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批女主带崽后》理理不是外外

4、塞依 两根血红的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凭你现在的三脚猫功夫，恐怕很难杀了陆丰田这个老东西吧？”
　　季了意瞪大双眼：“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变强。”他上前一步，弯腰看着她紧绷的脸，“想报仇，就加入我。完成这项任务就是你的投名状，让我看看你到底价值几何。”
　　“废话少说，告诉我要怎么做？”

　　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把他放在旁边的小包袱递给季了意，接着向她说明了混入回京队伍后需要做的事。

　　“包袱里的东西你会需要的。不用谢。”
　　一边说着，他就转身挥手，很快不见了踪影。

　　季了意提起包袱，感到它颇有分量，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几个很实在的大烧饼，用油纸包在一起。旁边的纸包里满是各种药品；与这些一起的还有一把朴素的匕.首，用粗布条裹了个严实放在包袱边缘；底层是两身结实又不显眼的短衣，还有包扎伤口用的白布。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伸进去摸，摸出包袱侧边硬邦邦的。拿出来一看，是个钱袋子，满当当的铜钱里还掺了一部分白花花的碎银子。
　　如果只为了帮她完成任务，这里面有些是不必要的，他给得太多了。不仅不必要，如果被发现还可能引起易知解的怀疑，不利于完成任务。

　　这个黑衣男子看起来可不是个大善人。季了意合理怀疑他别有所图。
　　就算他有所图，她没什么好怕的，左不过烂命一条送他了。

　　季了意把钱袋藏进衣服里，手提包袱，回树林的路上步步踏着熹光，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回去的时候，胡既白盖着易知解的衣物，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易知解则在火上烘烤着薄棉被。昨夜更深露重，今早起来湿冷难耐。

　　“你回来了。”易知解朝她弯弯双眼，轻声说道。
　　他只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的包袱，什么也没问，而是拍拍身旁的地面示意她坐下。

　　“板板还睡着呢，一会儿烤好被子之后我去河边打点水……你手怎么了？”他说到一半，忽然瞥到季了意异常的右手。他小心地托起这只手，仔细端详伤势。
　　“不小心摔得，不当紧。”她另一只手打开包袱，推到易知解面前，“我住在城里的亲戚托人给了我这些。”

　　她没有把银两拿出来，这些银钱不是饥.荒年的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来的。

　　易知解分了一个眼神给那包，然后接着观察季了意的右手：“你的右手骨头错位了，得尽早正骨。我可以试试，但我不是很有把握。他们给你药了吗？给我看看。”

　　季了意觉得自己有点不在状况内了。她接下了秘密任务，拿回了异常丰富的物资，正要想办法打消易知解的疑虑，结果对方完全没在乎。
　　易知解见她发愣，自己伸手拿过了包袱，找出里面有用的药，就要给她正骨。
　　其实她自己多少会一点，但易知解看起来很专业很认真的样子，她也就没有打断。

　　“你不问我别的？”季了意问。
　　易知解这时候研究好了她的骨位，正要牵引拔伸，忽地听这么一句，倒是想起来问：“还有哪疼吗？手上肌肉有没有异常？”
　　“……没了。”

　　季了意新奇地看着对方轻轻抚摸她的错位处周围的肌肉，然后猛然感到一阵疼痛，是她的拇指被拔伸处一段距离。
　　“忍着点，我尽量小心，不会伤及他处。”
　　接着季了意看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旋转，然后一个用力收入关节之中。倒不是特别疼，比她强行借力拧断拇指时痛感轻了不少。

　　易知解松了口气：“目前来看应该是接好了，剩下的就是复位之后的按揉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季了意活动了一下右手，除了松动感和疼痛，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了。确实比她自己摸索出的手法强。

　　这时，胡既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眼升得老高的日头：“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易知解对他一笑：“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你想怎么睡都行。”
　　这几天他们要做的只有生存。易知解想着，得等季了意的伤全养好了，他就想办法回家。

　　三人安安静静啃着季了意的大烧饼。
　　“我们吃完去甘苄县。”季了意说出她的计划。黑衣人说张俭下午会从甘苄出发过来，却不说他什么时候出城门巡视。左右在城外待着无聊，山不过来，她过去便是。

　　“甘苄县？为什么？”易知解疑问。
　　“听说那里有京城来的钦差，他和这些山高皇帝远的县官不一样，能把你送回府上。”她故意忽略了少年脸上的不赞成，转而看向胡既白：“板板呢？”

　　胡既白从大烧饼里抬起头，两个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他喝了口水顺了顺，露出八颗牙齿：“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于是季了意一行人走在了前往甘苄县的路上。季了意背着包袱走在最前；易知解在后面帮胡既白拿着他的席子。
　　他们时间紧、任务重，清早出发，至少要在中午前到甘苄县城门，才有完全的把握不错过钦差大人张俭。

　　年龄尚小、又从小在学堂泡大的胡既白早已气喘吁吁：“小、小意姐，我好累啊，咱们歇一会儿吧？”
　　“走不下去你就原路返回，我们不会迁就你。”
　　易知解把身上的物品稳放在左肩，腾出右手拉住胡既白的手，对他说：“我们赶路是为了帮哥哥回家。等哥哥回家之后，给你住宽敞的院子，给你吃肉……”

