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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雨夜 等待审判的 ...

  •   “什么挚友?”

      梅赫伦的冬天湿冷而阴沉,街边的咖啡馆里传来黑胶唱片里的钢琴声,天空阴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雨来。

      “之前因为工作原因认识的人。”冰枝随便解释道。

      卡尔:“你求他什么事?”

      卡尔接着说:“就不能求我吗?我会帮你办的,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冰枝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瞬间沉默了。但是他想求艾诺斯的事情正是想要借钱搬走,逃离卡尔。

      冰枝不知该作何回答,或许卡尔误会了什么,但冰枝不明白一无所有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入夜,在依旧无法被月光照到的海姆街,背对着卡尔的冰枝忽然被他的声音叫住,睁开双眼。

      “你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吗?”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醒着。

      “193……”冰枝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从我还不会写字的时候开始。”

      “那你是怎么写作的?”

      “并不是只有会写字才能写作,文字只是思想的一种载体,如果我能够在脑海中思考那也算是一种写作。”

      “是吗?如果没有读者你也愿意写作吗?”

      冰枝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没有作者会没有读者的,所有作者都拥有读者,只有多少的区别。”

      “为什么?你的书明明还没有出版,你怎么会有读者?”

      “我就是,”冰枝顿了顿,“至少我会拥有我,这一个读者。”

      卡尔品味着冰枝的话,在他听起来,冰枝的话十分有深意。

      “那你愿不愿意再多一个读者?”

      冰枝突然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这间屋子里,卡尔白皙的皮肤又多了一抹光泽,折让冰枝一瞬间失了神。

      “做你的读者需要什么门槛吗?”卡尔饶有兴致地问他。

      “不要嘲笑我,不要贬低我。”

      通常人听到冰枝的回答时脸上多少会流露出不解、困惑,甚至是他们的表情里本身就带着一种嘲讽,他们无声地笑着,贬低着,就像是一脚把新芽重新踩回土壤。

      一脚……

      又一脚……

      “可我不会。”

      冰枝被他的声音猛然惊醒,他的眼前是一张认真的脸,既没有笑,也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冰枝一怔。

      “我不会嘲笑你,我不会贬低你,那我可以做你的听众吗?”

      冰枝却笑了,他也问了卡尔一个问题:“你左手手心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疤?做饭的时候划伤的?”

      冰枝知道那一定不是做菜的时候划伤的,因为那天他看见了,卡尔的掌心里刻着的是血淋淋的文字,但是他想听卡尔怎么说,他想知道卡尔会不会撒谎。

      “不是,”卡尔也笑了,“是一些字母。”他知道冰枝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可还是问他是不是做饭弄上的。

      “什么字母?”

      “嗯……”卡尔并没有打算给冰枝看他的掌心,“我小的时候很笨,学不会单词,但是我的家庭教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我的功课,所以我就把那些单词刻在手心里,不会的时候看一下。”

      “什么?”冰枝不可思议,这听起来太荒唐了,“你看起来很聪明,你不需要这样做,你不会痛吗?”

      “会,”卡尔深邃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他,“可是我更怕老师会生气,”卡尔顿了顿,接着说,“我怕老师一生气,就再也不来了。”

      冰枝:“那她现在在哪里?你没想过去找她吗?”

      阴沉了很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水珠滴滴答答地拍在窗户上,让卡尔的声音仿佛加上了一层纱。

      “……”

      冰枝不知道卡尔最后回答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听着雨声,大脑陷入了宕机。

      第二天,冰枝发现大厅的管理员换了人,以前那个只会呼呼大睡的大胡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很精干的瘦子,态度也比之前那个好了许多,他显然不认识冰枝,也不熟悉这里谁住在几号房。

      “您好,请问您住在这里吗?”

      “是的。”冰枝盯着态度这么好的新人,总觉得和这栋无论哪里都很破的公寓很不搭调,“我想来看一下信箱里有没有新来的信件。”

      “今天早晨没有新来的信件,但是昨晚5点多的时候倒是有很多信件,您住几号房?”

      “5……”冰枝迟疑了片刻,“521。”

      “哦,那在最上面一层,您自己看一下吧。”

      冰枝打开519的信箱,那里面什么也没有,落了一层灰,他又拉开521的信箱,那里赫然有一张信封。

      “……”可那是卡尔的信。冰枝左右张望片刻,迅速伸出手去。

      出乎意料,那信封上竟然写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邮戳和邮票,只是用胶水粘住了封口。

      那是写给自己的信,但是为什么放在了521?

