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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跗骨生疽·嫌疑 死者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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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翻看着新惠二村的人口花名册,浑浊的眼眯了眯:“和万家嫂子是亲戚关系,要不就是几年来前来过这里,要不就是好几年没在村里露过面,还要是三四十岁的男人?”
他用口水沾沾指腹,翻页,嘴里念叨着:“警察同志,你这可把我问住了。你说这两个村都是沾亲带故的,还有嫁到外地的,到外地工作的,这一大串人,一时间我还真想不起来有谁。”
“那具骨头不是我的儿子,你们能不能先找到我的儿子,我就知道我儿子没出事。”收到通知赶来村委会的万玉芳,刚一进门,对着冯钺几人就开始提要求。
“万嫂子,别着急,你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哪一年哪一月?”冯钺对着杜柏宇微微摇头,制止对方的反对,耐心地问道。
“六年前,1997年,秋分后的那几天,我记得很清楚。”万玉芳信誓旦旦地说道,“就是他的初中同学郑文,来家里喊他一起去江省进厂,结果去了后,就头两个月打过电话,后面就再没有消息了。”
“我找到他家去了好几趟,他们都说不晓得。”万玉芳并不算苍老的脸上显出几分愁苦。
“好,万嫂子,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会尽量帮你调查清楚你儿子的去向。”冯钺点头,沉稳的语调让万玉芳很是信服。
“现在,能先麻烦你能详细给我们说说,你所有年纪在三四十岁的男性亲戚吗?新惠一村和二村,还有外地的,都要说清楚。”
杜柏宇仔仔细细地把走访对象万玉芳绞尽脑汁回忆的亲戚一一记录在册,并走访了万玉芳的父母、叔伯,使这个名单的人数增加至三十八名。
但第二天,他们首先去到北礼区的郑文家,寻找万玉芳儿子的下落。
在当地社区主任和派出所所长的联合问询下,终于得知,万玉芳智力稍有缺陷的儿子被老同学卖到了一处黑煤窑做矿工。
在得到郑文本人的放人承诺以及当地派出所的证实后,万玉芳之子的失联疑云被顺利解决,回归案件主线,查找枯骨案的尸源。
经过五天的查证后,年龄划定在38至45岁,三十八名亲戚中仍然有七人无法取得联系。
包括大约九年前举家搬迁至沪市的一家人,原居住地为新惠二村,其中有三名万玉芳的表哥;
两名六年前一起去到黑省种人参的外村舅公;
五年前全家户口迁往深市的两名本村表兄。
这七人的姓名、原籍、迁入地、大致年龄等信息全都密密麻麻的写在会议室的小黑板上。
时不时地,专案的几名成员就进来瞅瞅,看看能不能激发出灵感的火花。
此时,案件已经陷入僵局,死者极有可能就是七人当中的一个,但确切地联系这七人的过程却十分漫长。
根据全国人口户籍信息系统,专案组向这七个人现在户籍地的公安机关,发出了协查通报,请求他们证实这七个人的行踪,以确认没有失踪。
这天,常庭岫驶入渝州市局大门时,正撞见冯钺面带微笑地候在门口,快步向一名从出租车中走出的年轻女子迎去。
他的眉心,挤出了一道极细微的刻痕。
后视镜照出,冯钺与年轻女子熟络地握了握手,往市局内走来。
随着黑色众驰车往停车场驶去,那对男女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
“常法医,这位是我从省公安厅请来的颅骨复原专家,姜垣,特来协助我们还原荒山枯骨案死者的生前相貌。”冯钺向常庭岫介绍道,“她带来了最新研发出的三维颅骨复原技术。”
“久闻渝州市局常法医的前辈威名,”姜垣伸出手,笑容英气而飒爽,“接下来的几天,麻烦前辈多多指教。”
“不敢当。”常庭修回道,语气中带有不易察觉的冷意,“法医界高材生莅临,我们自当欢迎。”
“学院派怎么比得上在一线浸淫多年的实干派?”姜垣谦虚地说道,“前辈的技术才是我需要迎头赶上的。”
常庭岫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类似于笑的弧度,“过奖。法医室还有一堆活,姜法医待会直接来就行。”
看着常对方利落离去的背影,姜垣轻声向冯钺问道,“学长,这位常法医是不是看你有点不爽?”
冯钺面色保持了一贯的平静,“学妹,别忘记‘八抬大轿’请你来市局的重任。”
“行,行,行,我记得,不就是把导师还没推广的复原技术率先运用在你这个案子吗?”姜垣的步子跨了起来,“走吧,和你们专案组的成员打个招呼,然后去冷库搬骨头,为学长的案子当牛做马。”
“难道不是要感谢我,免费为你的法医博士论文提供实例吗?”冯钺回道。
“论文……唉,我的一生之敌。”姜垣哀叹一声,换了个话题,“没想到当初同为犯罪心理学的旁听生,学长现在会选择这个方向深造,话说,学长的博士论文到哪一步了?”
