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白话文）》杜百川

40、画皮

　　第一幕晨遇

　　太原城的青石巷还蒙着晨雾，王生的青布棉袍被露水打湿了前襟。他缩着脖子往书院赶，忽见街角闪过个红衣身影——是个抱着包袱的妙龄女子，鬓边桃花被晨露洇得娇艳欲滴。

　　"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王生快走几步，心跳莫名加快。女子回头时，耳坠上的翡翠晃得他眼花，"小女子名唤辛十四娘，本是进京寻亲，不想盘缠被窃......"声音如黄鹂鸣柳，偏带着三分凄婉。

　　王生的书斋在城南老槐树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辛十四娘忽然攥紧他的衣袖："公子可知，我最怕打雷？"她指尖微凉，像早春融化的雪水。当晚月光漫过雕花窗棂时，王生的狐裘裹住了两具交缠的影子。

　　第二幕幽会

　　密室的烛火总在卯时熄灭。王生第叁次发现枕上的桃花瓣时，妻子陈氏正站在廊下喂鹦鹉。"老爷最近总说梦话。"她转身时，腰间的双鱼玉佩碰出清脆声响，"昨夜竟喊什么'莫撕我心'。"

　　城隍庙的签筒在道士手中哗啦作响："公子印堂发黑，可是近遇桃花劫？"王生摸着荷包里的翡翠耳坠，干笑两声："道长莫要开玩笑。"道士突然攥住他手腕，掌心的朱砂痣灼得王生一哆嗦："这桃花，可是带刺的！"

　　第三幕现形

　　惊蛰夜的闪电劈开乌云。王生醉醺醺摸回书房，门缝里透出的绿光让他酒醒叁分。踮脚透过窗纸，却见辛十四娘正将人皮铺在檀木案上，指尖蘸着狗血勾勒眉眼。

　　"啊——"王生的惊叫惊飞檐上宿鸦。恶鬼转头时，獠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王生连滚带爬冲出门，正撞见提剑而来的道士："我早说这桃花有毒！"拂尘甩处，门楣上的八卦镜映出恶鬼扭曲的面容。

　　第四幕索命

　　陈氏守着丈夫逐渐冰冷的躯体，泪湿罗帕。忽闻窗外传来鬼泣："还我心肝来——"月光下，辛十四娘的人皮随风飘落在庭院，眉眼处的墨迹尚未干透。

　　破庙的供桌上，乞丐正用痰盂泡脚："要救你男人？"他抠着脚趾，"除非你把这口痰吃下去。"陈氏闭眼吞咽时，喉间的硬块突然化作温热的珠子。乞丐嘿嘿一笑，身影竟在晨光中渐渐淡去。

　　第五幕重生

　　王生胸口的伤痂脱落那天，太原城飘起桃花雪。他站在城隍庙前，望着"善恶有报"的匾额发呆。忽有卖花少女递来支桃花，簪头的翡翠耳坠晃得他头晕——正是辛十四娘当日所戴。

　　异史氏评曰：世人皆爱画中花，却不知花下藏白骨。唯有陈氏吞痰一节最妙，既得活人术，又破美人局，真乃奇女子也！

作者有话说

　　《画皮》讲述了太原有个书生王生，偶然救助一位自称被大妇欺凌出逃的美貌女子，将其藏于书房并同宿。妻子陈氏怀疑女子身份劝王生送走她，王生不听。

一次王生遇道士，道士说他被邪气缠绕，王生起初不信，后偷看到女子竟是恶鬼在人皮上作画，才知被骗，急忙求道士搭救。道士给王生拂尘挂在门口自保，约定在青帝庙相见。

夜里恶鬼撕毁拂尘，挖走王生心脏。陈氏求助道士，道士杀死恶鬼。陈氏又按道士指引，向疯丐求救。疯丐对她百般羞辱，让她吃下自己的痰唾，陈氏照做。

回家后陈氏为丈夫清理尸体时，吐出的痰化为心脏落入王生胸腔，王生竟奇迹般复活。

故事以奇幻情节揭示人性的贪婪与愚昧，警示人们善恶终有报，不要被表象迷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