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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安东尼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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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斯与法斯提的神殿,马森齐奥教堂,还有刚刚谈及的元老院,萨维鲁凯旋门······这个广场毫无疑问是任何罗马之行的中心。两人从凯旋门走到神殿的路程,已经与几波结伴旅人擦肩而过。当他们走过第一排立柱时,几个青年正让酒精在空气中挥发。那酒显然不烈,薄荷味后调,很甜。这座神殿的气质不排斥酒精,但此类显然不是合适的形式。詹姆想起女孩昨天呼吸里的樱草花涩香。
波丽姆。加了冰块,毫无疑问的。它们被含在嘴里时会像毛茛一样刺人的舌头。“一个提议,”谢湉看向他,“现在人很多,”詹姆朝某个方向晃了晃头,“而我知道一个不是景点,却值得一去的地方。返回这里的路上有一家很不错的料理店。”
他们在风化落泥的古柱间脚步匆匆,青年从一处柱子塌了半截的缺口处钻出主殿。女孩不知道她的手是什么时候交给他握的。鞋跟踩在渐渐变长的草梗上,越来越快。谢湉的另一只手像有自主意识似的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和胸口。它们太烫了,确保没着火。
他们跑进一个野梦般的废园。果园。它曾经必定被精心打理过,两扇树篱间有一条凳腿已缠绕半夏与铁线莲的长凳。谢湉双手称在膝上——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松开她的手的——她在微微喘气。她的嘴唇分开着,像在用口腔呼吸,接着他做了一件以往绝不会做的事——她在呼吸的间隙里笑了。
结果很快,将眼眸的一闪一样到来——她的肋骨的一角像在灼烧着痛,于是她坐在那张长凳上。她还低着头,这使她能看见他。他合着手掌,像是要弥补她抽出手后留下的空隙似的,她几乎能够想象那些纵横如植物根系的肌痕重叠的样子。
詹姆觉得他需要说些什么,这就像是上帝隔着天幕叩响额头时的预感,如此精准。“Miss Crocker...”
”烟。“被打断时他才发现女孩已经抬起了头。她的神色像是——他的想法太怪异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你抽烟,给我一根。“直白的命令,这只出现于君臣与情人之间。
他摸出盒子,抖出一根烟。谢湉用指尖夹住它,放在唇间。她显然没做过这种事,因为她用唇角抿住,而不是用齿尖咬住滤嘴。詹姆用拇指甲盖弹开打火机盖子,打着了火。他们都知道她应该接过去,或站起来,怎样都好,却绝不该是她选择的这样。
女孩扬起了下巴,用烟去够那朵火。她苍白的皮肤下有薄薄的青色血管在跳动,脆弱的像伏在窗外的夜蛾。她的肩胛夹举着脖颈,从这个角度,她的眼睛里有一根树枝的影子。一根树枝,连同它上面的所有叶子、芽苞、节疤,以及它从前有的一切。
人们离不开一个人,或深爱着一个人,往往是在这个人身上寄托了什么东西。而这个女孩,她现在代表,不,她是他曾经追求热爱过的一切。艺术,绘画,诗歌,爱与美。她用那根烟去够那朵火。
他的手腕移动了一下。她的烟被火燎过边缘。纸张很薄,能看出里面烟草的颜色,气味辛辣。她的嘴唇形状非常优美,烟的白色裹在那两片淡红间变成一个小点。他们的眼睛遇见了。那根烟上燎的焦黑只燃了一点烟草就停了下来。
”熟透了。“谢湉像是分心地说。无花果掉落的声音,它们落在地上,露出粉红色的果肉和内里。
现在是这么一个时刻,人们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的时刻,这是记忆里最重要的部分,但回想时只有一点模糊的感官。比如无花果的甜味,和烟草的灰烬。长凳的边缘像泡沫一样发蓝,那种蓝让人觉得自己在窃取什么,而指尖刺痛,像受了桦木条的木刺一扎。烟雾掺进了他们的声音里,让舌根古怪地僵直,但不痛。
这真是一件疯狂的事儿啊。在向前百年的时空里,它会是诗篇,而在这个世纪,它真是太疯狂了。
会被这样一个人,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如此吸引。