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五月东方

19、第 19 章

　　看着分外打眼的离恨天弟子，无归崖上众人议论纷纷。“离恨天并未参加上一届武林大会，如何能来无归崖论剑？！”

　　“那白衣公子大约是离恨天的新掌门，只怕他不懂规矩。”

　　“看起来十分年轻，不似武功高强的模样，来历也无人知晓，这样的人如何能当掌门?”

　　“他自然能当掌门。”听见身旁人的困惑，南宫世家的一位老者缓缓开口，却是已故族长南宫无极的胞弟南宫哲。他已是花甲之年，浑浊的眼微眯，说道：“他是如霜的...”一阵寒风吹过，听见此话的人无不惊讶。

　　离恨天弟子全然不在意众人目光，将白衣公子抬至一地势偏高，视野开阔之处。青城教主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可是离恨天的新掌门？”

　　白衣公子瞥他一眼，笑意盈盈，站在他右侧的红衣女子开口替他回答：“正是。”

　　青城教主又道：“武林规矩，向来唯有武林大会中排名前十的门派才能登上无归崖，与武林同道论剑。离恨天此番坏了武林规矩，老夫不知掌门缘何如此。”

　　白衣公子依然不语，红衣女子听后冷淡一笑：“无归崖论剑二十年一遇，而武林大会十年一届。我离恨天于十一年前的武林大会排行第十，敢问青城教主，如何不能论剑？”

　　青城教主行走江湖二十余年，已是武林间颇有声名的前辈，今日红衣姑娘于众人面前驳斥他颜面，他却也不生气。细想觉得那姑娘话语有几分道理，便转头看向净月楼主。净月楼主满头华发却风姿依然，他充满睿智的眼睛看着红衣女子，温和一笑：“姑娘说的十分有理，只因无归崖论剑乃百年前武林众派共同决定，以此选出武林第一门派，而这百年间无归崖上从未出现十一个门派。若离恨天执意留下，只怕对其他未能参加论剑的门派不公。我等为求公平，只能退出此次论剑。”

　　此话一出，其余九派纷纷响应。

　　坐在轿上的白衣公子终于站起身，收了折扇对净月楼主施以一礼，垂首投足都儒雅非常。“门下弟子不懂规矩，望前辈海涵。此番前来无归崖，不为论剑，只因本座继任掌门初入江湖，实在仰慕各位前辈风采。听闻论剑之事便冒昧前来，实属本座疏忽。”

　　何胜听了白衣公子的话语，嗤之以鼻。“虚伪呐。”

　　那空仙门的女弟子与他玩笑，故意说道：“哪里虚伪，我未曾听出，只听得某人嫉妒之心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何胜忙道：“胡说八道，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那位公子仰慕各位武林前辈，却以‘本座’自称，哪里有半点谦虚之意。”

　　空仙门的女弟子见何胜称自己为“小丫头”，觉得十分有趣，咯咯一笑对吴遥道：“阿遥，就连师父也不曾这般唤我，这词听起来倒有几分新鲜。”

　　净月楼主听了白衣公子一番话，脸上表情未有变化，只道：“老夫便连一派之主的姓名都不知，算何武林前辈。掌门仰慕之情，老夫愧不敢当。”武林中识得白衣公子的未有几人，他却也不曾自报家门，实在于理不合。

　　聂云轻看着白衣公子，突然想起数月前也曾遇见坐在轿中的白衣人，难道那夜自己遇见的便是他？何胜见他看得专注，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云师弟终于开窍了，只是那樱撷姑娘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往日如霜现身江湖，身旁总跟着樱撷，故而江湖上认识她的人不少。

　　聂云轻回过神，这才明白何胜误会自己在看白衣公子身旁的姑娘，随即解释道：“师兄误会了，我并非在看樱撷姑娘。”听见此话，吴遥深深看聂云轻一眼，随后一叹，又不知叹得什么。

