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孟溪笔潭

23、36-40 在老张

　　在老张回家的那段时间，杨嘉每天下了班就去八一中学的援疆老师宿舍，吃了饭除了散步就是到书画室写字，有时候还与老韩去健身，到了周末他们就去附近县市游玩，天门山、天山大峡谷、克孜千佛洞、库车王府等风景区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这段时间，对于杨嘉来说，舒缓而悠闲，工作也在刘蓓和王平的大力协助下步入常规。至于学校里那些一起支教的老师们，杨嘉没事了就和吕东来聊聊天，偶尔也去找老李喝个茶、谈谈心，其他的人，除了开会和工作上必须交往以外，杨嘉尽量不接触。
　　他们伤透了杨嘉的心。
　　至于米合热古丽，最近一段时间被提拔成办公室副主任，协助小马主任工作，也是忙得整天不见人。
　　冬去春来，又一个暑假回来，小吕告诉杨嘉，米合热古丽有男朋友了，维吾尔族的，在人社局工作。因为米合热古丽负责学校人事等工作，经常往人社局跑，那里热心的大妈给介绍的。
　　那个学期开学后的第二周，有一天刚刚上班，杨嘉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张请柬，浅黄色铜版纸面上，印着烫金的维汉双语字，中间写着大大的“杨嘉先生”，席设“小亚郎大酒店”，下面是米合热古丽和她老公的名字。
　　维族的婚礼，杨嘉以前也参加过几次。吃的是流水席，大大的圆桌上摆着馕和水果等，只要你坐下，接着会有服务员给你端上凉粉、抓饭、羊肉串、拉条子等美食。如果你吃饱了，就可以去中间的舞池跳一支新疆舞，一定会有女孩子陪着你跳的。跳饿了，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服务员再次给你端上吃的，因为你原先的餐具已经被收拾掉了。
　　在婚宴上，新疆的女人们会穿上她们节日的盛装，手指上、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都会挂满黄金首饰，特别漂亮，以至于杨嘉第一次参加婚宴的时候，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是新娘子。
　　还有，他们结婚一般在下午。婚车在前面拉着新郎新娘，后面跟着一辆皮卡，上面坐着一个乐队，走街串巷，嘁哩喀喳，一派喜庆。然后回家，来到葡萄架下，围着新郎新娘，跳起舞蹈来，载歌载舞，祝福这一对新人。
　　这次米合热古丽在家里举行的婚礼没有邀请杨嘉他们，只是参加了她酒店婚礼的这部分。
　　杨嘉与老张一起来到了米合热古丽婚礼宴请宾客的小亚郎酒店，看到了幸福开心的新娘子与这位幸运的新郎跳着欢快的舞蹈，杨嘉吃在嘴里的肉串，也没有感觉出什么滋味来。
　　餐厅里人来人往，杨嘉独自在坐在那里眼神凌乱，看着老张和他们在开心地说笑着，跳着笨拙的新疆舞，也开心不起来。
　　其实，杨嘉从内心里还是替米合热古丽幸福的，一边喝着茶，一边拿着一根肉串慢悠悠嚼着……
　　“杨嘉哥哥，这可是我的婚礼，在我的婚宴上，你不开心吗？”还是那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迷人，不过，里面多了一丝丝的惆怅和矜持。
　　“没有……开心，我……很……开心的。”杨嘉想起来了家乡的她，好几天没有联系了呢。
　　米合热古丽灿然一笑，拉着杨嘉的手走到到舞池中央，随着音乐与杨嘉跳了起来，这次是节奏明快的四步舞，因为杨嘉最擅长这个。在迷人的音乐声里，在炫目的闪光射灯下，在快速的旋转中，杨嘉忘记了所有，心情也好起来。
　　还是回到老张回家陪老婆生孩子返校后的那一周吧，因为在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杨嘉看来，以至于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尤其是指挥部那个干部科长谢主任，本来按照常理，他的援疆支教工作完成后，应该再晋一级才是，没想到不升反降，被派到一所学校担任了副校长，那个张美丽，回单位后也仅仅是一个中层职员。
　　有一天，杨嘉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张美丽打来了电话。
　　“杨主任好，请你放学后先不要下班，我们援疆老师一起来教导处开个会吧？”
　　“好的。”杨嘉对这些事情从不犹豫，也不会猜什么。但这次，心里还是嘀咕了一下：什么事这么神秘？
　　拿出手机，拨上老张的电话。
　　占线。再拨，还占线。
　　杨嘉无奈地一笑，笑自己傻。就把手机放桌子上继续批改起作业来。过了许久，老张来电话了。
