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房子 就算晚餐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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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2月14日，海姆街2号，521号房。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房间里，卡尔正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讨论着。
“你处理掉了布雷达？”卡尔习惯用地名代替人名，因为这样他更好记住目标的所在地。
“什么？”
“我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了，你应该通知我，和我一起去。”卡尔边说边打开衣柜，想从连找一件合身的、适合约会的大衣来穿。
“卡尔……”
“嗯？”
只见青年眼神充满疑惑：“我来也正是想问你这件事，布雷达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杀的，我也看到了新闻我还以为那是你杀死的……怎么会这样？”
卡尔的眼神一顿：“什么……雷蒙，你看到他的死因了吗？”
雷蒙：“脖子被割断了，而且尸体还缺了一只手，有人在模仿我们，为什么那样做……”
卡尔的视线只停顿了不到十秒钟，然后又开始整理起了衣服。
雷蒙：“湖边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卡尔哦了一声，这一次语气轻松：“这个是我干的。”
雷蒙上前一步，表情紧张又气愤：“我说过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开着你的车四处招摇，这已经是你杀掉的第二个无关的人了，为什么那样做？你忘了我们的初衷了吗！”
“我不可能忘的，雷蒙，我不会开着我的车去杀人，那是我最爱的东西。”卡尔临走前拿起一支钢笔，插进袖子的口袋里，这是他每次出门一定会带在身上的防身物品。“关于那个标记的事，他还有再去报案吗？”
“卡尔……”雷蒙咬咬牙，“没有了，我已经把他的报案记录删除了，大家都很忙，没有人会记得那种恶作剧一样的报案。”
卡尔临走时雷蒙还站在原地：“你不走吗？”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说。”
“卡尔……虽然这不是我的事情，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应该告诉他这件事，不然他会感到非常恐慌的。”
“……”卡尔没有回答。
“他为什么会认不出你来呢？”
卡尔笑了，他将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向雷蒙：“如果你也见过那时的我，应该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或许我都不能认出那时的我。”
“那你什么时候搬家？”雷蒙的眉头间夹杂着一些担忧，卡尔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两个月的。
卡尔手指顿了顿：“这个确实……我是该搬家了。”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就在几分钟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星期日的晚上，街角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十分热闹，冰枝独自坐在提前预定好的角落里思考着什么。
现在卡尔身上的疑点又多了三个：第一，作为那栋别墅的主人，卡尔在进户门上挂满了十字架，而那正与跟踪狂画在自己门口十字架一模一样；第二，别墅的厨房旁有一个上锁的储藏室，卡尔很小心地保护着那里面的东西，但如果自己答应租下那间房子，储藏室的秘密卡尔又要怎么守住？第三，卡尔以艾诺斯的口吻借给自己没有利息的5000法郎，很明显是在帮助自己离开海姆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叮铃~餐厅的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冰枝抬起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推开门扫视着。
“你好，请问艾莫先生预约的座位在哪里？”
冰枝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越陷越深了，或许从卡尔第一次和他问好时，他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这里。”冰枝向卡尔招手，卡尔很快就从一众人中看到了冰枝。
“不用了，我看到他了。”卡尔礼貌地对接待人员说道。
“你等很久了吗？”卡尔在冰枝对面落座。
“没有，我刚来不久。”
“那就好。”卡尔边说边脱掉外套放在一边的座位上，“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
冰枝想说是很便宜，但自己现在明明有了一笔钱，可以寻找更好一点的餐厅。
冰枝：“我认为不错。”
卡尔：“那就好，如果饿了的话开始点菜吧。”
冰枝叫服务生拿来菜单，嘱咐道：“一份蔬菜沙拉，然后我要迷迭香煎羊排，不要放洋葱，多放一些海盐和黑胡椒，我需要非常多的黑胡椒，我很喜欢……嗯，还有这个红酒……”
等冰枝点完餐，服务生又转向卡尔，还没等他向卡尔问出问题，卡尔已经现行一步回答了。
“我要和他一样的”卡尔微笑道。
当冰枝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卡尔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看。
“卡尔……”冰枝皱眉，卡尔似乎看出了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怎么了？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只见冰枝从身侧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向卡尔：“还给你。”
