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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钦差 ...

  •   “这是那个男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送你了。”

      胡既白被结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心脏在胸腔怦怦跳动。

      塞伊努尔则倏然滚落两串晶莹剔透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他!”她的声音里不再是压抑和痛苦,而是委屈、宣泄与显而易见的愤怒。
      “可以。”季了意不假思索道。
      塞伊努尔似乎没想到对方答应地如此痛快,眼泪都止住了。

      “只要你能杀了他,而不是再被他伤害一遍。”季了意感到自己嘴里有腥味,吐出一口血沫。这是打斗时腮帮子硌在牙齿上出的血。
      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齿缝里满是殷红:“这笔仇,我先替你记着了。下次杀他,你可要亲自来。”

      季了意递给一旁的胡既白一个眼神,胡既白就把手里的药送到塞伊努尔面前。
      塞伊看了一会儿季了意,好像在确认她话的真实性,随后端起胡既白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随着黑苦的药汁一同被她咽进肚子里的,还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呜咽。

      见她喝了药,季了意的身形也不再坚毅,她后退半步坐在了地上。易知解在她身边帮她检查身体、清理伤口。

      “你,为什么帮我?”塞伊的中原话还有些生涩,拐着略显滑稽的调子。

      为什么帮她?因为仇恨着践踏他人的人,仇恨着无能为力的感觉。报复那个垃圾,让她平衡了自己心中的天平,满足了她积压的报复欲。
      因为她在女孩瘦弱的身躯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见不得这种垃圾人好过。他无忧无虑地活在世界上,会让我觉得恶心。”她右手手持匕.首,手肘搭在膝盖上;左手拿着一块布缓缓擦拭匕.首上干涸的血迹。尽管肮脏的血腥味让她恶心。

      “行了,东西放下一会儿再擦,你该上药了。”易知解把匕首夺过来放在地上,有条不紊开始上药。
      胡既白搀扶着塞伊努尔坐在树干上,给她端来一碗热水,碗上放着一个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烧饼。
      “你刚刚都晕倒了,得多吃点儿。”见女孩不接,他把手上的饮食又朝女孩递了递。
      女孩这才接过烧饼和水,狼吞虎咽起来。

      季了意抬头看了看太阳,发觉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很久了,不知张俭走了没有。
      而且城门外那欺压妇孺的男子见了她必定要再生事端,原计划肯定行不通了。事已至此,就先向女孩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再作计划吧。

      “我是季了意,这是易知解,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是胡既白。”她简单对女孩进行了一下介绍。
      塞伊的目光挨个在他们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季了意脸上。
      “我叫塞伊努尔,我要跟你走。”十岁的塞伊有着一双鹰的眼,她的眉骨高高隆起,眼窝宽阔深邃。

      “跟我走可以,但你要有用。”季了意对塞伊有种天然的熟悉感。
      塞伊回答:“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们从塞伊这里了解到,钦差张俭昨日曾穿便服来到城门外,暗地里视察赈济灾民的情况。
      当日,她母女二人正在被民众驱赶,张俭前来询问。他的亲卫断言此病绝没有传染性,于是张俭当即亮出腰牌,报上自己大名,以钦差之名为阿帕担保,身边的人才安静下来。

      易知解心想,这确是张俭的为人没跑了。

      “现在我们有两个伤员了,不管是原路折返还是就地求见都有些困难。”易知解分析道。
      “可我们不能再等了。张俭不会一直在这附近赈灾,我们又没有马,只能尽快找到他,送你回家。”季了意反驳。

      见易知解作沉思壮,她接着安排:“城门处那男子见了我和塞伊,必定会寻仇,你带着板板先去城门打探一下张俭的行踪,其他不要轻举妄动。我和塞伊则在通往埔新城的必经之路等待,今晚日落时分,我们在此处汇合。”

      “这怎么行?你们两个人都有伤在身。”胡既白担心道。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易知解流落在外的每分每秒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只有回到京城他才能安全。”她对胡既白解释完后,转头又嘱咐了易知解把脸遮好。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
      *
      塞伊努尔跟在季了意的身后,盯着她挺拔的背影。
      她刚刚听出,季了意是在冒着风险帮易知解,也听出易知解有着不一般的身份,于是开口问道:“易知解,他是官员的儿子?”
      “不错。你很聪明。”季了意很少夸人,可这女孩聪明又心狠,确实很合她的意。她不由得多给了她一些喜爱。

      “你和他,是朋友吗?”在塞伊的视角,季了意简直是无偿帮忙了。她向来对假惺惺的官员嗤之以鼻,她不觉得易知解值得季了意这样尽心尽力帮他。
      “不过在流亡路上相识,结伴几天而已。”季了意耐心回答。此刻的她像一个温柔的饲养官,而塞伊是她最看好的的雏鹰。

      其实塞伊还有很多想问的。你对所有刚认识几天的人都是这样吗?还是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季了意也是别有所图。

      到了目的地之后,二人坐在路边。季了意靠着石头,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季了意,我也想和你一样。”
      季了意睁开眼,看着女孩认真的眼神笑道:“和我一样?你想怎么和我一样?”
      “我想和你一样勇敢,和你一样强大。”

      季了意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一直觉得她的战斗力可能是小时候挨打挨出来的,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她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八岁之后也一直在陆府。印象里她一直在被抓住、一直在逃脱。

      “你可以教我吗?教我用于保护和抢夺的暴力。”塞伊努尔的说话方式像是把西夷话按照单词直译过来,听起来笨拙,却每个词都锋芒毕露。

      “等有空了,我可以试试教你。”她没教过人,但她愿意为这个一身狠劲儿的小鹰试试。她倒真想看看练出点功夫的塞伊会是什么样子,还会是这样一张谁都不顺眼的讨债脸吗?

