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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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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聂云轻回过神追出去,空荡的街上哪里还有绯殇的身影。他心中怒火难平,却无可发作,走到河边闷闷地生了一会气,又替自己不值。半晌静下心方察觉到身边动静,原来并非他一人深夜游河堤,另有一位白衣姑娘坐在一旁。她身段窈窕,乌发如瀑,令人浮想联翩,还以为遇见河中艳鬼。
聂云轻自然不怕,上前几步问那姑娘:“姑娘孤身一人于此实为不妥,可是遇上了麻烦事?”
那姑娘听见声音缓缓回头,容颜在月下更显美艳。她瞥了聂云轻一眼,目光比冷月更冷,半晌开口,极其不悦轻哼一声,又道:“多管闲事。”
聂云轻认出那姑娘竟是无归崖有过一面之缘的樱撷,她定然随绯殇同来此地。早已听说樱撷此人的脾气,聂云轻未将她的话语放在心上,又提醒道:“樱撷姑娘若是在等绯殇掌门,他已经回去了。”说完这句聂云轻转身离去,哪知出乎意料却听樱撷回道:“我在等公子。”
聂云轻想她口中公子应是绯殇,以为樱撷未曾听清自己方才所说,便道:“绯殇已离开酒肆,姑娘等在此处也是枉然。”
樱撷突然起身走到聂云轻身前,妩媚一笑,万种风情。往日只听人说樱撷脾气暴躁,哪知她也会露出如此神情,不觉令人出神半晌。“你关心我?”樱撷幽幽道。
聂云轻的‘不’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樱撷又道:“我跟随掌门多年,也不曾知道当年掌门为何要擒你。但听掌门称你为‘小聂’,原来你并非姓云。掌门与万碧山庄似有旧仇,门派内知晓此事之人若不是死了便装聋作哑,你既姓聂,自然与万碧山庄脱不了干系。那庄主夫妇膝下一子,难不成那人便是你。”
樱撷口中的掌门自是如霜,而被擒说的是聂云轻被关入暗室那次。既然如霜身旁向来跟着樱撷,莫非那日救自己脱离暗室的正是樱撷?
“敢问那日带在下离开暗室的可是樱撷姑娘?”
樱撷听了淡淡一笑:“当日掌门发现你不见,发了好大的脾气,自然有人受皮肉之苦。女儿家应当自怜,你说,我又怎有胆量帮你。”说完收敛笑容,声音变得冷硬:“你速离开此处,越看越碍眼。”
见她变脸比变天还快,聂云轻又如何会自讨无趣。只是临去时想起方才对话,觉得樱撷身上也迷雾一团,不禁回身一望,却见樱撷盯着自己,眼中闪动异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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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夏日尤其短暂,辉廉阁主应邀前往随州做客,随州正是吴遥家乡,辉廉阁主也顺便拜访吴府。他知晓聂云轻近来被心事所扰,便让聂云轻同行。路途中看见旷渺河山,聂云轻感叹人不过微尘,浮生不过转瞬,想起自己生平遭遇,着实令人无可奈何。三人快马行进十日即到随州,先去了吴府,当日辉廉阁主便另会老友,留下聂云轻与吴遥二人。
吴家乃武学世家,自是高门大户,吴遥的父亲吴道元不通武功,却对武学十分有研究。她的母亲来自苍家,文采武功十分出色。以往听吴遥述说,聂云轻认定吴道元性子定然与吴遥如出一辙,哪知见面才发现两人天壤之别。吴道元不苟言笑,事事认真严谨,聂云轻见了不知怎得想起自己父亲。聂齐也是此般模样,只在永别前一刻才对自己露出笑容,自此不会再有。
三人坐在凉亭内品茶,吴道元道:“阿遥喜动不喜静,定然给云少侠添了不少麻烦,少侠既为他师兄,老夫便将阿遥托付给少侠,日后若他有不是之处,少侠不必留情,直接指出便是。”
聂云轻应承,“伯父见外,唤我云轻便好。”
吴道元细细看他两眼,突然道:“云少侠未及弱冠,不知差了几岁?”
聂云轻答:“三度春秋。”
吴道元点头微笑:“阿遥有个妹妹,豆蔻年华,性子与他相似,往日他二人总闹作一团,你小住几日,定能见着,还望少侠多多包涵。”
聂云轻觉得吴道元的话有些突兀,却听吴遥在一旁说道:“父亲,云师兄已有心上人。”
吴道元瞥吴遥一眼,又看向聂云轻,似乎有些尴尬:“阿遥不懂规矩,少侠莫怪,老夫不过随口说说。”
聂云轻看向吴遥,吴遥却别开脸。
南方此刻刚入秋,天气有几分燥热。雪翎山蜿蜒至随州,统共二十七峰,终年冰雪,是避暑胜地。聂云轻听闻山中白梅盛开,似远离尘嚣的仙境,却不曾去过,吴遥邀他同去,他欣然答应。二人骑马走到雪翎山脚不过一个时辰,聂云轻抬头看见蓝天之下轻云萦绕的雪峰,心中赞叹不已。
山中寒气袭袭,只到半山腰便觉得凉意透入心底,虽穿了厚衣却也不能止。山间几座木屋,许久未有人居住,绕至屋后便见大片梅林,白梅绽放似云海,梅香令人心旷神怡。
“叹为观止。”聂云轻道。
“少时初见梅林,便想日后带我心仪之人一同赏梅,看这冰雪清静之地,赏这仙缘无垢之景。”吴遥墨黑的眼望着白梅许久,微微一笑。“师兄,你带秦公子来此赏梅罢。”
听他提及秦思,聂云轻觉得山中寒风尽数灌入自己胸膛,半晌勉强开口说道:“师弟误会了,我义兄喜欢的并非白梅。”
“你只将秦公子当作兄长?”吴遥追问。
隔了半晌聂云轻才答道:“我只将他当作兄长。”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隐隐作痛。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忍不住问自己:不是都过去了吗,为什么仍然忘不了,放不下?
“师兄何必口是心非。”吴遥说:“你若真的只将秦公子当作兄长,在无归崖上为何盯着离恨天的掌门绯殇。那绯殇我看得清楚明白,与秦公子有七分相似,你若不喜欢秦公子,何以在那瞬间用看着秦公子的目光看着绯殇。”另有半句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你从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我,如果我在佛前许一世的愿,你会不会这样看我一眼?
聂云轻的心事被吴遥道破,他想起自己在酒肆与绯殇相遇本应避之不及,但那人身上隐约看见秦思的影子,令他狠不下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