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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幼二人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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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宁成圭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拎着一瓶店里特有的烧刀子,在掌柜开口前给他怀里扔了一小锭银稞子,比划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掌柜倒也识趣,也是心黑,不问小孩子藏酒作甚,只是捻起那银稞子掂掂分量,喜笑颜开地点点头示意了解,揣到了怀里。
“回来了?溜达地怎么样?”宁旋闻声未动,只笑问道。
“嗐,师父,这镇子里人很怪,买东西很热情,一打听消息,唯恐避之不及,我转悠了半天,只知道我们好像又找错方向了……”宁成圭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酒肆掌柜已经听不清他在囔囔什么了。
“呵!”宁旋嗤笑一声,对此早有预料。
他们师徒二人本要去雀山,从出门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宁成圭这个小路痴已经带他走错了三次方向,算上这次,应是第四次了。
宁旋有时也在想,自己这宝贝徒弟没把人带到海边,也是幸运。
厨房那边响起老板娘粗噶的吆喝声,两碗热汤面很快端上了桌。
“二位,趁热吃,这天气吃口热乎的,舒服!”掌柜将面端到师徒二人面前,招呼着,在余光扫到宁旋单薄的单衣时,撇过头选择了视而不见。
宁成圭抽了两双筷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两边,递给了师父,才说道:“掌柜的,继续啊,后来招来了什么祸事?”
自出门游历以来,宁成圭见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儿,此时听了掌柜说的前缀,对后面的故事越发好奇了起来。
“下回见了江显哥哥,正好同他讲讲自己和师父遇到的各种奇闻异事。免得他总说自己年纪小,还以此为借口和自己抢师父。”宁成圭看了看师父俊朗的脸庞,对某人的说辞嗤之以鼻,心中默默盘算着。
掌柜打了个磕巴,面色微怔,想了想刚刚停下的话头,酝酿了片刻情绪后才继续说道:“死啦!第二天,两个人都死了!那小少爷住的屋子渗出了老大一滩子血水,我浑家早上打扫时擦了两遍才发现的,开了门……”屋内的场景应是极为惨烈的,这掌柜仅是回忆描述,身子也是不住的战栗,似是寒毛直立,吓得不清。
隔了许久,掌柜才继续道:“那孩子被分了尸。”
这掌柜做的饭食不说如何,去茶馆里做个说书先生倒是相得益彰,寥寥几句,气氛烘托的极其到位。
宁成圭两筷子将碗里的面条吸溜进肚,舔舔嘴角,白着脸瞪着眼静待后文。宁旋不同于徒弟饿虎吞狼般的吃相,挑起面条浅尝了两口,也停了筷子。
显然,这师徒二人的注意力已全然集中在掌柜的身上。
宁成圭担心这掌柜说多了口干,还提溜起茶壶给他添了点茶水,顺便得了他几句诚惶诚恐的道谢。
厨房里劈里啪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掌柜这浑家专注地烙着巨量的烧饼,似乎对前面的谈话置若罔闻。
掌柜喝了口茶水,重新组织了下言语,难掩悲愤继续道:“我听到惊叫声也是赶忙冲了过去,好好的屋子啊,全是血啊!那孩子的身子被分成了好几块,屋里扔的到处都是,那脑袋就在房门上悬着,一开门,正正巧砸我浑家脸上,您说,我这一开酒肆的,店里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祸事是什么?”
“啊?”成圭听着故事一惊一乍,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抖了抖身子后问道:“你那位远房妹妹呢?”听了这么大一通,虽然害怕,但他对那怪异的妹妹尤为好奇。
“那位就更怪了,我们把人安顿在自家隔壁,想着自家妹妹受了惊吓,她姐姐能安抚安抚。结果那贱……妹妹不识好歹,完全不搭理我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一样。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去找她,也不应,我浑家着了急,上手戳了一下,那人、那人就跟放气一样,瘪了!就剩了一张皮,整整地摊在那凳子上。”
“五衰符……”宁旋若有所思,难得再次开口道:“店家,那人确定是这个死法?”