看到这张信封，卡尔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但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的目光又变得明亮：“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这个？”
“卡尔，请你不要再装听不懂了，这个明明就是你放在我的信箱里的。”
卡尔无辜：“我不理解你的意思，这里面是什么？信吗？谁寄给你的？”
“这不是信，这只是传话用的纸条，上面并没有邮戳和邮票，”冰枝抬头，“这里面是5000法郎。”
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卡尔的表情显得十分震惊：“是你的稿费吗？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你出版成功了？祝贺你！”
冰枝却不为所动：“我的好朋友艾诺斯曾答应过借给我一笔钱，来帮助我在找到工作前渡过难关，我非常感激他。”
卡尔的目光中透过一丝不屑：“那不是很好吗？”
“可在借给我这笔钱之前他曾亲自来过海姆街，将一封传话的信条放在信箱里，因为我每天都会下去看信箱，所以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用来传话的信，那一次他将信放在了521，但是过不久放来的这封却放在了我之前住过的519。”
“他第一次为什么把信放在521，那可是我的信箱，难道他不知道你住在519吗？”
冰枝：“是我告诉他的，那时我无家可归，是你收留了我。”
“……”
“那时你的好朋友就没想过要借给你钱吗？一直等到了前不久你住进521？”卡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好了，让我们回归这5000法郎的信封。”冰枝说，“我认为第二封信封并不是艾诺斯放来的，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会继续把信放在521，因为他确实从前不知道我住在几号房，所以他会向管理员询问你的名字来确定信箱。”
“但他应该知道你我是邻居吧，”卡尔提醒他道，“521的隔壁就是519。”
“但是521的隔壁也有523，我想他是不会向管理员确认521的隔壁究竟曾经住过谁这件事的，所以第一次才会把信放在521，就算是他有二分之一的概率第二次猜中了我曾经住在519。”
“他就不能在那之前看一眼519和523的信箱吗？万一那里面有一个正好非常干净，看起来经常有信件来呢？毕竟是装有现金的信封，总得谨慎点万一让我拿走可不好。”
“你为什么会知道519的信箱里本来就有两封信？”冰枝的目光突然锐利。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
“是两封。”
冰枝正紧紧地盯着卡尔的双眼，卡尔正沉默着，一声不发。冰枝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无奈、扫兴与失落。
“这真是无聊的话题，”卡尔说，“我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给你钱还不承认，我可不是个这样的好人。”
“你为什么不承认才是我想知道的，”冰枝语气坚定地说，“我原本只是怀疑而已，因为就像你说的，邮递员也也有可能放错信箱，是人就可能犯错，我经历了一整周的思想斗争，才决定把这笔钱还给你，它原本确实可以接济我很多，但是……”
“最重要的是信的内容说艾诺斯去伦敦了，可事实上并没有……”冰枝叹了口气，他的眼里划过悲伤，“他的家人在三天前报警说他失踪了将近一周，而我似乎是最后一次看到他的人。”
“您好，先生们，打扰一下，这是您的菜品。”正在这时，服务生端上了二人的牛排和沙拉，为他们摆上红酒。
餐厅里并不算安静，相反地，便宜的餐馆总是十分吵闹，喧闹声让二人之间的沉默变得不至于那么尴尬。
卡尔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冰枝无法再从他的脸上读出他不久前推门而入时那种热烈的欣喜与期待。
“我可以接受你的好意，我甚至可以欣然接受并且和你做朋友，但令我感到恐惧和害怕的是，为什么你不承认呢？你为什么要否认你对我的好意，这只能徒增我对你的怀疑，而我不想怀疑一个好人。”
红酒将温馨的光线折射在羊排上。
“它让你害怕了吗？”卡尔突然问道。
“什么？”
“所有。”卡尔说，“所有有关我的事情，都让你感到害怕吗？”
“是的，”冰枝毫不掩饰地说，“所以我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才敢告诉你……卡尔，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会这样矛盾，我一边感谢你，一边害怕你，你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而你分明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这让我觉得似乎是我的问题，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与其活在这种痛苦中，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卡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迷迭香裹挟着羊肉的焦香弥散在空气中，其中还有微微辛辣的胡椒味。
“……难道我是你待宰的羔羊之一吗？”
“……”
“可我隐约觉得不是那样，卡尔……”冰枝将信封推向卡尔。
“这段时间以来非常感谢你，你的钱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吃过这顿饭……”
“别走。”卡尔突然说道。
雪花如期降落。空气里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像是钢琴键被按下，来自很久之前的咚声。
“就算今天的晚餐结束，也请不要离开我。”
卡尔望向冰枝，他的眼神像是一种请求，让冰枝在疑惑之余又心生怜悯，他想起了门口巷子里的那条野犬，他隔几天就会去往那边放一点吃的东西，有时候那狗能闻出来他身上的味道，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冰枝。
"我承认，钱是我放在519的信箱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帮助你，你会不会接下我借给你的东西，因为我已经被你拒绝过不止一次了。"
冰枝想起来自己拒绝乘坐卡尔的汽车，拒绝他提供的出租房，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思考要如何离开卡尔这个诡异的邻居。