      冰枝抽出那封信,忍不住打开,发现那是艾诺斯放下的,看来他昨晚亲自来了这栋公寓。

      对了……冰枝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艾诺斯知道自己现在暂时跟卡尔住在一起,如果他亲自来送信的话,一定会问管理员卡尔住在哪间房子,而不是冰枝。

      “亲爱的冰枝,我为今天的失礼感到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一笔快要到期的投资,很快就能赎回,如果你仍然需要资金,请记得告诉我。顺便,三天后的下午如果你有空,到xx街x号的咖啡馆与我一聚。——艾诺斯”

      这是一个好消息,尽管成为债务人是很窘迫的事情,但一贫如洗却是更加令人抬不起头来。对于冰枝来说,此刻他能有一笔活动资金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暂时不用搬走他也急需更换掉他有些破旧的正装去面试一份新的工作。

      回到房间时,卡尔正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望着冰枝:“你出去了吗?”

      “我去楼下看了眼信箱。”

      “有出版社的来信吗?”卡尔问道。

      “呃……没有。”冰枝的眼睛向上张望,又说,“但是有琼斯个人的来信,他约我三天后下午去面试出版社的新工作。”

      冰枝说谎了,他不是很想把艾诺斯的事情告诉卡尔,但一向问题很多的卡尔这次也没有多问。

      卡尔的视线盯着冰枝看了三秒钟,哦了一声,又把头收回去。

      三天后的下午,随着521房间大门发出嗵的一声,房间里只剩下卡尔一人。他站在原地目送冰枝远去,等了很久才眨了眼睛,随后卡尔回到房间,一把拉开冰枝的被子。

      “叫两声?”

      拉开他的枕头。

      “想吃东西吗?”

      又揭开他枕头下的床单。

      “你配吗?!!!!”

      终于看到了那封被他藏起来的信。

      一个人的房间冷清、阴森,卡尔的耳畔嗡嗡作响,胸膛剧烈上下起伏,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

      卡尔歪着头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当他看到落款是“艾诺斯·基兰”时,眼珠忽然转了转。

      卡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沿着信纸原本的折痕折好,放进信封里,又小心翼翼地藏进床单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来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把剁肉用的刀,见那刀的刀锋因为连日潮湿变得不再锋利,他又从橱柜下拿出一块磨刀石来,把刀放在磨刀石上来回地磨。

      咚的一声,沉重的刀尖迅速甩进砧板里,卡尔仿佛看到了皮开肉裂的木头。

      钢材与石头反复摩擦出嚓嚓的声响回荡在卡尔的脑海里,他用布包好那把隐隐有一股血腥味的刀,放在车座上。

      轰隆一声,忽然惊雷一道。

      由于雨天和黑夜,咖啡店里人流渐少,柔暖的光线落在冰枝微笑的侧脸上,坐在他对面的艾诺斯脸上也是笑意盈盈,这一切都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反射进卡尔的眼中。

      冰冷的雨珠迅速将路面打湿,雷鸣还在阵阵传来,卡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数着冰枝微笑的次数。

      又过了几分钟,只见艾诺斯又以和那天同样的方式帮冰枝推开了门,并且这一次他还为冰枝撑开了一把伞。

      “那你怎么办?你不是只有一把伞吗?”冰枝转头问艾诺斯。

      艾诺斯温柔而绅士:“我妹妹工作的诊所就在这附近,正好是她下班的时间,我一会儿去找她。”

      “很近?”

      “是的,”艾诺斯耸耸肩,“非常近,等雨小一点时我会去找她,其实现在也可以,我觉得雨并不算大。”

      “好吧……艾诺斯,不管怎么样这次真的非常谢谢你,不仅帮我找到新的住处,还帮我介绍新的工作,真的非常感谢,我能在梅赫伦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谢谢你……”

      “不用说这些,”艾诺斯安抚的拍着他的肩膀,“我们是好朋友,还有,等我拿回那笔钱我就借给你,不会很久的,我保证就在这个月内。”

      “好的……”冰枝低下头,被动接受别人的善意有时候比主动索取更让人觉得无措。

      艾诺斯说了“快回家吧”,便目送着冰枝举着自己的那把伞向着远处走去,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

      艾诺斯轻轻上扬的嘴角同时恢复平静。

      冰枝这个蠢货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笔钱永远也不会到他的手中,艾诺斯帮他找的新住处只是和房东谈好的赊账一个月,并将这一个月的房租平摊到其余的月份里,造成了第一个月“免租”的假象。而为冰枝介绍的工作也只不过是帮助自己的客户增加一个招聘时候的分母而已,这感恩戴德的蠢货。