　　那空仙门的姑娘眉目微蹙，突然对吴遥说道：“阿遥，忽而觉得这位公子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吴遥微一点头，“的确如此。”

　　何胜听见他二人对话，刚想接话却突然睁大双眼瞪着那空仙门的姑娘。他的手颤颤巍巍抬起，嘴唇抖了几下，似乎他终于想起那姑娘是何人。只是那姑娘见他如此，极其不满地斥道：“你做甚么，少指指点点些，不成体统。”

　　一向不拘小节的何胜因为那姑娘的一句话，当真收敛了动作，半句也不再多说，不免令人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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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公子听见净月楼主的话也不觉尴尬，只微微一笑，调转目光望向人群。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同聂云轻相撞，聂云轻一怔，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只见那眸中光彩乍现，好似看见了一直想见的人。他就这样静静看着聂云轻，微笑说道：“我名绯殇。”

　　聂云轻并不认识这位白衣公子，但这白衣公子似乎认识自己。

　　那空仙门的姑娘开口说道：“实在有趣，如霜喜爱红色，无怪离恨天众人各个身着红袍。绯殇虽着白袍，名字却也与红色有关。阿遥，我想起之前在何处见过他了。”

　　吴遥却不知为何劝阻，“别说。”

　　聂云轻觉得吴遥有意隐瞒他什么，便看向那姑娘，只听她悦耳声音响在耳畔：“阿遥也忆起往昔？但又为何不能说。还记得少时净月楼主寿宴，如霜出现时众人议论纷纷。那时她身旁有位眉目俊秀的小公子，如今再看绯殇眉眼，十足是他。听闻离恨天的新掌门乃如霜之子，单看他容貌便知晓如霜当年何等美艳绝伦。”

　　此话恍若晴天霹雳，聂云轻愣在原地，身体僵直无法动弹。辉廉阁主不知为何突然走了过来，那姑娘看见便拱手一拜，大大方方说道：“阁主一向可好？”

　　辉廉阁主爽朗一笑，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门主依然不知礼数，我那老朋友只怕又要头疼了。对了，为何不见我那喜欢热闹的老朋友？”

　　姑娘答道：“师父远游去了。”

　　聂云轻这才明白，原来空仙门主花飞飞近在眼前。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离恨天的新掌门乃如霜之子。那个对聂齐钟情的如霜，那个对他人冷酷到底的如霜竟然也会有孩子？

　　吴遥见他脸色愈来愈差，不免担心。“师兄？”

　　花飞飞与辉廉阁主在一旁相谈甚欢，聂云轻墨黑的眼望着吴遥，目光沉沉。“你早已知晓绯殇的身份，为何隐瞒于我。”

　　吴遥同聂云轻对视的那个瞬间，心乱如麻。他知道绯殇的身份对聂云轻来说并不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不该刻意隐瞒，但他担心聂云轻知道真相后做出冲动之举，故而一直未说。此刻看见聂云轻墨黑的眼，令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你再想起不愉快的事。”

　　聂云轻见吴遥有些惊惶，这才察觉自己的表情过于可怕。他凭何去责难关心自己的人？聂云轻伸手轻拍吴遥肩膀，抱歉一笑，“我太失礼了，师弟别往心里去。”

　　吴遥微一点头，轻握聂云轻的手，一瞬便放开。他微笑着，目光和煦温暖。“我都明白。”

　　忽有灵光划过心间，聂云轻想起如霜是聂齐的原配。难不成绯殇与自己实乃兄弟？他远远看着绯殇，见他不及弱冠的年纪，举手投足潇洒非常，越看越令人想起如霜。一双幽深的桃花眼嵌在白玉般的面容之上，嘴角微扬。只是聂齐与如霜分别于二十一年前，似乎绯殇不可能是如霜与聂齐的孩子。

　　此刻的心情复杂，他人无法理解。六年前那场大火和如霜修罗般的面容在记忆中狰狞，他本已放弃复仇，却不想上苍让他遇见如霜的孩子。

　　只是他若复仇，绯殇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