　　“打电话了杨嘉？”
　　“接到开会通知了？怎么还放学后呢？”
　　“指挥部来了通知，说是要评选两位省级优秀，张美丽就是因为这件事，给我们十个人召开会议的。”
　　“为什么私下开会啊，这么大的事情，不向学校领导汇报啊？”
　　“谁知道呢。张美丽说，她打算让我们投票呢。”
　　“投……票……？那我们俩是不是就没戏了？”
　　‘肯定啊，咱们南塘市就来了我们俩，他们肯定不投我们。”
　　“好吧，我问问老周。”
　　杨嘉接着就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说，他们学校援疆老师15个，给了三个名额，为了公平起见，老周组织学校班子成员和级部主任一起参加了投票，选出了李勇、老韩和老周三个人，老周又觉得三个人都是南塘市的人员，就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了第四名那个其他县市的老师……
　　37
　　放学后，杨嘉赶紧来到二楼教导处。
　　他们都到了。张美丽坐在她自己位子上，斜冲着门口，她对面坐着欧阳丽，欧阳丽后边的桌子后面坐着欧阳雪，对面是老张；张美丽后面张娜和王晓燕位子上坐着孟遥和夏洛东，其他在中间脚地上摆着四个凳子，吕东来、老李、老王正襟危坐，杨嘉赶紧坐在那个空闲的板凳上。
　　老王竟然也从塔孜洪赶回来了，这个杨嘉很吃惊，想想也在意料之内。
　　“都来了哈，昨天指挥部谢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是年底要评选省级援疆支教先进，我们这里支教的十个人，给了我们两个名额——昨天我很忙，没来得及召集大家开会，趁今下午放学时间，我们投个票，选一选吧。”张美丽看着都到齐了，赶紧开了腔。
　　“我不同意投票，投票你们东滨市肯定占便宜，你们四个，我们其他县市都是两个。”孟遥首先不同意，“我们还是推荐吧，根据年龄，先推荐两个年龄最大的，下一次咱们以此类推……”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次？我不同意推荐！”吕东来年龄最小，当然不同意。
　　“还是抓阄吧，这样一揭两瞪眼，凭运气……”老李也不客气。
　　“还是评选吧……”
　　不大的房子，乱成一锅粥。
　　张美丽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等大家冷静下来，严肃地说：“这次投票，也不是我的决定，我是根据指挥部干部科谢主任意见，他同意了的。”她把指挥部三个字说得很重。
　　这时候好，杨嘉憋不住了：“我们都是来学校工作的，评先进当然要看工作成就和贡献吧？咱们几个人投票能体现出来吗？我听说人家实验二小是领导班子投票做的决定……”
　　“我们十个人投票是我们上级——指挥部做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吧？……”孟遥很不高兴，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张美丽，眼睛恨不得靠近张美丽的鼻子。
　　“我的决定怎么了，我是请示了上级才做的决定，现在就一条路，我们十个人投票，除非我们弃权！”张美丽毫不退让。
　　沉默。
　　过了一会儿，老王站了起来，说：“张主任，我说几句，你看看吧，我们都是来援疆支教的，平时谁努力，谁的成绩突出，谁不干人事，和领导对着干，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单纯我们十个人投票，能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很难吧？”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十个人都是不公平公正的人了？我们十个人投票的结果不合理吗？你这样说，咱们就先投个票，决定一下是抓阄还是我们自己投票。至于请学校领导参与，我不同意，我们援疆老师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决定，不用他们几个掺和……”
　　他们几个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能掺和？杨嘉心里不解。
　　“这样吧，张主任，你的决定不管是指挥部安排的，还是你的主意，我杨嘉觉得里面存在着一种不公平的风险，所以，我不同意你的建议。我还是建议这件事不着急，联系一下王丽校长和阿依古丽书记，征求一下她俩的意见——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因为我尊重的是你的职位，你是我们的领队——我保留我的意见，我会向上面反应我的看法。”杨嘉这时候，觉得自己振振有词，仿佛正义都来到了自己身边。