不怪宁旋讶异,这五衰符算是一种傀儡符,只能用在活人身上,且需这人对施符之人毫无戒备甚至心甘情愿献出一切,五衰符会炼化人浑身的血骨和灵魂,被下符的人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只有完成施符之人的命令,才会魂魄散尽,留下一张人皮。
什么样的人会对施符之人毫无戒备甚至心甘情愿献出一切?无非是亲人,爱人,那些个外人,少之又少。不过这符也不是随意用的,只能施给修为低的人,且每施一道符,会刮下施符之人的一道精魄,除非无路可走,这五衰符无人会用。二十年前倒是盛行过一段时日,之后,再没有过五衰符的踪迹,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这种符,宁旋总觉得有些恍惚。
故而这五衰符制作是简单,却因着使用条件苛刻,代价也极为残忍,除邪魔外道外无人使用,在玄门算是很少见的一种符。
这远方妹妹的死状正巧对上了……
掌柜的直直对上宁旋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变化的脸,刚要张嘴,蓦地打了个激灵,那双泛着死白的眼球,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不可名状的心思。
“是,是的。”掌柜磕磕绊绊回道,说罢,紧忙将眼神转到宁成圭身上。
这小娃娃现在脸色煞白,看着好说话多了。掌柜神情有些不安,再次瞄了眼厨房后,起身给师徒二人添了茶水,又说道:“这烙饼量大,浑家看着还得做许久,两位喝水,喝水。”
成圭也不推诿,端起茶碗吨吨灌了两口,急道:“不急,不急,您快说。”
掌柜讪讪一笑,接着说道:“小公子,我们报官后才知道,米家庄出了大事,也不知道这米家人做了什么孽,招来怨灵这种晦气东西,两天时间,上上下下死了几十号人,连那逃到县城里的,躲起来的,都死了! 听城里来的官差说,女的上了吊,男的面目狰狞,活生生地被吓死了,连他们家小孩子都没个囫囵的,惨啊!官差们听说那孩子是米家人,来看了一眼便回去了,这二人的尸体都是我们夫妻俩收拾的,可惜了我这铺子,本来生意极好的,这两个月来,连个活人都见不着。”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大合适,又道:“可怜那孩子啊,惹上怨灵这些玩意儿,到底是没躲过去。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这些年,怨灵出现的是越发频繁,唉,保不准哪天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喽,能有一天好活就挨一天呗。”深深叹口气,掌柜语气中尽是颓丧,这世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只是在浑浑噩噩活着的时候,等待着虚无而既定的死亡。
宁成圭似是被米家人的惨状吓傻了,愣愣地盯着茶碗里的水出神,酒肆里半晌没有人说话,三个人静静坐着,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茶壶里的水已经见底。
宁旋放下手中的茶碗,心怀疑窦更甚,问道:“那孩子的尸体具体被扔在什么方位,他二人来此可否携带其他物件?比如,一些看着比较稀奇的玉饰。”
厨房里的声音停滞了须臾,这边掌柜眼神飘忽,刚打了个磕巴,粗噶的吼声响彻整个酒肆。
“老东西,谈个天没完啦!说些什么死不死的,赶紧过来给老娘收拾喽!”
虎头蛇尾的谈话告一段落,掌柜身子一震,起身尴尬地不断作揖,一路应和着小跑躲进了厨房。
“来了,来了。”低声求饶声伴随着擀面杖和案板砰砰的碰撞声,很是鲜活。
外面日头上来了,宁旋侧耳听着厨房的动静,心知这掌柜的目的不纯,仍是被这个似真似假的故事勾起了好奇之心,打算去米家庄探探路,便起身道:“店家,我二人出门一趟,烧饼您尽管做,晚些自有人来取。”声音很轻,清晰地传到掌柜夫妻耳边,那掌柜赶忙又跑了出来,惊诧道:“公子,您这是打算去米家庄不成?那地方可怕的很,二位……很危险的,若是没要紧的事,还是莫去了吧。”掌柜的眼神扫过宁旋的眼睛,略过宁成圭的头顶,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残幼二人组嘛……
宁旋懂得,只道自己是出门打探消息,掌柜无法,只能说道:“那公子一路小心些,放心,等不到公子回来,本店不会关门的。”说罢,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的包袱,脸色有些许的难看。
走了两步,宁旋歪了歪头,发觉身边没有动静,回首抬手,准确地在自家徒弟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成圭!”
“唔,师父。”宁成圭如梦方醒,迷迷糊糊地抬头,晃晃脑袋后嘻笑一声,站起来拿上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宁旋出了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待走得远了,宁成圭压低声音道:“师父,这掌柜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