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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为了一个何书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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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捐翟束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页面上都是“国际顶级音乐家夫妇洗钱罪名不成立,全案撤销”“检方正式撤诉,艺术圈著名人士涉嫌洗钱案以证据不足告终”“重返音乐事业”等等,风波还未平息,国际艺术论坛等人就已经有人开始力挺翟束唐捐。
我懵怔地消化着上面的消息,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回神。
公关一夜洗白的这一天,是孙旭定罪的这一天,舆论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孙旭身上引,前几年的“婚内出轨”和“学术造假”等事件词条再度冲到了台面上,一时间口诛笔伐,长尾效应持续了整个年节。
罗赋生和唐捐翟束登门的时候,正是我怀孕十二周,腹部开始显怀。
我并不想见他们,大概没有哪家的孩子能把父母送进去还能若无其事的吧,不过他们却并没有任何的为难和困惑,甚至带了些热络。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热络。
好像比他们回国的时候对我还要上心。
翟束念叨着让我坐下,唐捐虽然少言,但是经历这一遭,一头波浪长卷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们这次来,我才知道是程祁在中间左右,打通了政府那边的关系,中间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应酬了多少酒局,才把人保了下来。
原来这些日子的不见人影,是因为在做这些。
罗赋生开始愿意跟我讲话,他比他们看得更加清楚,这一切不是我的意愿,所以即便面色稍缓,寥寥几句也显得冷色。
他们这次来,还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他们给了我一个棕皮本子,看起来放了有些年头,边角卷起泛黄,上面的字体似乎在哪里见过,最上面是九年前的日期,墨蓝色钢笔标注。
我身子前探去:“这是李元淇的日记本!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原来李元淇事发闹上媒体的那一年里,李家夫妇从上封离开后回了覃洲老家,那几年里,唐捐翟束已经和孙旭有所往来,看到国内的新闻后便跟着去了趟覃洲,发现李氏夫妇已经收下了封口费,却不知道处于什么愿意,李氏夫妇把日记给了他们。
无论是因为事后的良心发现,还是因为想要在身后捏着孙旭的一个把柄,总之把这本日记交给了唐捐。
“可是孙旭那么多疑,没有见到的日记本,怎么会轻易放过李家?”
“他们伪造了一本,伪造笔迹和日期,交给孙旭的那本是假的。”
“李氏夫妇怎么会选择当时和孙旭同流合污的你们,而不是警察?这不符合逻辑。”
常绮珊明明说过,当时知行高考理科状元从楼上一月而下,这件事情在当时闹的很大,常皓就是第一手负责的警察,尽管没有成立专案组,尽管最后草草的盖棺定论,可是后面常皓仍旧在凭借一己之力去暗中调查。
李氏夫妇也常常提到这一点,这是不争的事实。
常皓追查了这么久的真相都没有从李氏夫妇手里拿走日记本,怎么会突然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叫个贸然到访的翟束唐捐?
翟束沉吟道:“他们最开始是为了保命,中间也被一个姓常的警官感动了,但是准备交出去的前一天,常皓就车祸骤然去世了,这样一来,二老在警局没有信任的人,好不容易想要动摇的心再度沉寂下来。更何况,当时他们已经收了孙旭的三百万,看到了警察都说没就没,更加害怕了。”
我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琰,赵琰抚摸日记的手指都在颤动。这应该是李元淇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了,里面记录了孙旭每一次把李元淇叫过去的“谈话”。
最开始上面还有几次细节,日记的后半本逐渐开始用简单的“谈话”来代替。
上面最开始记录着,孙旭最开始是以纸条的名义把李元淇叫到办公室的,那间只属于海龟物理教授的独立办公室。
唐捐翟束说这本日记他们都看过,足以支撑开庭时的有力证据。
我看着赵琰颤抖的手指:“你要看看吗?”
或许这里面一路他想跟你说的话。
赵琰的手指捏得变形,看着我:“你看过吗?”
“是。”
赵琰深深闭上眼,交给常绮珊吧。
你难道不想看看?
不了。他说,我怕忍不住哭,弄脏了证据。
常绮珊拿到日记本时哭得厉害,这就是那本常皓在世时拼命想要追查到的关键证据,隔了十年才周转到她女儿的手里。
如果李氏夫妇早点拿出来,如果我的父母早点拿出来,是不是常皓就不会到死连个因公殉职都算不上,常绮珊会选择一个自己真正喜爱的专业,赵琰也不会困在当年的事件里这么久。
里面还记录着李元淇和常皓的对话,神奇的是里面甚少提到赵琰。
只有一句,我脏了,那算了。
日记后面的篇幅越来越辞不达意,字里行间开始凌乱,字体也不复最初的稳重,间隔几行都会有又长又重的笔墨抹去原来字迹的痕迹。
但是最常提到的,便是常皓。
李元淇说,常皓像父亲。
也曾经阻拦过他的消极和自杀,也曾在天台拉他谈话,说这个世界上不一定会有人爱你,但是你自己一定要珍重自己。
常皓说,小子,要不要做个实验?
李元淇问什么实验。
试一试,去爱自己,然后看一看那个爱你的人,会不会出现?
