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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跗骨生疽·埋尸 首要确定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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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昨天连下了两场暴雨,害怕我爸的新坟被冲走嘛,我就专门上山来看了看。”
暴雨已停,但报案的王老汉还穿着黑色雨衣,脚踩着塑胶雨靴行走在泥泞中,一脸惊魂未定地对赶到现场的冯钺几人说明情况。
“我发现坟包的土平了些,就打算培点土。在那边看见尿素口袋露出了一个角,我想着捡回家装东西。我就过去扒拉,想扯出来,结果扯出来,打开绑着的麻绳,一看,里面有张床单,再刨开,床单里包着一些骨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死狗啊、病猪什么的。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就赶紧打电话报警。”
王老汉指着那一团因被雨水侵蚀而变得褪色的黄灰色尿素口袋,“你们看嘛,真的,吓人得很。”
耿昊正忙着用相机记录现场物证被发现时的初始状态,这也是行业内称之为拍照固定的必要流程。
痕检在勘查现场前、法医在翻动、检验尸体前都会进行这一步。
待拍摄完,冯钺戴着蓝色橡胶手套的手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口袋的一角,正好露出一片粉底红花的床单布料,还有几节沾染了污泥的人类指骨。
镜片后的双眼逡巡在尿素口袋和这团布料之上,尿素口袋基本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床单更是当地极为常见的款式和材质,通过寻找包裹物来获取线索,可能存在一定困难。
灰蒙蒙的天空,山间的植被也显得疏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泥腥味。
常庭岫到达现场的时候,正看见冯钺冷峻的侧颜,专注的神情,衬托得这黯淡的场景几乎有种拍摄偶像电视剧般的氛围。
警戒线外围观的妇女,年轻女孩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这位长相过于突出的冯支队脸上打转。
常庭岫看过去的眼神过于犀利,以致于冯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忽略对方若有若无的浅淡敌意,相当公事公办与他点头致意。
常法医回以颔首,犀利丝毫未减,快步走过去,开始尸体初检。
虽然死者现已化为骸骨,但仍能传递出诸多信息。
尿素口袋放在一旁,完全摊开的花布床单上,枯骨凌乱。
常庭岫戴有蓝色法医专用手套的手,精准地翻到那两块目标骨,“盆骨窄狭,耻骨下角角度尖窄,死者为男性。”
他再从银白色的法医勘查箱中取出卷尺,仔细测量股骨全长,“按股骨长度推算,生前身高在165-175之间。”
他又查看了头颅和耻骨,作出专业判断:“牙齿咬合面中等磨损,再根据据耻骨联合形态面,套入公式计算,年龄估计在四十二岁左右,误差不超过两岁。”
“死亡时间大概多久?”杜柏宇在旁问道。
常庭岫的双眼锁定在肋骨和头骨上,“骨头泛黄,发灰,轻微风化,骨缝中长有薄苔藓,”他抬头环顾四周,“结合现场环境,死亡时间初步估计在三至五年之间。”
“其他详细的数据,还需要回法医实验室做进一步的检验。”
5·10荒山枯骨案的案情分析会上,投影屏幕上依次展示着现场尸骨的概貌照片和细目照片。
荒山、雨水冲刷暴露后的尿素袋、包裹枯骨的粉底红花床单、沾染着黄泥草屑的人类骸骨一一呈现。
冯钺简单地向在座的专案成员介绍案件情况后,梳理接下来的侦查方向:“抛尸案,首先需要确定尸源。箭头山位于东华区市郊,周围多是居民自建房。通常来说,远抛近埋,作案人极大可能就是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因为只有本地人才会熟悉箭头山的地形,知晓山上较为隐僻的地点埋尸。”
他用激光笔指向投影上箭头山的地图,继续说道:“我们首先要排查距离箭头山最近的新惠一村和新惠二村,找出村里面最近五年符合尸骨特征的失踪人口,这部分工作小武和郝昕已经做了一部分,你们谁来说一下。”
郝昕挑挑眉,指向武志明,后者翻开面前准备好的工作日志:“两个村庄五年来,报到新惠派出所的42岁左右的男性失踪人口只有两个,已经取得他们家属的DNA样本,与死者作比对,结果还没出来。”
武志明抬头,后续还有转折:“但是,经过对两个村支书的大致走访,至少还有5名符合特征的男性与家中长期失联,不能排除他们就是死者的可能性,也不排除还有更多的失联人口,还需要进一步的摸排走访。”
郝昕面露难色:“冯队,新惠一村和二村加起来共有987人,262户,挨家挨户走访,就靠我们几个,怕是人手不够。另外,多数青壮年男性现在都在沿海省份务工,需要挨个核实他们的行踪,这也是个相当耗时的工作。”
冯钺点点头,沉思片刻,“我会从二大队和三大队调来警力支援,还有,让辖区派出所也帮忙走访。”