“选题已经确定下来了,犯罪人决策心理偏差……”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市局的办公区。
武志明火急火燎地闯了过来,“冯队,万玉芳的七个亲戚中,据他们现在户籍地的派出所说,全都联系到了,全都活着。”
郝昕和杜柏宇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和表情非常同步,如出一辙的苦恼。
连嘴里念叨着的话,也相差无几,“完了,又没线索了。”“又走进死胡同了。”
冯钺感到有点不对劲,“我们对万玉芳三代内、年龄差不多的母亲那边的亲戚统计得已经相当全面了。除非……”
“除非……”杜柏宇眼睛一亮,“除非他们家有人出轨!”
“或者生了孩子送养给别人?”郝昕补充道,“这样的话,死者就算是万玉芳的亲戚,也查不出来。”
冯钺沉思着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们要再排查一遍送养情况,那七名亲戚必须每人亲自联系到位,以及——”
他转头看向严肃旁听的姜垣,神情郑重其事,“姜法医,这项颅骨复原的工作对我们的案件,非常重要,拜托了。”
姜垣回以一个标准的警察敬礼,“请冯队放心,我必将全力以赴。”眼神坚定地就和她宣誓入党时一模一样。
运用最先进的颅骨复原技术还原死者生前相貌,与再次排查七名亲戚、围绕万玉芳母系三代内旁亲有无送养的情况,三线并行。
很快,其中两项同时取得了成果。
耿昊围绕着法医室桌面上摆放着的一颗头颅拍照。
这正是通过一比一复刻死者颅骨,再填充以雕塑油泥一块一块地捏造出的死者生前相貌。
脸型偏圆,鼻翼外展,颧骨平缓,非常平均的渝州中年男子的长相。
仔细看,与万玉芳略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之处。
“尽快复印出来,重新张贴寻尸启事,让新惠一村和二村的村民全都到村委会辨认。”冯钺对满脸赞叹的郝昕和武志明说道。
“好的,冯队,我会尽快去办。”武志明点点头,对姜垣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法医博士,就是牛。”
“哪里,哪里,多亏导师联合计算机系的师兄们,他们研发出了高精度三维颅骨模型,很大地改进了现行的颅骨复原技术。”姜垣摆摆手,“我只是忠实的执行者而已。”
摆弄着相机,走向公安局内部暗室洗照片的耿昊不由摇头失笑,和大步走来的杜柏宇撞了个正着。
“冯队,有个人联系不到,”杜柏宇手中捏着一张传真,“深市当地的派出所把他的户籍页发了过来。”
他的眼神一凝,指着头颅说道:“就是这个人。”
正是万玉芳的五年前户口迁往深市的两名本村表兄之一,苏建国。
杜柏宇继续说道:“深市那边的消息,第一次联系时对方的亲生哥哥说是在厂里上班,人正常生活。第二次深市警方要求亲眼见到人,他哥哥才说是在外面躲赌债。”
城中村一家表面上生意平平的台球厅,隐藏着一家夜晚开张,只面向熟客或者必有引荐者带路才能进入的地下赌场。
冯钺穿了件黑色立领皮夹克,内搭暗纹丝质衬衫,深蓝色牛仔裤,脖子上挂一串大金链子,和他平日里的正经人装扮相去甚远,具有一种沉静和野性杂糅在一起的矛盾气质。
此时,如此装扮的冯钺就跟在外号黑癞头的小年轻后面,行走在这烟雾缭绕、人头攒动的地下赌场之中。
黑癞头一面为他引路,一面四处张望,很快,像是看见了目标,把他往中心的一张赌桌边上带。
入口处的一张赌桌旁,武志明装作一脸兴奋,关注庄家开骰,完美地融入在了一群赌红了眼的大嗓门赌徒中,“大!大!大!”
但实则眼观六路,心神全集中在冯队,和此次行动的目标人物上。
周老九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全场,满脸横肉的脸上偶尔打个呵欠,他多想下去赌一把,而不是在这无聊地看场子。
“嘿,老九,老九,好久不见啊,”一个黑夹克小白脸举起手,打着招呼冲他走了过来,“最近在哪发财啊?”
谁啊,没见过,还挺自来熟,伸出手来拉自己。
周老九一脸认出熟人的样子,就要对黑夹克问好。
手腕处却突兀地感到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一双银色的手铐已然拷在自己手上。
妈的,条子来了。
周老九四顾一圈,人潮拥挤,插翅难逃。
最多判刑七年,他心下自我安慰。
“警察,快跑啊。”路过的一名赌徒意外撞见这一幕,惊叫出声。
“警察来了!”
慌乱的人声中,赌徒四散奔逃,往出口冲去。
殊不知,门外,渝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与刑侦支队的联合出警,正在等待他们。
红蓝警灯骤然闪烁,划破这片深夜街区的宁静,一名又一名的聚赌人员被押送进警车。
而5·10荒山枯骨案专案组的目标人物,杀害苏建国并埋尸在箭头山的疑似嫌疑人,周老九,第一时间地被提审。
审讯室内,武志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再次问道:“周老九,你是说你不知道苏建国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