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信封条 有空与我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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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偏激，或许我的确不理解他。
虽然他生活在城市里，但每天能够说话的人很少，他仅有唯一的兴趣是写作，但是不被人理解，他拥有一份收入不多的工作，但是在不久前被迫辞职，最后他连仅有的一个潮湿阴暗的房间也失去了，只能睡在冬月的冷风里。
把人像狗一样利用孤立和恐吓圈养在身边是不对的，或许在他眼里，没钱又失去了唯一的工作，仅靠着对于写作的一腔热爱也还是填不饱肚子，所以只能被迫留在将他赶出唯一住所的我的房子里，这样的处境和被困在笼子里的雀鸟没有区别。
而我不想他有这种感觉，他应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应该有自己不大但温馨的住宅，应该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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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一个晴朗的天气，距离圣诞节只有一周时间了。
今天冰枝还是和往常一样下楼去查看信箱。
年轻的管理员笑着问候道：“早安！是5楼的住户吗？”
冰枝点点头，回了句“早安”。5楼原本有两名住户，而现在登记在他这里的应该只有521一间了，怎么管理员每次都记不得自己到底住在哪里呢？记性真差。
521的信箱里今天依旧空空如也，冰枝满怀地希望一如既往地落空，不过他望向门外的好天气，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接下来519的信箱被不抱任何希望地打开。
“……”
519的信箱里出现了3封信。
拿起那三封信看了眼，分别来自艾诺斯、艾诺斯介绍的公司和儿童杂志的主编琼斯，冰枝既惊喜又疑惑，艾诺斯的信这次竟然放在了519，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应该是放在了521。
【亲爱的冰枝，很抱歉我最近一段时间要去伦敦出差，信封里是我上次答应过要借给你的钱，有5000法郎，你先拿去用，不用给我利息，我暂时只有这么多钱，希望能解你的燃眉之急。祝好。——艾诺斯】
等一下……
在冰枝看完信之后，他忽然汗毛倒竖。
这不是艾诺斯的来信，有人正在模仿艾诺斯的笔迹。如果是艾诺斯的来信，他应该会把信件放在521，而不是519。
冰枝打开信封，出乎意料的是，那里面真的有5000法郎。
“……”
毛骨悚然。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艾诺斯的名义寄给他钱？他怎么会知道艾诺斯的笔迹？
在巨大的恐惧与疑惑中，冰枝打开了轻轻闭着的521房门，把视线投向刚好看到他的卡尔。
冰枝露出了一个微笑。
“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卡尔端出来一盘蔬菜沙拉。
“我找到工作了，我想我下周就要搬走了。”
卡尔绑着一条粉色的围裙微笑着，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惊讶：“你找到工作了吗？是做什么？”
冰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琼斯来信说可以让我去出版社尝试做编辑，这样说不定对我出版我的小说和童话集有帮助。”
“确实……我也觉得做出版社的编辑或许比你做新闻写手对你有帮助，琼斯看起来是个挺不错的人。”
卡尔的话本意是琼斯是个“很有眼力”的人，但是冰枝却理解成了卡尔见过琼斯：“你怎么知道，你见过琼斯？”
卡尔挠挠耳朵：“确实有过一面之缘，你忘了上次是我送你去的那里吗？我似乎看见是琼斯送你下楼的。”
好像确实是那样，琼斯那次确实是送自己下楼了。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卡尔坐在冰枝的对面，递给他一把叉子。
冰枝：“目前还没有，但我会在一周内找到的。”
卡尔：“需要我帮你介绍房源吗？我知道一个不错的房子，现在房东出了远门正空着。”
冰枝：“贵吗？”
卡尔：“什么？”
冰枝：“因为我只是向朋友借到了一些钱，而且我还没开始工作，所以可能不能支付太贵的房子。”
卡尔：“可你不是也不想住在海姆街这样的地方吗？”
冰枝：“……”
卡尔微笑：“放心吧，很便宜的，我保证。”
吃过饭，卡尔带着冰枝去了他说的那间房子。
下楼的时候，冰枝发现这次巷道里多了一辆车子，今天是11月26日，看来这贫穷的海姆街又多了一个有钱人。
冰枝已经没有第一次坐车的紧张感，行道树一排排向后，路边依然有目光向他们投来，但冰枝并不觉得这些目光如第一次那般滚烫，想到自己竟然习惯了这种感觉就觉得非常可耻。
然而当车子停在一栋周围安静的独栋别墅前时，冰枝更加说不出话来。
“我是租不起这样的房子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卡尔却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去路：“谁说让你租下一整栋了？房子的主人还要回来的，他说这其中只有一小间卧室是空闲的，可以租出去。”
这是一栋法式独栋别墅，两层高，带一间小院子，种着一棵很大的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冰枝将信将疑地随着卡尔来到了房子门口，只见卡尔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房门。
站在可以租出去的房间门口，冰枝愣愣地站在原地，这间房子实在太漂亮了，明亮的阳台，宽敞的书桌，舒适的座椅和温暖的床，甚至还有一个超大的衣柜！这一切简直就是冰枝梦寐以求地家！
“房东是怎么租的？”冰枝问卡尔。
“嗯……一个月180法郎。”
“不，不行……”冰枝喃喃自语，“我不能租下这间房子。”
“为什么？”卡尔不解，“这个租金并不算贵，而且很划算，房东很少回来的，甚至你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使用其他房间……”
卡尔还没说完，冰枝就打断了他的话：“房东一定是你的好朋友吧……”
卡尔一愣：“……”
冰枝：“谢谢你卡尔，真的非常感谢你带我来看这么好的房子，但是我不能租下它。”
卡尔的余光注意到冰枝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