“可是你怎么知道艾诺斯要借给我钱呢？”
“我看到了你藏在床单下面的信，我只是猜想你会不会向他说明你的困难之处，所以就写了那封信给你，很抱歉，我的本意不是要偷看，我只是恰巧在打扫的时候看到了而已……”
冰枝：“你到底想要什么？”
“卡尔……”冰枝紧捏着拳头，小声说，“我也曾交过几个男朋友，但都离开了，后来我才发觉原来他们中没有一个是真心想和我共度余生的人，他们只是把我视作排解自己内心的寂寞的工具，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但最终都会残忍地离我而去，他们会和别人结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没错，我是穷，我是同性恋，可我不想让我的不幸成为别人可怜我的理由……止步于此吧，卡尔，你没有错，但是我不想这样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向你索取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接受。”
看来卡尔完全没有听懂冰枝的话，他叹了口气，拿起叉子独自吃起来。
这并不是一次浪漫的晚餐，与卡尔分手后，冰枝独自走在街上，昏黄的路灯让安静的夜晚也别有一番风味。
从今天以后，他需要把所有精力放在写作这件事情上，或许只有这件事情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如果出了风靡一时的畅销书，自己以后也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攒一点钱暗度晚年也好。
转过街角，冰枝忽然看到一个男孩正蹲在地上，他身着一件卡其色的外套，头发看起来很脏很蓬松，但是细看他的脸却不是个流浪汉，想起自己前些天也是那样被赶出公寓的，冰枝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同情心。
他拿出一张一法郎的钞票，放在男孩面前。男孩抬起头看了冰枝一眼，随后的几秒钟内，他一把抓起冰枝放在自己面前的钱，背对着冰枝就准备离开。
“你不应该说谢谢吗？”冰枝在他身后嘟囔道。
男孩的脚步忽然顿住，他身形偏瘦，但个子却比冰枝高出半头，他回过头来，一双扭曲的眼睛紧紧盯着冰枝的脸。
“……”不说就不说吧，冰枝心想道，谁让自己多管闲事。
回到公寓大堂时管理员并不在，冰枝回到公寓不久就泛起困意，他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自己向琼斯预支了工资来支付房租，把钱都还给卡尔后，自己现在确实没剩下多少钱了。
他躺在床上，正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响了。
“什么人？”冰枝问道。
“邻居。”门外传来响声。
邻居这么晚会有什么事情呢？冰枝走到门前，咔哒一声，门刚露出一道缝隙，一个黑影瞬间窜了进来。
“我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冰枝定睛一看，居然是刚才在路边施舍过的男孩！他竟然跟踪自己来到了公寓。
“还有钱吗？”男孩反手锁住门，向冰枝步步紧逼，“我说多少次谢谢都无所谓呢，谢谢你大哥哥，你还有多少钱给我？”
男孩一把提住冰枝的领子大声吼道：“钱在哪里！给我钱！！！”
“钱在那边的抽屉里，去拿吧……”对方的眼睛充满红色的血丝，牙齿也有些变色。
男孩闻言急忙跑去一把拉开抽屉，却发现里面只是一些卷起来的稿纸等他愤怒地回过头来时，冰枝已经跑到了门口。
“哪有什么钱……这都是些什么废纸……哪有……”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救命！！！！！”
砰的一下又被关上了，冰枝的身后，男孩一把捏住冰枝的脖子把他往回拽。
“跑什么？我不是说过要跟你说谢谢吗！”男孩脏兮兮的脸上表情扭曲，他拽住冰枝的头发向后猛扯，“哥哥……我说一百次谢谢你会给我多少钱？”
“没有钱，我也没有钱……”冰枝用力掰着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指，他感到头部的血液不畅通，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骗子！你分明有钱！你有钱！！”
冰枝的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脚，他大张着嘴，眼球开始凸出，气却被堵在嗓子里上不来。
“你跑什么！钱呢！钱呢！！！”
“没……没有钱……我很穷，我也没有……”
“怎么可能……你明明有房子住，你明明有钱给路边的流浪汉，你不能没有钱……”
“没有钱……”
“给我钱……不然我打死你！”
男孩一脚一脚地踹着冰枝的身体，冰枝用手挡住身体，他想要反抗，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一本硬壳书，却感到眼前开始发白，说不定脸色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青色，口水也止不住地从嘴边流出来，他的腹部剧痛，身体开始痉挛，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竟然浮现了小时候的景象。
卖报、流浪、去做餐馆服务生……不对，在那之前还做过什么……
别走……
卖报……写作……流浪……
“给我钱！！！”
红色的舞鞋。
别走……
是什么呢？卡尔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就会死在这里。
不是所有好心的赠与都能被给予好心地回馈，早知道就不帮他了……
“给我钱！不然我也会死的，你不是好心人吗？谢谢你大哥哥，给我钱！”男孩的声音还在耳畔嘶声力竭。
算了……他也是可怜的人。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钱了。
“我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的。”
男孩忽然停下手，失去了支撑的冰枝倒在地上，他只能看见男孩的鞋子向桌子那边走去。男孩向左右张望着，他抄起桌子上的台灯就向冰枝的头部砸来。
不要……我不想死。在濒临死亡的威胁时，冰枝的脸部肌肉开始止不住地抽搐，大脑无法控制双手让他尽力挡住那致命一击。
“去死吧！！！”
“……”
就在这时，灯忽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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