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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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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霜声音虽然沙哑,但十分轻柔,带着一丝幽怨。聂云轻在黑暗中无声冷笑,却渐渐察觉自己可以出声了。他定了定神,低声缓慢说道:“不论聂齐说过什么,他都不爱你。”
如霜听了忽而狂笑,继而道:“那他就该死。”
聂云轻的心恍若沉入深井,他觉得黑暗中有来自幽冥的眼睛看着自己。当他回过神时,如霜已经离开身旁。暗门打开,如霜的身影被镀上一层萤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回音,“聂齐同你的母亲,他们都没有活过那个晚上,你本该也是。但本座既然答应了聂齐,就定然留下你的性命。”
巨大的痛苦袭来,聂云轻咬紧牙关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他恨恨道:“若你现在不杀我,将来定当十倍奉还。”
如霜的侧脸光影交替,脸上的沟壑狰狞依旧。听见此话,她轻笑一声:“以你的武功,我等不到那一日了。”
“如霜!”聂云轻被她如此侮辱,气得青筋浮现,如霜的身影却一瞬间消失在暗门后。聂云轻胸膛剧烈起伏,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四肢百骸逐渐发冷,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黑暗带来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不知为何,他忆起自己幼时曾闯入万碧山庄一间从不住人的屋子。那间屋子门窗紧闭,十分幽暗,四周挂满白纱帐,似灵堂一般。那时他不过七八岁,好奇闯入屋内,瞥见白纱帐后露出一抹微红。他大着胆子走去猛地一掀纱帐,却见满眼桃花。
那并不是桃花绽放的季节,聂云轻惊喜过后才发现桃花乃丝绢扎成,栩栩如生,仿佛有人刚折下放在瓶中。看着那片红云,好似清幽山涧就在眼前。聂云轻出神许久,又向屋子深处走去。只见雕花木床被帐子掩着,后面似乎隐藏着秘密。
虽说许久没有人居住,屋子却不染纤尘,仿佛日日有人仔细打扫。聂云轻将帐子缓缓掀开,看见床内的东西却愣在原地。
床内挂着一幅画,画中妙龄少女手捻桃花。她微笑着看着画外,双眸动人,人比花娇。就仿佛在这回眸一瞬,画中人和画外人双双陷入爱情。画上题词,聂云轻未曾听过。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那夜聂云轻生了一场大病,高热中眼前不断浮现画中女子,他不知道那画中人究竟是谁,也不知是何人画了这幅画,又是何人将画放在屋中。
他只知道,朦胧中有人反复在耳边吟着一句话。
几回魂梦与君同。
聂夫人守在一旁见聂云轻梦呓不止,便请了道士来万碧山庄做法。期间聂云轻清醒了几回,见聂夫人坐在床边劈头盖脸便问:“母亲,桃花阁究竟住的何人?”
聂夫人当年如何回答的,聂云轻早已不记得,此时他却想起当时母亲的脸色很难看,是一种无可言说的愁绪。几日后聂云轻病好,将桃花阁一事忘得干净。而万碧山庄中,再没有人提起那桃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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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想起这段过往,聂云轻觉得可笑。
几回魂梦与君同?
那幅画的作者大约是聂齐罢,而画中人,定然是如霜。可若当真情深至此,二人又怎会有一个这般的结局。
想至此处,暗门却开了。聂云轻望向那处,只见人影一闪而逝。他知道不是如霜,盯着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来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下一刻聂云轻的手突然被人握住。碰触的那个瞬间,聂云轻心中一跳。
那是一双纤细匀称的手,定然是个女子。
还未等聂云轻说些什么,来人却利落将他双眼蒙住。那人牵着他出了屋子,聂云轻几次想将眼上的遮挡物拿走都未能如愿。聂云轻用尽力气挣脱那人的手,道:“你是何人?!”
耳边只有轻轻呼吸。
突然风声一阵,有人一把拽住聂云轻的手,力气比方才大了几倍。只听一个清脆女声不耐烦道:“少罗嗦!小心本姑奶奶不帮你了!”
聂云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过了许久才想起似乎是数个时辰前在如霜面前替自己求情的姑娘。耳边渐闻鸟鸣,隔着遮挡也能感觉到明亮光芒。那支抓着自己的手松开了,久违的力气逐渐涌上来。聂云轻一把扯去眼罩,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竹林中,身边空无一人。
那姑娘武功何等了得,竟然来去无声。她如此,如霜的武功岂不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聂云轻想起如霜那句“我等不到那日了”,眉越蹙越紧。
而离恨天的人又为何要帮自己,带自己出来的姑娘究竟是谁,他如此容易脱险可是如霜设下的一个陷阱,聂云轻未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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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竹林便看见几张熟悉面孔,其中一人飞身扑来。“师兄!”
聂云轻有气无力,虚挡一下,道:“师弟别闹,我乏的很。”
其他几位师兄弟围过来问道:“你究竟去何处了?阁主已经派人找了你几个时辰。”
聂云轻敛了眼,道:“在食肆后院听见街上喧闹声,出门却见杂耍艺人,被吸引了去,不知不觉忘了时间。让阁主和各位师兄弟担心了,云轻有错。”
“有杂耍?我为何未曾听说。”一人道,“你又在这竹林作甚,此处离城镇远的很。”
吴遥扶住聂云轻,道:“让云师兄休息会,罗嗦这么多作甚,你们先回去向阁主复命罢。”
众人听了不免一笑:“吴师弟,你家中可有妹妹?”
吴遥听了不知何意,扬眉道:“如何?”
众人笑说:“如此善解人意,若是家中有姊妹,师兄我定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吴遥微微一笑,“师兄,你醒醒...。”
待众人离去后,吴遥陪着聂云轻缓缓走回城中。他见聂云轻脸上除了疲惫,还若有所思,便试探问道:“师兄,有何烦心事不能说与我听?我娘曾说,欢喜与他人分享,就成了两个人的欢喜。若是烦恼与他人分享,便少了一半。其实你方才,并非看杂耍罢。”
聂云轻转头看他,微一颔首:“不错,有些长进了。只是有些事,佛曰不可说。”
吴遥听了一哼:“罢了,本少爷也不稀罕这些繁琐事。”
聂云轻一笑,“那何事在你眼中才不算琐事?”
吴遥精神抖擞道:“自然是除邪扶正,扬名天下了。”见聂云轻笑着摇头,吴遥问道:“师兄不重名利,那么对师兄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聂云轻的目光扫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看起来十分严肃。吴遥被他坚定的眼神吓了一跳,只听聂云轻声音平稳道:“报仇。”
吴遥倒抽一口气,半晌开口:“师兄有仇家?!何人?”
聂云轻看吴遥一眼,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认真。他不禁微笑叹道:“小师弟呐,如此便信了,如何成为一代大侠名扬天下。”
吴遥这才明白聂云轻方才说笑,恼怒地推他一下,道:“我看师兄好得很嘛,又开始取笑我了。不过我当真想知道,对师兄来说最重要的事。”
聂云轻沉思片刻,脸上表情变得柔和起来。“我想见一个人,算起来,分别已快一年了。不知他是否曾想起过我,哪怕一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