　　“请示我们学校两位领导来不及了，今晚就上报呢。指挥部只给了两天时间……”张美丽赶紧打圆场。
　　杨嘉看了看老张，他正在闭目养神呢。
　　开会开到这里，大家也无话可说了。
　　张美丽又发话了：“咱们十个人要团结，我听指挥部说了，下次还有机会，每个人都有，下一次我们就给最需要的人。要是谁没有，我找他们给你要就行……”
　　“算了吧还是，上一次指挥部给我们援疆老师发的援疆纪念邮票，你都不去领，人家其他学校老师都有，我们就没有；还有，指挥部组织的一些比赛，你连通知都不发……”孟遥嗤之以鼻。
　　“……”张美丽的脸成了大红布，“老夏，时间不早了，赶紧把票发下去，每人写两个，写完了我们看看，得票最多的两个人我就报上去！”
　　夏洛东跌跌的把票发到每个人手里，杨嘉一看，票上打印着十个人的名字，下面注明，在你想投票的人后面画对号，不选的不用画，看来是早有准备。
　　杨嘉在自己跟老张的名字后面打了两个对号，放在了张美丽的桌子上。
　　小吕和老夏统计票数。
　　结果也是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
　　老张和杨嘉，还有老李老王，都是两票。
　　这最大的意外是，孟遥票数最多，四票，张美丽第二，三票。
　　欧阳雪用眼睛剜了老张和杨嘉一眼，哭着就跑出去了，因为开会前她单独给杨嘉和老张发微信了，让他们俩投自己，杨嘉权当没看见，接着就把微信删除了，老张也没理她……
　　38
　　放学后，杨嘉赶紧来到二楼教导处。
　　他们都到了。张美丽坐在她自己位子上，斜冲着门口，她对面坐着欧阳丽，欧阳丽后边的桌子后面坐着欧阳雪，对面是老张；张美丽后面张娜和王晓燕位子上坐着孟遥和夏洛东，其他在中间脚地上摆着四个凳子，吕东来、老李、老王正襟危坐，杨嘉赶紧坐在那个空闲的板凳上。
　　老王竟然也从塔孜洪赶回来了，这个杨嘉很吃惊，想想也在意料之内。
　　“都来了哈，昨天指挥部谢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是年底要评选省级援疆支教先进，我们这里支教的十个人，给了我们两个名额——昨天我很忙，没来得及召集大家开会，趁今下午放学时间，我们投个票，选一选吧。”张美丽看着都到齐了，赶紧开了腔。
　　“我不同意投票，投票你们东滨市肯定占便宜，你们四个，我们其他县市都是两个。”孟遥首先不同意，“我们还是推荐吧，根据年龄，先推荐两个年龄最大的，下一次咱们以此类推……”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次？我不同意推荐！”吕东来年龄最小，当然不同意。
　　“还是抓阄吧，这样一揭两瞪眼，凭运气……”老李也不客气。
　　“还是评选吧……”
　　不大的房子，乱成一锅粥。
　　张美丽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等大家冷静下来，严肃地说：“这次投票，也不是我的决定，我是根据指挥部干部科谢主任意见，他同意了的。”她把指挥部三个字说得很重。
　　这时候好，杨嘉憋不住了：“我们都是来学校工作的，评先进当然要看工作成就和贡献吧？咱们几个人投票能体现出来吗？我听说人家实验二小是领导班子投票做的决定……”
　　“我们十个人投票是我们上级——指挥部做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吧？……”孟遥很不高兴，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张美丽，眼睛恨不得靠近张美丽的鼻子。
　　“我的决定怎么了，我是请示了上级才做的决定，现在就一条路，我们十个人投票，除非我们弃权！”张美丽毫不退让。
　　沉默。
　　过了一会儿，老王站了起来，说：“张主任，我说几句，你看看吧，我们都是来援疆支教的，平时谁努力，谁的成绩突出，谁不干人事，和领导对着干，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单纯我们十个人投票，能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很难吧？”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十个人都是不公平公正的人了？我们十个人投票的结果不合理吗？你这样说，咱们就先投个票，决定一下是抓阄还是我们自己投票。至于请学校领导参与，我不同意，我们援疆老师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决定，不用他们几个掺和……”
