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桃夭蔓草

7、第 7 章 真是疯了。

　　真是疯了。谢湉试探性的动了动手指，绕住了詹姆的一缕金发。然后她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这个吻中。关于另一个人的嘴唇是什么样的，它们压在自己唇上时又是什么感觉，而他的双手是如何态度自然又无比精准地将她捕捉······
　　她曾以为吻会像是露水，而它却更像整个夏日。温度，汗水，浓烈得过头的植物气息，火辣的酒精······当他们分开的时候，女孩模糊地有一个念头：她在做一件疯狂又正确的事。那就像······怀抱冰块而奔入火海。
　　他们没有手挽手走过那些街巷。他们只是并肩走着，距离很近，有时臂肘轻轻擦过。罗马的月亮照耀着年轻人的影子，清凉如无声树荫里的夜泉。“我曾想过，如果你不愿说出名字，”青年的面部轮廓在月影里清晰而英俊，“我会叫你阿尔忒弥斯。”她昨晚像是遗失了银车的月亮女神，饮了仙酒，醉里随手采了鲜艳的红花，在仲夏夜落入凡人的梦境。谢湉微微偏过半边侧脸，望着他。
　　“叶芝，”她回答了她见到他时的联想，“天国的锦缎，你生来就有，不必希冀。”
　　詹姆感到雨水般清凉柔软的手指碰上他的睑睫，分不清是现实或记忆的重叠。女孩轻轻抿了抿唇角，像是询问却不要答案。“你没有作画。”
　　“那不适合，我从前缺乏了解，”他停下脚步而低声笑了，“画好了，你会看到的。”
　　他们不谈至多28小时后会发生的事。他们在这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只是交谈。但他们谈及了所有能想到的，并想告诉对方的事。犹如两颗星辰在宇宙间的相会，他们把握着命运之线这唯一的交点。
　　拜伦的西风古怪而自然地吹入十日谈的秘密庄园，马列基维里在那不勒斯海上掷出骰子。沐浴过双圣树光辉的精灵和来自月亮的男孩在冰面上跳舞，随着暮星的陨落，永寿花不再谈说旧事。乌鸦飞向南极的斯芬克斯，放生人梦见了电子羊并流下了眼泪。里尔克遇见伍尔夫，而彼得拉克和曼斯菲尔德争论不休。福尔摩斯和他的医生在等待东风，可不会有金龟子在黄昏时分飞起。
　　她16岁，而他18岁。年轻人不拥有时间，却有精力。他们有精灵曼茜化作的香草泡茶，洗浴后喝下。柠檬的皂香与薄荷的清苦粘在床单上，呼吸都变轻了，而窗外的星光在夜风中醉酒一样，轻轻摇晃。
　　晨曦照在装满水的大玻璃罐上，那些天竺葵依然鲜艳，像永不终结的长夏。詹姆先洗漱，然后去做早餐。谢湉关上门，站在那儿安静呼吸。她从昨天早上起用的就是一次性的日用品套装，几分钟后它们会被扔进塑胶袋子里。这是那种，赤裸却真正的事实。女孩对着镜子脱下毛巾睡袍，穿戴上昨晚清洗、现已晾干的衣物。面池里残留了泡沫，毫无疑问是晨起修面后未被水流冲尽的。那些泡沫微微发蓝，到水流再次冲下来时，它们消失了。那水很凉。
　　早餐有一串黑葡萄，香甜多汁。罗马的物候使果藤上结出了如此堪称完美的葡萄。还有芒果沙冰——哦，在宫廷里，她当然不会在早晨就吃下这么多甜度较高的东西，但它们太美味了。上等的吉尔芒，还加了些青柠汁提味。
　　詹姆一直看着她，当她还在用勺子舀沙冰时，他已经在切开他那份奶酪派了，但他看着她。
　　“我喜欢观察别人对待食物的方式，”青年放下刀边有乳酪浆和草莓片碎屑的餐刀。
　　“你对石榴感兴趣吗，Evelyn？”
　　谢湉像在思考，又像只是回看着他，“我喜爱石榴汁。”
　　詹姆笑了，像是得到了满意光影的画家。

作者有话说

　　提及的历史与文学：拜伦的诗，《十日谈》，马列基维里（与文艺复兴三杰同时代的雄辩家），托尔金的《霍比特人》《魔戒》《精灵宝钻》，爱伦坡《乌鸦》，《南极的斯芬克斯》，《流吧，我的眼泪》，《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金龟子在黄昏时分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