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桃夭蔓草

8、第 8 章 他们搭了电

　　他们搭了电车，交叠的手指在肌理间留下温度与光影的印记。
　　有那么一会儿，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冥冥中明白彼此都在安静中等待感官与心跳触之可及的刹那。谢湉偏过脸，在詹姆耳畔轻语。那些词像发丝本身一般擦过耳垂，留下某些维度的触感。
　　“听到了吗？”她的手指移动，清而带果香的呼吸几乎具有金丝绒的色彩——那来自阳光。青年侧身，嘴唇吻过少女的睫毛。“我听到风的心脏在跳动，”他将距离回复到能望着她眼睛的程度，看到她瞳孔上有迷人的闪光。“而我听到竖琴的弦歌，”这话让詹姆微笑，几乎不需她继续的淡淡解释就能理解其中奥秘，“难道你不正带我前往神灵的殿堂？”
　　我爱与美的皇后在这儿呢。绿眼眸无言地在向她诉说，换来谢湉嘴唇的动作。她抿住唇角，像并不当真用心地掩饰情绪的愉悦，只是象征性地、让他不要为她的回应太过得意。他太适合得意了······那会很让她心动，她会在众神面前忘乎所以的。
　　他们走进那穹顶之下时，谢湉抬起头去望，几步后又背转过身，倒着换了角度。“居于我上者，群星之天空。”
　　谁会在罗马的万神殿里念康德？又有谁会用《计算机里的上帝》的结尾来答她。“在猎户座的边缘，我们终于见到了那上个文明纪元留下的上帝。”
　　年轻人的目光相遇了。少女还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态，就那样朝他伸出手去。青年的脚步没有节奏的变化，像是成竹在胸地向她的反向走去，让他们的行迹俯瞰时如同莫比乌斯环。
　　他伸出手时，她的肩臂刚好拉至平直。他们的食指指尖擦过。
　　像在复现那创世时传递思想的情景，又像是一瞬间近乎情挑的跳了一支舞。
　　与罗马的市长滑入舞池，向交际季必须的姑娘提出邀请？这对他们而言是交际、应酬，不算跳舞。
　　将拎裙的角度调到最佳，在胸口叠好一块方巾？这对他们来说是教养、礼仪，不算跳舞。
　　但在万神殿内，在这目光游离中的一汇，他们跳了一支舞。
　　这就是在众神面前忘乎所以了，我的共犯、同谋、舞伴。
　　被乌尔班八世抢走熔为大炮又被象征性夺回的青铜，被拆除的钟塔。“巴波里没做的事，巴波里尼做了。”詹姆念出这拉丁谚语，金属的锈涩在他的声调里有昔日因宗教与破坏蒙尘前的清朗。谢湉眼帘稍抬，向拉斐尔之墓致意。“他会听到吗？”她寻觅着那些往事遗留在身后的根须，他们共同谛听雨水哭泣，龟裂的钟，或破碎的心的声音。壁龛里曾有的拉斐尔及其未婚妻之像现已不存。“红颜皓齿难逃无常的镰刀。”少女神色语气均无嗟叹疼痛，只像是为一个时光提味过的老故事，添少少一分新长成的忧伤。青年想到一块提拉米苏，当他让清奶油、可可和咖啡占据他的嗅味时，它们尝起来就是这样的。
　　“传说文艺复兴三杰曾共同创作一座天使像，”詹姆看见谢湉扬高了眉毛，那一刻，他敢确信那就是彼时自己初闻此语时的神色，“当然，介于他们实际的年龄差距与私交······这也就是个传说。”“那么，那座天使像······哦，它有委托人，”少女敏锐地转向了他期待的方向，“为什么我会想到美第奇家族呢？”她望着他的眼睛，无声询问，是否是那意大利第一名门的权势恩情为这传说补足了背景。
　　“继承人与他的未婚妻。”詹姆向那壁龛转过眼，感到自己心上有一颗带刺的星星。谢湉忽然愿意将对他的印象比作榛子树。歌唱的小枝，爆发的夏日之光······她将这一刻的想法化作永不褪色的印记，留在那正在她体内秘密地存活的，坚固的芳香中。
　　“你想去石榴园吗？”青年的问话引发了空气的震动，秘密的，在阴影与灵魂之间。“是的，”少女回答着这无关本质只有意指的怪诞问题，“哪怕斗兽场在等待着我们。”
　　空气恢复了平静。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詹姆那句关于钟的话是历史上的原话，大意是野蛮没有做的破坏让文明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