　　胡既白听着，眼睛变得亮亮的，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他每次去上学堂，阿爹阿娘都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听先生讲课，只有这样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不用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总也走不出那片贫瘠的丘陵。
　　而现在，他爹娘永远地留在了胡家庄，留在了丘陵脚下，他却一个人朝着好日子走过去了。

　　终于远远望见了甘苄城门，此城外的粥棚营帐井井有条，部分百姓已领到钱粮、收拾好行囊准备返乡。看来张俭确有两把刷子。

　　胡既白问道：“钦差大人出来之后怎么办？”
　　“等在门外，拦车。”
　　“张俭的身边必有很多当地官兵，其中难保没有要杀你的人，所以不能一开始就报出你的身份姓名……”三人靠在城墙处商议。

　　“那里发生了什么？”正商议到一半，眼尖的胡既白就发现不远处似乎发生了争执。
　　是一对母女在与一中老年男子对峙。季了意倒是不想节外生枝，但易知解与胡既白已经挤到事故发生地的内围了。于是她无奈叹口气，跟了上去。

　　男子手持两个打着补丁的包袱就要往远处扔，被这对母女中的女儿死死扒着手臂不放。
　　“张大人都说了，我娘的病不是时疫！你凭什么赶我们走！”女孩眼泪横流，声音哽咽，操着一口发音怪异的方言，却不见丝毫退缩之意，想方设法试图抢回包袱。

　　“她都咳成这个样子，晦气不晦气？她自己是活不长了，我可还要活呢，把病传染给别人谁负责啊！”他一把推开女孩，把包袱甩得老远。
　　紧接着，他又抓起女孩妈妈的后衣领，开始向城郊拖行。周边围观的人连忙闪避开来，生怕波及自己。

　　女人本就虚弱无力，这遭更是徒劳得抓握自己的后衣领，双腿无力地扑腾着，咳嗽声可怕异常。
　　“放开！你放开我阿帕！”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捶打撕咬男子的手臂。
　　男子吃痛松手，形销骨立的女人摔在地上，头上为御寒挡风包裹的毛巾散落，胸腔像一个老旧的风箱，艰难地呼吸。
　　“阿帕！”女孩朝母亲跑去。

　　正在她经过男子身前时，被一脚踹在了的侧腰，向身侧飞出好几米远，当即晕了过去。
　　“小兔崽子，我看你还敢咬我！带上你快死的娘离我们远点！滚回你们的地界儿！”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好不爱惜：“嘶——果然是蛮夷之地的畜生，跟狗似的，呸！”他见女孩躺在地上不动了，就捡起母女二人的包袱，又朝母女二人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赛依努尔醒过来时，一个大眼睛的男孩正盯着她。
　　“知解哥！她醒了！”
　　“别让她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先把药喝了再说。”
　　她见年长一些的少年从火上拿下了碗，端到她面前，碗里黑乎乎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眼看着这个盛着黑水的碗就要贴到她的唇边，她连忙缩了缩脖子开口：“等等！这是什么？你们是谁？我阿帕呢？”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赛依努尔当即就要起身去找她的阿帕，却被易知解按回去：“当心伤口！你的阿帕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她临终前求我们照顾你一段时间。”

　　易知解的声音对赛依努尔来说太过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思考几乎在此刻凝滞了。
　　“我不信，我阿帕她刚刚还活得好好的！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别拦着我！”她顽固地挣开易知解的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摇晃着站起来向事发地走去。
　　“你不用去回去了，你的阿帕就在树林里最大的那颗树下。”易知解站起来，对着她摇晃的背影说。

　　易知解带着她来到女人的尸体旁，胡既白在一旁小心翼翼端着药。

　　女孩煞白的脸上有双猩红的眼，眼神几乎要把母亲的尸骨灼穿。仇恨在她胸口熊熊燃烧，痛悔却如泪水凝成的河，把她从头到脚淹没在里面。

　　“阿帕……”她扑在骨瘦如柴的僵硬尸骨上，秋风带走了母亲仅剩的温度。
　　为什么她用尽所有办法，都留不住这世间唯一爱她的人？她按他们说的做，做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做个美丽纯洁的姑娘，可这是分明是个天大的骗局！
　　母亲乖巧听话，所以被父亲嫁到异国他乡；她美丽纯洁，却拦不住来自外界的一丁点儿伤害！

　　她的皮肉紧贴着冰冷的尸体，她的骨血里是滔天的悔恨。
　　“阿帕，伤害你的人，都要死。他们都要死。”她嘴里反复喃喃着别人听不懂的西夷话，最后亲吻了母亲的额头，站起身就要向城门走去。

　　“你去哪？”正在此时，季了意回来了，挂了一身彩儿。
　　“你怎么也受伤了？不是跟你说了偷不到就回来吗？”易知解的嘴巴噼里啪啦停不下来，“就算有药也不是你这样用的，像你这样天天受伤，别说万一这药治不了，就算这药治得了也迟早被你耗光……”

　　她没理啰嗦半天的易知解，只是把手上两个染血的包袱拎高：“喏，这是你和你娘的东西。”

　　塞伊扎尔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沾满血腥气的女孩，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过去接她手中的物品。

　　胡既白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两个包袱，统统抱在怀里。
　　他注意到季了意身侧还有个布袋子，颜色深得不正常，看起来很脏。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接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季了意上前一步，解下了身侧的布袋，把它底朝天地抖了几下。

　　“啪嗒。”两根血红的圆柱状物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是两根成年男子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