　　他们几个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能掺和？杨嘉心里不解。
　　“这样吧，张主任，你的决定不管是指挥部安排的，还是你的主意，我杨嘉觉得里面存在着一种不公平的风险，所以，我不同意你的建议。我还是建议这件事不着急，联系一下王丽校长和阿依古丽书记，征求一下她俩的意见——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因为我尊重的是你的职位，你是我们的领队——我保留我的意见，我会向上面反应我的看法。”杨嘉这时候，觉得自己振振有词，仿佛正义都来到了自己身边。
　　“请示我们学校两位领导来不及了，今晚就上报呢。指挥部只给了两天时间……”张美丽赶紧打圆场。
　　杨嘉看了看老张，他正在闭目养神呢。
　　开会开到这里，大家也无话可说了。
　　张美丽又发话了：“咱们十个人要团结，我听指挥部说了，下次还有机会，每个人都有，下一次我们就给最需要的人。要是谁没有，我找他们给你要就行……”
　　“算了吧还是，上一次指挥部给我们援疆老师发的援疆纪念邮票，你都不去领，人家其他学校老师都有，我们就没有；还有，指挥部组织的一些比赛，你连通知都不发……”孟遥嗤之以鼻。
　　“……”张美丽的脸成了大红布，“老夏，时间不早了，赶紧把票发下去，每人写两个，写完了我们看看，得票最多的两个人我就报上去！”
　　夏洛东跌跌的把票发到每个人手里，杨嘉一看，票上打印着十个人的名字，下面注明，在你想投票的人后面画对号，不选的不用画，看来是早有准备。
　　杨嘉在自己跟老张的名字后面打了两个对号，放在了张美丽的桌子上。
　　小吕和老夏统计票数。
　　结果也是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
　　老张和杨嘉，还有老李老王，都是两票。
　　这最大的意外是，孟遥票数最多，四票，张美丽第二，三票。
　　欧阳雪用眼睛剜了老张和杨嘉一眼，哭着就跑出去了，因为开会前她单独给杨嘉和老张发微信了，让他们俩投自己，杨嘉权当没看见，接着就把微信删除了，老张也没理她……
　　39
　　第三天，杨嘉正在教室上课。说起上课，杨嘉还是有一套的。每天给学生在黑板上工工整整抄写一则《论语》，让学生早上进教室后抄写在笔记本上，然后背上几遍，背不过也不要紧；上课的时候，杨嘉喜欢一笔一划在黑板上板书，然后告诉孩子们，跟上老师的节奏，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一般都是最重要的知识点。杨嘉虽然事情比较多，但是尽量不给学生耽误课，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晚上加班完成。他带的这个班，成绩提高得也比较快。尤其是学生们，非常喜欢这个大哥哥老师，下了课，总是缠着杨嘉讲故事。
　　杨嘉讲得唾沫纷飞，正在起劲。办公室马主任在门外招手。杨嘉赶紧走了出来，马主任着急地说：“杨主任，我给你看班，你去援疆老师活动室开会吧，好像是教育局来人了。”
　　杨嘉布置上作业，赶紧来到了学校一楼的活动室。
　　长条形阅览桌周围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九个支教老师外，桌子一头坐着一位领导。这个人杨嘉认识，教育局政工科长邬主任，他还担任指挥部的人才管理办公室主任，多次在指挥部组织的会议上坐主席台，偶尔也给老师们布置工作。
　　看到杨嘉坐好了之后，邬主任清了清喉咙说：“老师们好，咱们来到了新疆也快半年了，一直没来看看大家，在这里先向各位道歉——对不起大家了——这也快过年了，放了寒假我们就回去，看看家里人，我呢，也在这里提前向大家拜个早年。”
　　等掌声停了之后，邬主任喝了一口水，环视四周，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嗯……有这么一件事，咱们现在这会议室里也没有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就有话直说了，我在这里强调一下纪律哈，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内部矛盾，咱们可以关起门来解决，我希望我们十个人一定要团结好，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听到这里，杨嘉感觉后背发凉，冷风阵阵，看了一眼老张，看了一眼张美丽，老张正闭目养神，张美丽低着头，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她在想什么呢？杨嘉想。
