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桃夭蔓草

9、第 9 章 “你看过那

　　“你看过那部讲庞贝城的电影吗？”谢湉的面孔比那个与角斗士私奔的城主之女更迷人，“昂首挺胸走进角斗场，与被推搡进去是不同的。”詹姆以此答她。这是先前的彻底收束与这段时间的开端。
　　四万罗马奴隶，不知其数的斗兽与角士。她在想这儿的氧化铁含量是否高于平均水平太多。“鲸之陵。”少女吐出一个距此地时空距离似乎太过遥远的地名。但青年理解那些断裂地层中巨兽骸骨与这断井颓垣之间的微妙联系，明了这彼时文明光辉与残酷之遗照对岁月变迁的另一遗迹的意义。“人类劣根与兽性最可能大行其道的时候，正可能处于智慧与文明之巅。”
　　他们的目光以各自独有的方式，描摹着那曾经代表帝国辉煌的残缺线条，如同后来者在为前辈的荒冢进行数世纪后的捡骨。“我突然能理解尼禄，”詹姆说这话时的声调不高，但谢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为他的词句助襄，“我也会高兴得想要弹琴呢······失去的机会以另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回到面前了。”
　　若是不能成为震古烁今的建立者，便成为毁灭者。那是摧毁，荒谬——几乎如焚城火焰一般爆裂性的美。他真是个艺术家，对美有着直觉性的感受，不管那是普遍或小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它却在一天内被焚毁了，”谢湉目视前方，一缕黑太阳编在她的发梢上，“在人类的全部苦难中，没有任何能与这一苦难相提并论，它带给人类的是如此巨大的欢愉。”
　　对庞贝的赞誉却叫她用来评论斗兽场，情景的诡异契合足以让当年的智者张口结舌。詹姆望着那缕编织在她发梢上的太阳，偏过头向着少女颧骨上最亮的那点光吻了过去。
　　她在一触后自然地转过来，他印记着用吻去拓下她唇上的赞美之歌。夏日的光芒未免燃烧得太酷烈······可终有一时，白昼的头颅会再依靠在夜晚的肩膀上。他们都有决心，柔情而不可动摇的坚定——爱神绝不要满面泪痕地转身离开。
　　他们在呼吸间想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爱会像一片土地呢？
　　阳光照耀着它，草木蓊郁而又青葱地生长，泥土宁静地散发着灼热又清润的气息。
　　脚步终会离开土地，但在它的三万多天里，土地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或许，只有当它风化，只有当它零散，在亿万斯年后，风带它变化的存在走遍了每一个地方，它才真正有问心无愧的，说这话的勇气——
　　我愿做，也已成为你脚下的每一片土地。
　　真理之口。
　　意义大多天定，可的确诸多只能归为人为而非命运。说真的，它本质真的只是一枚古时的井盖啊。那么，来来往往的凡夫俗子，纷纷扰扰的痴心傻瓜，当与你结伴的人把手放进或拿出那雕刻之口时，你为什么要屏住呼吸呢？
　　谢湉伸出一只手，它在不久前曾叫削尖的笔端在纸上留影。她的指尖划过石刻的唇髯，放进那口内。“我有种会碰到一半苹果的错觉。”“这儿没有克鲁利或他同祖的生物。”詹姆意识到他们昨晚居然未曾再多聊一聊《好兆头》。
　　这太可惜了。他不让自己再多加思考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