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 119 章 行行好 ...
-
“你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你以为孙旭那边差不到你有躁郁症?如果孙旭拿话激你,你能保证自己不发病吗?他们会质疑一个病人说话的真实性!”
张晗:“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处于疾病缓解期,精神状态正常,思维清晰,认知正常,对案件的过程有准确记忆,能在法庭上如实陈述的情况下,不是不能上庭。”
我倏地起身,收紧双拳:“我说了,不行。”
一审的官司在时隔三年后,终于得见天日。
孙旭旁边的李律师西装楚楚,语字清晰: “死无对证,日记内容无法核实,全是单方、不可质证的指控。”
“我们已经委托鉴定机构从墨水笔迹、纸张老化程度,以及形成时间鉴定,足以证明其真实性和患者笔迹的一致性。 ”
孙旭的律师书证的真实性,反而如我们所料想的那样,把证据指向由于年代的久远和被害人的去世多年为借口。
哪怕是赵琰出面,对方律师很巧妙地把问题引到李元淇生前的精神状态上,从日记里面也时而看得出被害人当年的混乱无序。
中间我们找到莫家,把中间高矜阳当初给莫家的封口费遗留下的电子证据呈给众人视野中,就连十几年前李家收到那三百万都通过技术侦查得以昭彰。
这是作为案发后行为的铁证。
日记的书证,赵琰和宋朝晖的人证,加上被害人案发后异常样子行为的证据。
这期间,我出不来,张晗秘密谨慎地从申请调查令,寻找其他的受害知情人,对日记的科学鉴定到将所有的证人证言和物证以符合法律要求的形式固定下来。
可我没有想到,高矜阳会当庭翻证!
即便我方据理力争,努力想要把人证的焦点拉回到物证上,最终等来的依旧是法庭宣判的延期审理。
高矜阳的当庭翻供直接影响了最终的宣判,张晗面色难看,口中却仍旧劝慰我:“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接下来我会申请对可能存在的 ‘妨害作证’ 行为进行刑事立案侦查。”
“别担心。”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紧了走出来的高矜阳的背影。
张晗捏了把我的肩膀:“千万要冷静,一旦动手,被告人的辩护律师会充分利用这一点,在法庭上主张我们品格暴力,进而质疑整个指控的动机和真实性。庭审焦点可能从‘被告人是否犯罪’部分偏移到‘被害方殴打证人’的事件上,干扰原案审理主线,到时候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抹了把脸:“知道了。”
回到家前,我去了趟医院,产房门口,从里面走出手术的医生道:“罗小姐,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们目前不能给你做手术。”
我起身:“为什么?”
“你的身体机能检查表表示,你不是易受孕体质,如果流产,可能会对你的子宫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这种损伤是终身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检查单:“医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做?”
“罗小姐……”医生直皱眉:“您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深呼一口气:“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的意愿——”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根本不重要。”
医生摘下口罩,对三两步走近的来人颔首:“程先生。”
程祁攥过我的手腕,语气轻柔,面上丝毫不见怒色,只那道眼睛,阴翳冰凉:“回家再跟你算账!”
怪不得医生对我的手术百般劝阻,原来又是因为他。
我扬起头,满脸漠然地盯他:“你近期是不是有个项目要出国做研究?”
程祁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我会提这些,往日我对他的工作根本漠不关心,他面色一怔,拽我的动作停在原地。
“要去多久?”我继续面不改色地问:“两周?一个月?”
“你还能时时刻刻看住我么程祁?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能来医院,这个世界上总有没有被你覆盖到的地方,总有你第一时间赶不来的时候,只要你离开,我就一定会打掉这个孩子。”
程祁的表情克制不住地狠狠拧下来,抬起我的手腕,“又威胁我?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你让高矜阳做作伪证,在法庭上当场翻供,你凭什么以为我能一直忍下去,凭什么?”
程祁的眼睛里浮现出受伤,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握紧的拳头开始发抖,气魄压人,附近走过的患者投来惶恐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祁把我拽出医院塞进车,这是我怀孕后第一次他没有控制力道,我握着迅速淤紫的痕迹,心里抽动的疼。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罗弋,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吗?”