记住了,如果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就证明你还不够爱自己。
这几句话落在最后面,落在“我脏了,那算了”的笔墨前面一页。
可实验结果是,两人双双殒命。
赵琰的手臂肌肉绷紧,上面的青筋血管不要命地绷出,好像一场十年的忍耐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的出口。
常绮珊哭得五官扭曲,满面泪痕,口中不停地重复着,可你也是我爸爸啊,你也是我的爸爸啊……
一周后,日记,视频,三年前的优盘,录音笔,包括宋朝晖手里知行和孙旭勾结祸害每一届学生的证据,全部提交上去。
官司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我再度见到孙旭的时候,他坐在被告人区,在我对面的,是稍显狼狈的孙旭。
我看着他的脸,休庭中,张晗附耳过来说着什么。
明明中间证据确凿,在法庭准备宣判的那一刻,孙旭的律师突然上交了新的证据,那是一份不在场证明,当年接管案子的公安市政分局的副局长目前已经临近七十岁。
早就从当时副局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谁最后决定的结案,谁接手的案子,谁敲定的存档,中间历经了多少人的手,谁压下了最终证据,其中桩桩件件牵连的一大批人都跟着重新审理。
可因为时隔久远,本来要调查的一系列人不是从原来位高权重的位置上退休养老,就是因为各种疾病离世,要么就是一概摇头装傻,统一口径般的一问三不知,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根据孙旭的律师新提交上来的证据,案子终止审理,陷入两难。
我的脸色很难看,他到底哪里来的新证据?
张晗在外面接过电话后回来。
庭审终止,孙旭被带走,我从法院出来,看到台阶下停留的那两黑色的车,只觉得遍体生寒。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了观漪台。
到家后我一颗不等地问:“程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程祁没有说话,率先进屋,在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气得整颗心脏都在剧痛:“我问你话呢。”
“阿弋。”他叫我的名字:“别逼我。”
愤怒到极点,我几乎困惑地瞪着他:“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你知道的,我只差一步了。”
“从我们在上封见面到现在,你调查他的车开始,除了我们之间的口角之争,其余时候,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调查他出轨的证据,你调查他的学术论文的真伪,你追查到知行高层,在知行培养陆明礼,去覃洲找到李氏夫妇,包括莫家的追访调查,其中所有,无论是赵琰还是常绮珊,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即便是三年前你想要调查他的私产,我也只拦过那一次,是也不是?”
我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要说什么?”
程祁把杯底的纸醉金迷颜色的酒液一饮而尽,“我帮你清理后患,他会在里面二十年,不会再威胁到你和你朋友的安危,这样不好吗?”
我看着他的脸色,陡然间明白过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不可置信。我几乎用尽全力压制心里的难受,问道:“那些都是他罪有应得,我从一开始要的,就是翻案,你不是不知道!”
“你想要用经济罪保他一命,是这个意思吗?”我浑身哆嗦起来,只要一想到最后孙旭从上面走下来的样子,我从头发丝到脚跟都冒着暴戾。
我没有想到,他帮了我这么多,和孙旭决裂,帮我父母从里面捞出来,竟然是为了和我谈条件。
“你把翟束唐捐从里面捞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我是吗?”我上前一步,疾言厉色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罔顾我的意愿去置换你想要的!”
“我从头到尾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他偿命!而不是让他在里面逍遥苟活二十年!”
程祁周身紧绷,忍了又忍,眼底一片冰寒:“你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你心里只会为了你的朋友。”
“程祁,我不管你身后有谁,身后站的谁,我把话放这,就算赔上我这条命,就算当街捅死他,我也在所不惜。”
程祁扬手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侧,一把攥过我的衣领,表情可怖地阴鸷,字字都是从齿尖磨出来的:“你敢再给我说一遍?”
颊侧一片滚烫的热意,力道不重,还是给我扇蒙了,充满恨意的眼泪不甘地掉出来,“我说了,我会杀了他,不分任何代价。 ”
“而你,拦不住我。”
“为了一个何书韫……”他不敢相信地盯死了我,怒极,恨极,眼底布满根根分明血丝,看起来狰狞可戾,抬脚踹翻了旁侧的边柜:“为了一个何书韫!”
……
程祁收掉了身边所有的尖锐之物,床头,桌角,柜边全部做成了防碰撞措施,凡是我能触及得到的,没有一件能成为我自杀寻思的理由。
他又把我关了起来,这一次,连画室都不允许我去了。
可是没有我,还有赵琰,还有常绮珊,还有莫讳的父母。
何书韫中间来看我,手机上时时监控好像嗡鸣的传到我手机上,我往外面走的时候,被程祁身边派来的保镖拦在了门外,透过李叔的肩膀,我看到了何书韫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滚开。”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道:“夫人,先生说……”
“滚啊!”
李叔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到我一手放在腹部,怒目圆睁地往外冲,何书韫在门外黑着脸:“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李叔,别逼我把事情闹大,我只是进去和她说说话。”
李叔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放何书韫和身后的张晗进来。
张晗见到我,就要开口,我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抬手指了指,两人的目光顺着往上看去,客厅,书房,卧室,到处都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监控,连书架里面的没解封的书层里都是隐形摄像头。
张晗略一沉吟,把想说的打在了手机上。
“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就要判了。”
孙旭上次提交完新的证据后,一直僵持不下,如果我再拿不出新的证据,最终的结果就是的孙旭的经济罪要定罪,到时候翻案就会成为序章,再难展开。
何书韫旁听片刻,问道:“我去。”
“我来当这个证人。”
张晗愣住后,眼中一亮:“好啊,您刚好是受害人,本身就是人证,如果您要……”
“不行!”
两人回头看我。
“没有这个可能!”我沉下声音:“我不同意。”
“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现在只有我,我会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