁旋仍在感知着院中的一切,听到这话随意问道:“哦?吹了多久?”
      “十二天。”少年低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惭愧,自认给师门丢了人。
      宁旋的神识一滞,无神的双眼微张,不可置信道:“多久?”
      “十二天。”
      离谱的回答再次响起,宁旋抿了抿唇,斟酌问道:“他没有反抗吗?”
      “自是有的。她本是残灵,能力不足,每每反抗,晚辈还会给她贴一张镇魂符,然后接着吹,循环往复,时间久了,她也就放弃了。”少年一本正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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