“到底为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冰枝：“房东……如果他能够以这样的价格租给我几乎是整栋别墅，那绝对是看在你的份上，如果你将这份好意给我我会接受不了的，我不能欠你这么大的人情，但是有一件事，卡尔，我今天必须向你道歉……”
卡尔愣在原地。
冰枝笑着：“或许之前真的是我误会你了，不仅在冬天的黑夜收留我，免费让我吃喝，住在你的公寓，还给我介绍这么好的房子，我今天在感受到之前的我对这个社会的敌意或许太大了，朋友借给我钱，你介绍房子给我，琼斯给我工作的机会，其实……”
“其实周围的人对我都很好，我只是这样活着就好了，我没有这么多的需求，我只需要一个稍微比海姆街2号好一些的公寓，住在这种房子里我会心里不安的……”
卡尔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这些话。
“对不起卡尔……我不能住在这里，至少现在还不能，但是还是非常谢谢你。”
“好的……我明白了，”卡尔绿色的眼睛盯向着他，“或许我应该为你找一个交通更便利的房子。”
【冰枝的日记】
1947年12月1日，梅赫伦，晴转多云
又有人死了，这次是在布雷达。
那天在收到信的同时，我还瞄到了管理员手中的报纸，案发现场大量的血迹总是能让报纸卖的更好，看来有人接替了我新闻稿撰写的工作。
别人的地狱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我的不关注戛然而止。
这段时间我承认我对卡尔这个人的态度有所松懈，我开始把他和“杀人犯”这个词剥离开来，布雷达和梅赫伦之间来回至少需要3小时，而卡尔这段时间都与我在一起，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若这些案件系同一人所为，那么很显然卡尔的嫌疑应该已经洗清了。
但我依旧有很多的疑问。
在卡尔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的几秒钟内，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没错，根本就不存在卡尔的好朋友，卡尔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我能很快意识到别人看我的神情有什么变化，比如在我告诉别人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时，他的表情通常会经历震惊、好奇、不可思议和平静，这些变化我都能察觉到，但唯独卡尔，他总是那么平静，我无法从他的表情中获得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达到令他动容的极限。
在离开这栋房子之前，我委婉地提出想要参观这栋房子，我想要证实我的猜想，这里总有卡尔生活过的痕迹，当然如果卡尔不同意那也没办法，但卡尔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变得饶有兴致，立刻就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注意到这栋房子的其他房间似乎都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只有想要出租的那间屋子经过了仔细的打扫，二楼的其他卧室门把手上有灰尘，一楼的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所有刀具都整齐地摆放着，即使这栋房子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但刀具却没有任何生锈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卡尔，我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他却没有任何解释，甚至都没有说一句“或许这房子的主人喜欢做饭，所以买了质量很好的刀具”，看来卡尔丝毫不畏惧我的怀疑。
或者说我对他来说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我有很多理由怀疑卡尔就是凶手，但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相反，如果他是凶手，根本没有必要在我快要冻死之时向我伸出援助之后，根本没有必要假装艾诺斯的名义给我钱，也没有必要让我白吃白住这么多天。
我不理解卡尔的所有行为。
厨房旁边有一个储物间，我发现那储物间的门紧闭着，门把手却被摸得锃亮，当我想要抬手打开那间屋子的时候，肩膀却突然被摁住了。
我的后背一凉。
“不要进去。”卡尔对我说。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无数恐怖的画面，比如那里面此刻正躺着一具尸体。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栋房子里真的藏着尸体，那卡尔我为什么想将二楼的卧室出租给我？
“抱歉……我，我只是好奇这种房子的储藏室里会放些什么……”说出这句话时，我紧张得脚趾抓地，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个独立的单词。
“我没有这里的钥匙，它是锁住的。”卡尔解释道。
“……”我握住把手的手突然旋转，但结果真的如卡尔所说，那里是锁着的。
卡尔用戏谑的眼神看向我，似乎正在无声地说：看吧，那确实是锁住的。
我暂且没有发现这栋房子更多地疑点，除了那间大门紧闭的储藏室外，直到我即将与卡尔走出这栋房子前，我看到了这栋别墅的进户门。
我的心脏一瞬间骤停，脚步顿在原地。
在这扇门对着室内的一面，竟然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十字架。
关门声响起。
我们最后找到了一间距离我今后工作地点只有一公里左右的一间房子，虽然依旧很小，但这间房子的窗户朝南，光线很好，也有暖气，足够让我渡过一个温暖的圣诞节。
“卡尔……”我在他临走时，叫住了他。
“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下个周日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你可以选择这里的任何一家餐馆，我请客。”
“……”卡尔沉默了三秒才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而在这三秒钟里，卡尔的表情变化了，经历了有兴趣、慌乱、惊喜、镇定、平静，全都落入了我的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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