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约》十月暮色

2、初见 感受到宣成

　　感受到宣成帝目光的宁振清依旧不卑不亢，他心中清楚这样的发问只是开始，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在原地继续等待。
　　半晌，宣成帝站起身踱步到书架旁，眼神上下挪动后伸手抽出一本随意翻动。
　　“前朝名将常济跟着开国皇帝征战四方，有战神之称，一时风光无限，后世之君念他劳苦功高许他加官进爵，谁知常济却倚老卖老大放厥词，声称先祖威震天下，后世子孙却如浮游，更是称病拒绝上朝。”
　　大将军常济声名远扬无人不知，想当年宁家先祖与此人也有些渊源，宁振清在听后没有过多思虑说道：
　　“微臣父亲在时便教育微臣如今的光景皆是高祖所赐，高祖是明君，后世之君也必是明君，微臣誓死忠于明君。”
　　自古世家大族都是站队高手，为了眼下利益，为了家族荣光，为了后世繁荣，能说是错吗？但是世间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的对错。
　　宁振清说完这番话后宣成帝也了然于心，对于宣成帝而言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初登大宝，朝中局势并不稳当，虽然淮亲王已死，他也相信一个死人翻不起什么浪花，可淮亲王在世时的幕僚可不少。
　　宁振清走出大殿已经是过了两个时辰，与张禄、王良道别后，宁振清和宁霄云出了宫门就一路快马加鞭，希望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
　　看着宁振清离开后王良才开口：“师父，您说这宁将军驻守边关十年，林大人只字片语就让他回来了。”
　　张禄斜着看了一眼王良，以前就听说过林坚与宁振清私交极好，当年林坚初任，文章写得极好为人却十分木讷，朝中拉帮结派再正常不过，林坚因为融入不到其中被逐渐边缘化。
　　没想到他却和宁振清十分聊得来，每次朝会之前总能看到武将堆里混进来个文臣。
　　“林坚可是个聪明人，当年就在武将堆里混的风生水起，如今在文臣堆里也是一样，连我也不得不佩服。”。
　　王良看着张禄正对着天空若有所思，于是自己也有样学样抬头看天，不一会察觉到的张禄猛地拍了下自己这个蠢徒弟的后脑勺。
　　“这世上能人多着呢，说话做事小心些，别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良吃痛摸着后脑勺，心想可得把这尊佛伺候好，要不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讪讪回话，“谨遵师父教诲。”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说完张禄便转身走进大殿。
　　确实，当初谁也没料到会是现在这位坐上这个位置，世事难料啊！
　　宁振清和宁霄云父子顺利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了宁府，阖府上下都在等着他们，见人回来后连忙开席。
　　席间宁振清向宁老夫人说起宣成帝准他告假几日一家人好好团聚，老夫人表示既已回京该办的宴席还是要办，宁家向来低调行事，宴席规格一定不可奢华招摇。
　　“如今你们都回来了，我也老了。这件事情就交给岚儿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量。”
　　刘岚得了这么重要的差事心里又惊又喜，突然将这么大的担子交给她心里不免有些胆怯，同时又为母亲这么信任她而感到高兴，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母亲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操办。”
　　交给刘岚老夫人是放心的，她老了对于所谓的后宅权力没有多大的兴趣，比起这些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更重要的。
　　三日后，宁府设宴宾客众多，朝中官员来了大半，有的虽人未到但也送了贺礼。
　　此番设宴，一则戍边归京，二则是为宁振清与宁霄云的升迁之喜，回京的第二日宫中便传来旨意晋宁振清为镇军大将军，宁霄云为宣节校尉。
　　宁府大门外，宁振清和宁霄云忙着迎接宾客，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
　　马车停稳后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走了下来，他身着青色长袍，紧跟其后是一个庄严肃穆的中年人，看起来和宁振清年纪差不多。
　　“林兄。”
　　宁振清带着宁霄云快步上前，来人正是宁振清的至交好友林坚，那位少年是他的长子林逸，宁家人归京时就是他修书宁振清，让其注意京郊外的劫匪。
　　他们归来次日林坚着人送礼恭贺，此番收到宁府送来的请柬自然要来。
　　“宁兄，别来无恙”
　　身后的林逸跟着父亲一起想宁振清和宁霄云行礼。
　　林坚看到比宁振清还高些的宁霄云，“当真虎父无犬子，霄云少年有成，可一点都不输你当年。”
　　宁振清发出爽朗的笑声，“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都老了。”
　　宁霄云不好意思得笑了笑，“林伯父谬赞了。”
　　宁振清看着林坚身边的林逸说道：“这是林逸吧，记得上一次见时还只是的小娃娃。”
　　那时林坚和夫人陈娟拌了几句嘴，陈娟一气之下将父子俩通通撵了出去，林坚便带着林逸来了宁府，没想到那次竟会是最后一次相见，自此没过几天先帝便传了旨意。
　　叙旧间林坚说起，今日他的夫人原是要来的，只是近日身体抱恙还未痊愈，林坚走时还特地让代宁家问好。
　　所有女眷则在后厅一切由刘岚操持，短短几日，京中官眷体貌特征刘岚都了然于心。
　　宁景沅看着母亲神情自若地游走在众多宾客之间，心中则是万般佩服，如若是她定然做不到像母亲这般行云流水。
　　宁家先辈在高祖讨征时便一直追随，本朝建立之初宁家先辈官职大将军无任何爵位，先帝重文轻武，宁振清官至归德将军便领了一路人马驻守边关。
　　今日宁景沅的行头都是母亲一手置办的，她的长相随母亲刘岚多些，身形方面则随父亲宁振清，鹅黄色的披衫外加浅绿色的衣裙，发饰只有一根简单的玉簪，手腕处飘花翡翠成色极好，不过分华丽却贵气十足。
　　“景沅快过来。”看到母亲向自己招手，宁景沅走了过去在，之后便一直跟个母亲同宾客行礼问安。

