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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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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秦思的微笑,聂云轻的嘴简直要咧至耳根,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道:“既然知晓我生辰,如何未见贺礼。”说罢又忍不住再问:“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秦思看他一眼,眼神又柔和几分,只道:“知晓便是知晓,哪里来得这么多如何。”
已过子时,二人坐在河边看静水东流。花灯摆在一旁,好似暗夜忽有桃花怒放,春意融融。秦思拿出从不离身的笛子吹奏起来,正是那首令人魂牵梦萦的《长相思》。在这清幽之处,聂云轻痴痴听着,心中浮起异样感觉,不禁伸手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气。
动情之处,只因长相思。
聂云轻转头看着秦思轮廓优美的侧脸,轻声道:“小红,你觉察到了么?”
秦思停止吹奏同聂云轻对视。
聂云轻道:“这支曲子听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你可是改动了哪处?好似朦胧清幽之地忽而云开月明,月下美景动人心弦。”
秦思注视聂云轻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却说:“未有改动。”而后他突然拉过聂云轻的手,将笛子放入他手中,道:“我再不吹奏这曲了。”
“为何?!”聂云轻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缠着秦思誓要问出一个所以然。秦思却别开脸,淡淡说道:“你生辰那日,万碧山庄放了整夜的兹花,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如此景致,多年难以忘怀。”
聂云轻一怔,“是么,但那之后每遇生辰,只有我娘与我相伴,所以我不喜欢这一日。”
秦思伸手轻抚聂云轻的头,那种轻柔的触感似羽毛拂动心间。“此日对你母亲来说尤为重要,你又怎可不喜欢。”
聂云轻的心怦怦直跳,他避开秦思的手指,道:“休想岔开话题,你为何不再吹奏《长相思》了?”
秦思不语。
聂云轻心中不免郁结,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又道:“死书呆,我再问你,为何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你过生辰?”
秦思听后微笑起来,眼眸暖如春风。他伸手轻点聂云轻鼻尖,如此宠溺的动作过去数年聂云轻从未见过,忽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只听秦思道:“你这脾气改不了,似只云雀喳喳不止。我母亲不记得我的生辰,如何过才好?”
聂云轻觉得不可思议,“干娘连你初次习字的木板都留着,如此重要的日子反倒忘了。”他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小红啊,本少爷记性好得很,今后便年年替你过生辰了!那,你生辰在何日,少爷看看你我八字是否相合。”
秦思似笑非笑看聂云轻一眼,聂云轻这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话有欠妥当,脸一热,忙岔开话题,故作老成道:“今夜暂且投宿客栈,明日一早你便回去,秋闱在即,静心多读些书。”
说到此处,忽听远处有人唤道:“师兄?”
聂云轻转头见吴遥被之前那姑娘拖着走来,不多时便到眼前。那姑娘盯着秦思看了许久,眉微蹙转头对吴遥说道:“阿遥你看,这位公子是不是有些面善?”
哪知吴遥根本不看秦思,却是看着聂云轻微微一笑,眸中漆黑一片。“师兄好兴致,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聂云轻道:“这便是我向你提起的义兄,秦思。”说罢又看向秦思,道:“这位是吴遥,我师弟。他身边的姑娘姓美,名人。”
秦思听了也不发笑,拱手行礼,吴遥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姑娘急忙替他顺气,聂云轻也道:“小师弟可是受凉了?不如我送这位姑娘回客栈,你先行回辉廉阁。”
吴遥摆手,又咳了几声方才止住。正待说话却被姑娘打断,只见那姑娘牵了吴遥的手,道:“阿遥,此处实在无趣,我们去别处罢。”
吴遥一下子挣开她的手,走至聂云轻身前。他注视着聂云轻,一双墨黑的眼中含忧。年轻的脸上稚气散去,带着一股别样风韵。“如今我总算明白上元之约,师兄为何不应我了。”说完故作轻松一笑,走回那姑娘身旁,道:“天色不早,我送她回客栈,师兄也早些回去罢。秦公子若是不嫌弃,便随师兄在辉廉阁小住几日。你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说。”
他拉着那位姑娘匆匆离去,却忘了那盏莲花灯。秦思见莲花灯被弃之一旁,走过去提起递给聂云轻:“忘了此灯,他定然牵挂,你替他带回辉廉阁。”
聂云轻未语,眼前浮现吴遥提灯等在桥上言笑晏晏的模样,半晌他道,“不必了,忘了也好。”
秦思道:“原来你都知道。”
聂云轻看着莲花灯出神,半晌轻声一叹:“连你都能看出来,我又如何看不出来。”
秦思的脸上无甚表情,只说:“知晓他的心意又装作不知,如此更加伤人。”
聂云轻一怔,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他的视线同秦思交会,目光小心翼翼却闪动微光。“那你呢?”
秦思那双清冷的眼平静无波,连吐出的话语也好似带上了早春的寒冷。“我不明白你是何意。”
聂云轻怔怔看了秦思半晌,最终苦涩一笑:“我明白了。”握着笛子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伸手递了出去:“我不通音律,留之无用。”
秦思动也不动,只静静看着聂云轻。他的眸中流动着冷光,如银月轻轻照拂着聂云轻,内敛的温柔之后好似隐藏着冷冽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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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投宿客栈,聂云轻沿着通往辉廉阁的道路缓慢前行。路过石桥不免多看两眼,哪知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原本停止的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打在身上,也模糊了视线,聂云轻觉得此时狼狈模样与自己心情再合适不过,不知不觉笑出声来。
空中白光乍现,忽而看见石桥站立一人影。那是个提着花灯的少年,在光影明灭中瑟瑟发抖。聂云轻一惊,跑过去将少年搂入怀中。“师弟,你这是做什么?!生了病如何是好,真是太不知爱惜自己了!”
少年伸手环住聂云轻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半晌抬起一张青白的脸,眼睛被大雨淋得无法完全睁开。嘴唇颤抖几下,对聂云轻说,“终是舍不下将花灯拾了回来,走至此处想起师兄还未应承我,心有不甘。”
“你这呆子!”聂云轻有些生气,却被吴遥按住嘴唇,只见吴遥笑道:“师兄莫气,听我说完。”
说也奇怪,雨突然停了。
风声和着屋檐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却有别样的静默。“我喜欢你,师兄。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世人会如何看我,我就是喜欢你,我不怕别人知晓。我知道师兄对我只是同门情谊,但我可以等,我愿意等。或许有一日师兄改变主意,让我留在你心中。”
聂云轻垂头看见吴遥坚定的目光,他伸手将吴遥额前凌乱的黑发拨开,道:“你太年轻,恐怕还不懂情,我虚长你几岁,却是个糊涂人。可是小师弟,你比我勇敢。这一点,师兄很佩服你。”说到此处聂云轻温和一笑,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眼前的吴遥越来越模糊。
“师兄!”
聂云轻双眼发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