      季了意的形象在塞伊心里又高大了一分。塞伊现如今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心里缺的那一块堪堪被她填补。
      这个没有阿帕的全新世界,就由季了意来介绍给塞伊吧。

      路的那段传来马车的声音。
      季了意示意塞伊努尔藏在石头后,而她自己则站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果不其然,一辆马车前后跟着一队精锐部队出现在了路尽头。
      季了意气沉丹田,大喊道:“民女求见钦差大人张俭——张俭大人请留步——”

      这队人马最终停在了季了意身前十米处,可车上迟迟不见人下来。过了片刻,马车的窗帘被里面的人掀开,走在马车一侧的便衣瘸子侧耳倾听。
      瘸子听完后,向前走了几步,对季了意喊道:“喂,张俭大人请你上车谈。”

      季了意悄悄给石头后的塞伊一个安心的手势,就要上车去,塞伊努尔却忽然从石头后冲出来挡在季了意身前:“别去!马车里面根本不是张俭!”
      在她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士兵全都进入警戒状态,用兵器指向了两个女孩。气氛霎时间紧绷到了极点。

      瘸子上前几步,行至塞伊努尔身前:“异族人?说,谁派你来行刺张俭大人!”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刀,架在塞伊的脖子上。

      此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了成年男子的声音:“她不是刺客,把她们两个带进来。”
      瘸子狠狠了一眼塞伊努尔和季了意,把刀送回士兵的刀鞘里。

      季了意二人被押上马车,本就不宽敞的马车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是你?”塞伊努尔惊讶道。
      “想活命就小声点,否则我这就把你们当刺客斩了。”
      此人正是张俭的亲卫,断定塞伊阿帕的病不传染的男人。

      “你们求见张俭大人,所为何事?”
      “他本人呢?”季了意没有轻易相信他。
      “大人的行踪是机密,让你们进来禀报已是格外开恩,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眼下这情况,张俭有可能是提前去了埔新,也可能悄悄留在了甘苄,还有可能连夜回京禀报灾情。
      她们没有消息来源,现在是她们处于被动了。

      季了意有两个选择,告诉亲卫易知解的真实情况,或者隐瞒。
      马车还在前进,车轮滚动的声音敲击着季了意的神经。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瘸子迟迟不见车里有动静,敲了敲窗框,压低声音说:“情况如何?要不要处理掉?”
      亲卫只是听着,他的眼神没有从季了意的脸上移开,仿佛在给她无声的警告,催促她开口说出真实目的。季了意必须作出决定了。

      就在这时,马车猛然落地,季了意连忙扶稳墙壁,另一只手托住了塞伊的腰。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金属声。
      护卫队和来犯者短兵相接,拼杀声连成一片,季了意观察亲卫,却见他端坐车内,丝毫不见慌乱的迹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果不其然,两旁的小山头上悄然冲下来大批官兵,很快捉拿了来袭的刺客。
      这是一出诱敌深入、瓮中捉鳖!

      就在亲卫要出马车验收成果之时,一把剑从车窗刺入,直冲亲卫的位置而去!他闪身躲过后,一个横劈打在闯入者握剑的手上,反手抓住滑落的剑,直直回刺过去。
      “噗呲——”利器插入肉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喷溅的鲜血。一滴血从窗帘掀起的缝隙溅进来,“啪嗒”一声落在塞伊脸上。塞伊颤了颤,她透过车窗,目睹着那名刺客逐渐变得微弱的抽搐。

      季了意以为她被吓到了,伸手就要去挡塞伊的双眼,塞伊却只是扒住她的虎口,不解地抬头看她。
      塞伊的眼睛里没有惧怕,只有纯然的好奇。
      亲卫分给塞伊一个目光。他事后对张俭报告时,特意提及了她:“那个女孩是天生的杀手。”

      而季了意透过这双明净的眼,看到了未被世事污染的自己,心里无声地塌陷了一块。于是她任由塞伊扒下来她伸出的手,转而用另一只手为她拭去脸颊上的血滴。
      她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些想法——她想把塞伊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虽然目前看来,她自顾不暇,但她可以给她尖刀和利剑,刺穿胆敢来犯的暴力。

      随着最后一名刺客鲜血流尽,亲卫也下了马车,亲自验收成果。

      “如何?”亲卫环视四周。
      瘸子看了眼跟在亲卫身后的季了意和塞伊扎尔,凑到亲卫耳边小声回答:“本来留下三个活口,其中一个忽然挣脱我们的控制,就是你杀的那个。现在只剩两个了,都是硬骨头,问不出什么来。”
      他又斟酌着问:“这两个丫头什么来头?确定没问题吗?”

      亲卫于是转过身来,对塞伊扎尔说:“你,我是见过的,所以才让你们上车。”
      他又转向季了意:“至于你,张俭大人马上就来,你最好真的有要事相告。”

      马蹄声由远及近,来者是一前一后两名男子,身着布衣。
      为首的白净男子先下了马,亲卫与瘸子上前迎接:“大人。”

      此人鼻梁有一点小痣,眉目如画,长鼻窄唇,正是钦差张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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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审签修文,更新不多,修文为主,我对不起看文的家人们>人<这段时间之后会努力日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