说到最后,我竟然在尾音里听到一丝颤抖,我目视前方,外面的天气阴下来,好像随时都能落雨,大风肆虐而起,卷着路边的残叶扬到半空,轻轻叩在前车窗玻璃上又砸到地面。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这件事?”从法庭上出来的愤怒像深冬捧在外面的热茶,迅速稀释掉热气,冷却下来,随之而归的是前所未有的庞大恨意,汹汹扑面,裹得我眼前发黑,见到他痛苦的脸只觉得痛快。
这就是上位者的角度吗,一句话就能让别人溃不成军,一句话就能让别人痛苦不堪,好像轻轻蜷起手指,就能掌握别人的脉络生死。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记了。”
我答应过什么,答应为他生下这个孩子,然后他就会放我自由。
我漠视他的脸,唇间翻出两个字:“我反悔了。”
现在的情况下,如果高矜阳再度反口,她就会因为做伪证而进行调查,在她在法庭上开口的那一刻起,已是木已成舟,不能回头。而除了高矜阳的证言,现在还差最后一步的有力证据。
“你想要保住她,有我在你就做不到。”
因为我知道,即便最后没有高矜阳,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
“你非要让我在孩子和老师之间选择一个……”他的嗓音透着决绝,“罗弋,你要我选,就要担得起后果。”
……
程祁似乎真的被我的话吓到了,近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去个卫生间他的目光都能追随我许久,观漪台的每一天都形如坐监。
好在,我可悲的习惯了。
再见到何书韫的那天,程祁没有拦我,顶级私人会所里,里面的隐秘性极好,茶几上铺了一滩纸张,张晗在一旁打着电话,何书韫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章岁呢?”
自从何书韫和章岁回国,几乎每次见面都会碰到成双的两人,今天人却没来,话一落地,我就隐隐明白了什么。何书韫的经历坎坷的能出书,即便亲密如章岁,她也不能事事撕开鲜血流离伤口,坦荡的露给章岁看。
“我没叫她。”
扫过一旁挂了电话发信息眉头紧锁的张晗,走到一旁的吧台倒杯水,“何书韫,我说了你不能去,你私底下联系张律,也不能改变什么。”
张晗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刚好转身对上我的视线。
“张律,我想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需要何……”
张晗表情严肃:“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如果我们再找不到证人,你知道我们竟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吗,这次是伪证,下次呢,又会找谁来当替罪羊。”
何书韫也道:“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我已经咨询过张律了,我有正常的工作,也有正常的社交,这都可以证明我有保持清醒和理智的能力。”
最近很多事情都压在胸口,明明就差最后一步我们都能窥见的日子里,最后的几步里走得却异常艰难,好容易拼劲全力往前面迈了一只脚,脚下深不见底的黑雾里庞大的黑暗力量勾住我,继而凶狠地往下一拽!
寸步难行。寸步,难行。
一想到美国找宋朝晖求证碰到的那波手持匕首的保镖,在米兰被张斌的动手都是孙旭的授意,我的心就慌乱地不知道往哪儿放。被迫怀孕,被软禁观漪台,这些事情好像都在程祁指使高矜阳作伪证的这一天悉数涌进胸口。
那些我以为我能视而不见,我以为我不想就不会在乎的事情,这一刻里都放大化,所有的细节里都含着隐痛,侵润我的每一条神经脉络里,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你知道孙旭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在国外……”对上何书韫的眼睛,我愤怒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你现在还能怎么办,你是能找得到除了我以外的证人?还是有其他的和那本日记一样的物证能这一秒落到你手里?”何书韫瞪着我,“你现在没有办法了,你只有我。”
气血翻涌下,气得脑仁突突直跳。
“几年前你开始调查那个人,就不让我插手,那现在我要作证也是我的事,你也别干涉,这是我的选择。”何书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知道夜长梦多,而我,是最快的那条捷径。”
张晗在一旁静望,没有说话。
何书韫起身,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软了很多:“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想让我走出来,我这一步就至关重要。”
何书韫:“我也不想再对章岁隐瞒下去了。”
于我而言的三年多的梦魇,是她从十几岁就开始隐忍的十五年。
十五年里,梦魇深处的阴幽地狱,魑魅缠身,魍魉作伴,十五年来,日夜往复,四季交替,十五年来,没有一刻,一时,真的放下寻死的念头。
她说,我也想放过自己。
她说,阿弋,你行行好,给我一个放过自己的机会吧。
她说,我真的累了,等一切结束,我就和章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