　　“以后啊，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我们一定不要越级反映问题——作为一条基本纪律哈，千万千万。不要越级反映问题。”邬主任扶了扶眼镜，白皙的脸被透进窗子的阳光照得更加白亮，他看了看杨嘉，又把眼睛转向其他老师，“我这次来呢，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前几天我们评选的优秀老师，上级部门说我们不符合程序，我呢，代表指挥部和教育局，来主持一下——根据上级要求呢……咳咳……我们十个人重新投票，选出两名来，选完了我直接把名单报上去。这次的选举是我们的最终结果。”
　　老张纹丝不动，不过睁开了眼睛，因为要开始投票了。
　　杨嘉想拔脚就走，他看了看老张，老张也看了看杨嘉。
　　还是这样吧，如果现在拿腿就走，是要犯错误的，起码不尊重领导，不尊重上级决定的帽子会扣在头上，现在的杨嘉不那么傻了。
　　“美丽主任，你把选票发下去，每个人在你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后面打上对号，只能打两个，画错了，我们就重新再投一次。所以要慎重啊！哈哈。”
　　不知道杨嘉什么想法，他这次没有选自己，也没有选老张，他在选票上，认真地画了两个对号，一个是老王，一个是小吕。
　　投票结果出来了，欧阳雪票数最多，位居第一，张美丽第二。
　　“好了，现在结果出来了，根据我们自己投票出来的评优的结果，两位老师被评为省优秀。我会把本次的会议流程和结果向上级汇报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别再折腾了，好好工作。放假的时候，安安全全回去。”
　　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地，杨嘉一阵恶心。
　　但是很快憋住了。
　　翻篇了，终于翻过了这一页。其实今天的会议，对杨嘉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其实在昨天，杨嘉就对这些事情看淡了。杨嘉想，毕竟这里学校的老师们还是认可杨嘉和老张的，这一点杨嘉深感欣慰，以至于后来杨嘉与老张说，书记和校长还是很欣赏我们的，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工作呢？
　　这个周末，麦尔丹知道了杨嘉他们的事情，看杨嘉心情不好，就开车拉着杨嘉、老张和米合热古丽来到了90公里外的吾依塔格村附近的奥依塔克冰川公园。站在冰山脚下的观景台上，从山谷深处刮来的风，吹到杨嘉热乎乎的脸上，让杨嘉感觉神清气爽。
　　他抚摸着木质栏杆，望着远处的阿依拉尼什雪山。
　　阿依拉尼什雪山是那么深远和宽广，又是那么沉默，像一位慈祥而严厉的父亲，冷静地望着远方；它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一样，又是那么远，让人感觉遥不可及。山脚下是从山上汇集起来一条大河，这条河时而流入地下，只听到洪流的轰鸣，时而回到地表，曲折环绕，欢快地流向远方……

　　40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也很琐碎。
　　周一上班，杨嘉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
　　杨嘉有个习惯，总是在周五的时候，给学生布置一篇观察性的作文，周一早上收上来批改。用杨嘉的话说，这是每周一次的精神会晤，在这里，他可以实现与孩子们的隔空对话，也能发现孩子们心底的小秘密、小欢喜、小渴望。这样就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教育策略。
　　当看到买买提·库尔班的作文时，杨嘉不禁停下了笔。这个孩子是班里的副班长，黑黑的皮肤，头发卷卷的，瘦瘦的，身体很棒，学校运动会年级短跑冠军。他曾经跟杨嘉谈心，告诉杨嘉自己最喜欢写作文了，在作文里，可以把自己心里无法表达的想法说出来，也可以把看到的美丽的鲜花、香甜的果子、可爱的小鸟，还有自己的苦恼、小秘密都可以写出来。这次买买提写的是自己的家庭，他家在农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的吃喝拉撒全靠自己的妈妈，爸爸喜欢玩耍，不大关心孩子，所以他很苦恼，所以要好好学习，长大后照顾弟弟妹妹和爸爸妈妈。看到这里，杨嘉觉得很心疼，还记起来了一次有趣的事情：有一次，杨嘉让孩子们在群里把书法作业展示一下，就是这个买买提的爸爸，竟然用脚大拇趾压着作业照了照片发群里了，当时杨嘉看到这张照片笑了好久。