法医汇报时间,屏幕调到一张圆块状骨头的细目照片,常庭岫说道:“这块小骨头叫颈椎椎体,刷掉骨头上的覆土后,其上放大可见创缘平直的多处创口,疑似窄刃锐器多次、反复砍切造成。”
“常法医,这个窄刃锐器,可以分辨出来,具体指的哪一类刀具吗?”武志明问道。
“可以,”常庭岫胸有成竹,“这正是接下来我要说的,颈椎椎体上的创口偏深,偏宽,创口四周具有骨崩裂纹,应该是用类似家用菜刀的刀具,对准颈动脉砍下去的。死者的死因为颈动脉破裂,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常庭岫一面讲解,台下的专案组成员一面在笔记上记录。
紧接着的是作为技侦的耿昊,介绍现场勘查情况:“就像冯队说的,掩埋尸体的地方在箭头山南坡的隐僻角落,不是当地人很难找到,又因为这是个多年前的案件,作案人的痕迹基本上所剩无几。只有裹尸的尿素口袋、床单、床单上的麻绳、受害人身上穿的衣物,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幻灯片上的图片切换到了他所说的部分,“宜田牌的尿素,在我们渝州的农资店随手就能买到,上面的生产日期虽然已经模糊了,但经过技术手段的处理,还是还原出编号为980326,也就是1998年,3月26日生产的。”
耿昊对着常庭岫点了点头,“这和常法医检验出的3-5年的死亡时间相符合。至于衣物,黑色的Polo衫,蓝色西裤,休闲皮鞋,值得注意的是,衣裤为蒙旗牌,鞋子是郎亚尔的,算是中高档的服装,家境一般的中年男性是不太可能穿这两个牌子的,但相对来说也比较大众,和那张粉底红花的床单还有麻绳一样大众。”
幻灯片的图片切到一块染有黄泥的手表上,“比较有价值的线索是,里面散落着一块铁格纳品牌的钢带机械表,售价大约在4000元左右,差不多要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新惠一村和二村能戴的起这种表的人应该不多。”
冯钺看着那块表,指节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若有所思,“——看来财杀的可能性比较小。”
“郝昕,你带人去查一下本市的铁格纳专柜,能不能查到这块表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最好能不能查到卖给了谁。”
他扫了一眼5·10荒山枯骨案的专案组成员,“武志明和杜柏宇,你们先跟着我去筛一遍两个村的失踪、失联人口,总能筛出来的。另外,让内勤组制作寻尸通告,张贴在全市人流繁华地区,特别是箭头山附近,多张贴一些。”
一天后,两名失踪人口家属的DNA与死者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消息令人失望——都不是。
而冯钺带队进行的筛查工作,反而使得案件于泥淖中越陷越深。
因为早年的户口管理制度并不严格,所以很多居民都是等孩子两三岁,甚至五六岁才去上的户口。
基于此,冯钺把的年龄筛查范围扩大到38至45岁,五年以上没有与家人联系或者出现过的男性失联人口,数量从七名增加至十三名。
这十三名失联人口直系家属的送检DNA使得法医室的检验仪器,几乎日夜不停。
已经比对了十一名失联人口,全部排除,还有两名,仍在检验中。
结束两个村的摸排走访工作,冯钺和杜柏宇几人在会议室里开了个碰头会。
“冯队,你说如果死者不是本地人,我们要通过什么破案?”杜柏宇神情沮丧,早出晚归七八天,走访两个村将近一千多人,除了让法医室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以外,可以说一无所获。
“但根据远抛近埋,作案人肯定是本地人。”武志明强调。
“我们对比了全国的失踪人口DNA信息库,没有比中。”郝昕也有点无从下手。
冯钺镜片后的双眸沉静如水,大脑飞速思考,缓缓说道,“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且根据死者的穿着,经济条件比较好,这个年纪,一般有妻有子,或者总有父母兄弟,亲朋好友。为什么没有人因为死者的失踪来报案?”
“寻尸通告贴到到处都是,都说没有见过村里的谁穿这身衣服。”郝昕思考着说道,“这也很反常,总归人来过,必留下痕迹,就算死者是外地人,来到这里,总有人见过他穿这身衣服走动吧。”
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思考着这些问题的答案,一时毫无头绪。
“会不会是他的妻子儿女之类的至亲,杀害了死者,隐瞒他死亡的真相,所以没有人追究。”杜柏宇眼前一亮。
冯钺投来赞赏的眼神,肯定地说道:“极有这个可能,所以死者也许不会是失联的13个人之一。”
很快,他转而说道:“但长期的话,其他亲戚好友难免会起疑,死者死亡3到5年,还是没人来报案,肯定有所缘由,让人对他长时间的失踪不会产生疑问。”
会是什么缘由呢。
众人的头脑又开始急速运转。
砰砰砰——,常庭岫拿着法医室出具的比对报告进门。
面对在座侦查员期待的目光,他面色平静地宣告结果:“坏消息,死者不是最后的两名失联人口。”
大家的眼神立即变得黯淡,但,随着常法医说出下一句话,又冒出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还有个好消息,经死者的DNA线粒体测试,与其中一名失联者家属具有三代以内的母系亲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