　　“刘夫人安好。”来人是礼部侍郎张鸿之妻赵瑾，身后跟着着一位约莫十六七的女子也跟着一同行礼，这名女子身着浅粉色衣裙，发间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刘氏带着宁景沅回礼，然后看向那名女子，“这是浅云吧，长得这般秀气，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我家云儿平日里甚少出门走动，难为夫人记得。”
　　刘岚拉着宁景沅的手“这是我家小女儿景沅，年纪应当与云儿相仿，要是得空了云儿多来家里坐坐。”
　　张浅云看起来沉稳恬静是个好相处的，年纪又和宁景沅差不多，刘岚看着就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欢，日后同女儿做个玩伴也好。
　　宴席上，老夫人身居首位，刘岚则在左侧，宁景紧挨着母亲，其他的内眷也均各自落座
　　刘岚和内眷们聊的热络，宁景沅听的津津有味，可听着听着发现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场面话便没了兴致，刚想伸手拿了面前的蜜饯，结果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梅子酒，宁景沅眼疾手快扶正，酒水还是洒落出来滴到身上。
　　无奈之下，宁景沅只得侧身压低声线对身旁母亲说：“母亲我去换件衣裳。”说完还不忘将衣裙上沾着酒水的地方转过来，刘岚看了眼轻点头。
　　得了准许，宁景沅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席，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
　　直到身后的声音逐渐听不见，这才放下心来，她踩着欢快的步伐穿过走廊和庭院。
　　回到院子，宁景沅麻利换上了平时穿的浅蓝色的衣裙，摘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仔细放好，接着拿起平日里带的素银手镯，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找了个借口支走贴身婢女竹月，出了院子径直朝着府中后院走去。
　　谁知道刚穿过庭院就碰到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说时迟那时快，宁景沅一个侧身闪在墙后，躲过一劫。
　　今日阖府设宴人多眼杂，宁振清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特地派人加强府上戒备，宁景沅好半天才找到一出隐秘的地界，她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一鼓作气跳上墙头，就在距离胜利仅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偷盗之事，你这个贼未免有些太大胆了。”
　　听到声音宁景沅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在心里暗自咒骂一声多管闲事。
　　“既然光天化日，那这个时刻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再者即行盗窃之事必然会有赃物，我两手空空像是贼该有的样子吗？”
　　宁景沅说的理直气壮，底下站着的人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这个样子确实可疑，我还是禀了主人家里才好。”
　　说罢便转身就要走，宁景沅急忙跳下来拦住，“你先别走。”
　　那人还真停了下来，宁景沅灵机一动，眼眶含泪“我是宁家四姑娘的侍女竹月，自小便没了亲娘，现今家中父兄病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一看公子就是心地良善之人，定然不会为难我一弱女子。”
　　林逸看着眼前人声泪俱下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他的欺负。
　　“姑娘一片孝心天地可鉴，至于其他，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景沅着实没想到这人如此好骗，于是见好就收，简单道谢后就翻墙跳了出去。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宁府的侍女穿衣打扮怎会是这副模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一墙之隔，墙内是风华正茂少年的浅笑，墙外是亭亭玉立少女轻快的步伐，天气正好，阳光不止洒在大地还落在少女的肩头，微风拂过发梢藏不住脸上的窃喜。
　　前院席间，宁霄云东张西望愣是没瞧见人来，去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正想着人就来了
　　“怎么这么久，衣服不合身吗。”
　　林逸在宁霄云的招呼下落座，“正合适，我让阿昌先去忙，绕了点路。”
　　宁霄云点了点头，随后将林逸面前的酒杯斟满，“来，我敬你。”
　　林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当酒气回荡时林逸不自觉地想起刚才的场景，笑意也渐渐爬上脸庞。
　　宁霄云见林逸喝的开心又给他斟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