      不过人在落魄的时候确实很容易对别人产生依赖,毕竟雪中送炭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冰枝长得倒是漂亮,到时候让他为自己献身一次作为回报也不错,。

      像冰枝这样的穷鬼就应给一直生活在穷人们聚集的海姆街,如果他真能靠自己写的那几本垃圾就能跻身上流社会才是对自己这样优秀出身的人的不公平,自己这样的想法根本不算用心险恶,能认识自己这种社会精英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艾诺斯叹了口气,得意地笑着。

      “……”

      又是惊雷一道,大雨滂沱,雨水成了一道道帘子,像是为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薄纱,掩盖了一切痕迹。

      目送这个成天就会做白日梦的穷鬼离开后,艾诺斯心想也确实该回去了,不过他要先去咖啡馆前台拿一下那把他寄存的雨伞,自己怎么可能把唯一的雨伞留给别人呢?

      “……”

      回头的一瞬间,风声肃止。

      艾诺斯来不及缩小的瞳孔已然被一团巨大的黑影吞噬。

      郊区外,停好车的卡尔把一个沉重的黑色麻袋从车座上扛下来,又提起那把磨好的刀,走向了湖边的黑暗处。

      麻袋里没有任何动静,卡尔走了有段距离,他回头望了望,已经看不见停在远处的车子。卡尔没有解开麻袋,而是把装着人头的那一部分踢下了湖面,冰冷的湖水一瞬间从七窍灌进去,激起了人最本能的求生欲,麻袋的内部开始剧烈地翻腾,随后卡尔又将麻袋从湖水里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什么人!!!”袋子里发出了剧烈的咆哮和咳嗽声。

      卡尔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泞的味道。

      “你是谁……说话!”

      黑暗和封住人的麻袋遮挡了全部视线,里面的艾诺斯没办法分辨出绑架他的人究竟是谁,只能不断地询问对方的目的,然而无论他怎么咆哮,或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都是无济于事,对方既不说一句话,也不作出任何回应。

      “你绑架我总有原因吧?”艾诺斯的声音因为浑身湿透的寒冷而发抖,“你想要钱还是什么?”他开始怀疑绑匪是之前得罪过的当事人,“我知道……我们之前可能是有些误会,你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坐下来谈判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会尽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好吗?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绝对不会报警……”

      但是艾诺斯并没有等到期待中的回应,反而是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恐怖声响。

      “等一下!!!”麻袋在一通疯狂的蠕动过后开始剧烈的痉挛,“就算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可以赔偿!没有什么是赔偿不能解决的事情对不对!”

      卡尔的刀停在半空中。

      “你是杰克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你听我说,我为你父亲的死感到抱歉,但我是艾瑞克的辩护人我只能那么做,再说他判无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就连法官也偏袒了艾瑞克,那是他的错,你应该杀掉艾瑞克,你应该向他复仇而不是我……”

      “……”

      “啊……或者,或许你不是艾瑞克吗?你说句话好吗?”

      卡尔知道得不到回应的恐惧会被放大无数倍,他默默地笑了。

      谁说这不能只是一场单纯的谋杀呢?

      “你告诉我你是谁……你你……你听我说,我的家人为了救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你告诉他们,只要你告诉他们,他他他们什么都会满足你的!但前提是你得通知他们!!!”

      见不再有刀的声音传来,艾诺斯知道有希望,他喜极,只要能先诱使对方解开麻袋看到对方的面相就能对症下策,他刚才头部受到重击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xxx玩具厂,你寄信去这里,或者联系这个号码xxxxxxx,这是我的家庭电话,我的父母一定会接的,你现在就能打,啊或者是这个诊所,它就在xx街x号……我会保证和你呆在一起不会乱跑的,所以……”艾诺斯尽量展现出诚意,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先打开这个袋子吗?我的头流血了,很可能会死在这里,那样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轰隆——————

      等待审判的惩罚是对受害人的残忍,卡尔从不相信公正的审判,只有公正的恶报才能让他的心情好受一些。

      最后一句遗言还没说完,沉重而冰冷的利刃已经落下。

      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声、骨头被剁碎的声音、血肉分离的声音、内脏破裂的声音……

      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麻袋,随后又被冲刷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不久后,湖面鱼头攒动。

      在瓢泼的大雨里,卡尔只觉得耳畔安静了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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