　　杨嘉想，是该与这位家长聊一聊了，还打算买套书送给喜欢读书的买买提，鼓励一下……
　　王平推门进来了。眼泪汪汪的。王平最近工作很累、很忙，除了负责少先队广播站的事务以外，还担任一年级五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每天定时拿着选好的少先队广播稿找杨嘉签字以外，其余时间不见人影。杨嘉前几天说请她们几个吃饭，到现在还没有落实呢。
　　“怎么了？有时间让我请客了吗？”杨嘉故意惹她。可是王平笑不出来，抹着眼睛说：“主任，我想辞职了。”
　　“为什么？你可是公费师范生啊，如果辞职，后果可是有点严重的。”
　　“家里有个弟弟，还在上中学，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只靠爸爸一个人，我心里过意不去，主要是离家太远了，我想回家发展，顺便照顾一下家庭。这件事我考虑了好久，也没有人商量，憋着怪难受的。”
　　“没有考虑过调动吗？”
　　“比登天还难，这个有规定的。我想了想，只能辞职。我打听了，可以走劳动仲裁的。不过您放心，我现在只是想想而已，不会耽误工作的。”王平说着说着又笑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开朗的女孩子，遇到愁事也就是烦恼半小时。
　　“晚上咱们去麻辣烫吧？我听说我们学校那个谢老师的老公——蒙古族的大帅哥——他开了一个麻辣烫馆子，咱们去捧捧场吧？叫上刘蓓吧？”
　　“好啊好啊，这个可以有，而且要经常有——也叫上杨波，你这个大主任光说不练，这次好好宰你一次。这次吃麻辣烫，下次吃鸭爪爪。嘿嘿。”
　　杨波是第二批支教大学生，他们每半年一批。杨波是一位很帅气、很机灵的小伙子，一到学校就被杨嘉发现了，争取到政教处锻炼，顺便做一些协调方面和文字方面的工作。
　　说曹操曹操到。杨波推门进来了。
　　“哎呀主任，昨晚地震了，你感受到了吗？把我都整晕了……”
　　“哼，小胆鬼，这点地震算什么？”王平嗤之以鼻。
　　看着他俩在打闹，杨嘉不禁想起他们刚刚来的时候，遇到的第一次地震。
　　那天晚上，天有点冷，杨嘉正在书桌前静静地读书，突然感觉有点头晕，血压高吗？不会啊！抬头一看，电灯泡也在摆来摆去，而且宿舍的门，自动地打开，又慢慢关上了。
　　杨嘉懵懵的。
　　“杨嘉，赶紧下楼，地震了……”老张跑出了宿舍。
　　这个时候，杨嘉才知道，地震了。赶紧抓起羽绒服从十四楼跑了下来。
　　楼下，很多人，也不知道避开高楼，就那样站在那里，有的光着脚穿着拖鞋，有的披着毯子，还有的连鞋子也没穿……四处是人，都在说着话，惊叹着，到处嗡嗡的。
　　杨嘉手机响了，是米合热古丽发来的微信：你们地震吗？好玩吗？
　　杨嘉赶忙回信息：你也在楼下吗？冷不冷？
　　傻子，我在被窝睡觉呢，这里每年基本上都有几次地震，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怕什么啊，回去睡觉吧，别感冒了。
　　……
　　他们俩还在说笑着，杨嘉拿起笔继续批改作业，门突然被推开了，六年级级部主任帕热古丽推门进来了：“杨嘉主任，不好了，六年级一班有个学生摔倒了，好像是胳膊骨折了。”
　　“不管骨折没骨折，赶紧去医院——王平，你去联系麦尔丹主任，让他去开车，到学校教学楼前门那里等着，帕热老师，你去联系班主任，让班主任联系家长到八一医院等我们——然后与班主任把学生带到教学楼门口，注意胳膊受伤的地方，不要乱动。”
　　等到在医院做完检查，办好住院手续，联系好保险公司，杨嘉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放学，与王平和杨波又跑到餐厅，协助刘蓓维持秩序去了。
　　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杨嘉很是欣慰，多好的老师啊！
　　其实叫杨嘉感动的不光是他们几个老师，还有那个学生家长，他们虽然对孩子要求比较严格，对学校却是无比信赖和理解，非常配合医院和杨嘉的工作，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
　　信任和尊重才是相互沟通、处理好问题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